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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蜀王爷 宓儿,你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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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堂风过,舞动的帷幔在墙壁上投出狰狞的影子。两人相对而坐,为密谋的失败相互推责,谁也不愿在对方面前低了一头。
这屋子仿若被施下仙术,蜀王爷坐下以后就全然变了一幅模样。此前那个不羁放纵的风流王爷变成一个沉稳凛然的阴谋家。
“我的暗桩说,他在宫外亲眼见到了微生珩,怎么会出错?”女子敛眉沉思,忽地想到什么,目光变得凌厉,审视着他道,“必然是有人通风报信,所以微生珩才会突然回来,明明我们差一点就要得手了。”
“母后的意思,是我的人走漏风声?”
“否则呢?”女人嗤笑一声,抬手指着他道,“你从小就是这幅模样,沉不住气,什么事都办不成。你们母子若非在我的荫庇下,早就死在宫中那些人手里了。”
没想到,这位蛰居在蜀王府中的女人,正是传闻中死于宫变的前朝皇后娘娘——江意容。
面对她的轻视言语,蜀王爷安之若素,施施然地解下腰间的香囊,置于鼻下闻了闻,静静地听她宣泄完情绪后,笑道:“母后说的是,正因如此,现下才只有我愿意帮母后……杀了微生珩,夺回皇位。”
他的言下之意便是:母后,如今你不再是皇后,而也只有我能帮你了。
看着从前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孩子,如今却敢出言不逊。江意容藏在袖中的手掌握起成拳,眼神反倒逐渐冷静与平稳。
不能急。
“前几日林为桓被抓了,可有审出什么?”
蜀王爷正了正扶额,笑道:“林侍郎忠心耿耿,自然不会供出母后。微生珩倒有意思,寻了这么个荒谬的由头将人抓了。”
“什么由头?”
“说是画错了一幅画,那副画是皇后生辰礼的样稿。”蜀王爷方说罢,忽地瞳孔微张,展开扇面挡住嘴。他知道他说错话了。眼前之人护了半辈子的皇后之位落入人手,是她的心头之恨。
他略显歉意地轻轻一笑,继续说:“微生珩比我们料想得谲诈。一年前,他封外邦公主为后,在所有人眼中是一步臭棋,可如今看来却不无道理。他今日能以薛宓娘之名将林侍郎打入天牢,将来就也能凭此构陷忠良、排除异己。若出了什么事,只说是妖后蛊惑君心,就能将罪责推到薛宓娘身上。”
“更何况,薛宓娘身居后位,变相地为他稳固了后宫。只是这位娘娘要吃些苦头。”
蜀王爷回想着半年前与薛宓娘初次见面,她坐于凤辇中,美得不可方物。的确是个美人,可惜嫁给了微生珩。
“薛宓娘。”江意容念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忽地笑起来,目光却很是阴冷,“那日我见过她,只是两人似乎不太和睦。”
当她这样笑着说起谁时,谁就要倒霉了,蜀王爷深知这一点。
“母后,微生珩既然已经回宫,您后续还有何谋算?”
“你倒是上心。是不是想诓我的话?”
她的眼神似毒针般冷冽。蜀王爷打了个寒战,还没来得及解释,江意容就忽而拔出他腰间的佩剑。
“锵——”
一道银光掠过,抵在蜀王爷颈上的只剩半截利刃,在风中纹丝不动。还有半截剑身则被江意容两指捏住,宛如一个任她把玩的小玩意儿。
他花重金求得的配剑,被她徒手掰断了。
江意容将剑的残骸随手扔在一旁,而后居高临下地走近他,素白衣袍如波涌动,投下的黑影将他覆盖。她勾起嘴角,用带着审视与威逼的目光凝视他:“这回消息走漏,有没有你的份?你是不是在背着我做些什么?恩?”
蜀王爷眯眼看了看把柄宝剑,心里不住地惋惜,最终苦笑地道:“母后,您一直让人盯着我。我在做什么,你难道不是一清二楚?”
他顿了顿,喉结滑动,补充道:“何况,微生珩杀了父皇。我若站在他那一边,岂不是要担一个忤逆不孝的罪名?”
先皇……
提起这个人,江意容的神情变得有几分柔软与哀怨,似乎陷入了一些难忘的回忆。
“他死了,微生珩杀了他。”江意容怔怔地道。她疲惫地坐回木椅,浑身瘫软似地靠着椅背。
岂止是杀了他?微生珩还屠尽了她的母族,禁锢了她的孩子,让她如丧家犬一般四处躲藏。想到这里,江意容将指节握得泛青,几欲迸裂。
谁也不能这样待她。她一定要在微生珩面前毁掉他所挚爱的一切,她要活剥了他的皮,让他死无全尸。
末了,江意容对蜀王爷道:“你这把剑废了。我知道戚为任府上,还有有两把泓谷亲铸的宝剑,都比你那破剑要好。不如趁早换上,他念在天家的面子,不敢不给。”
“我觉得这把剑就挺好的,不用换了。”程傅看着自己的宝贝剑被微生珩把玩,眼珠都随它转动,片刻不敢分离。
微生珩抚着剑上的鱼鳞纹,嗤笑道:“我说是给你换的了么?让你去就去,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说罢,他将鱼纹剑扔回程傅怀中。
“你和戚将军说,我要那把洛神剑,他会明白的。”微生珩复又坐下,摊开公文,执笔蘸墨。
“陛下,令狐楚大人说,那日在南恩观行刺的妖道,师出于太行山派。需要我即刻动身,前去太行彻查么?”
“不用。只需要查他来到京师后的行程,查一查他都和什么人见过,又和什么人走得近。”微生珩正全神贯入于案牍中,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梳理道。
程傅走后,又过了半晌。在微生珩啜茶之际,忽有一黑影从暗窗翻身而入,俯身朝他行礼:“陛下。您唤属下前来,有何吩咐?”
这黑影人一身乌黑袍子,兼戴着一张赤红饕餮的面具,令人看不清长相特征。
“人找到了么?”
“妖后的那几名亲信,属下都有派人跟着,只是一直不见她现身,不知是躲在何处。”
微生珩点了点头,道:“不急,她不会善罢甘休,定然会回来的。倒是许多日子没看见蜀王,他在做些什么?”
“蜀王爷看起来似乎无心朝政,成日多是在那几处常去的马球场、酒楼和别苑。昨日,他在街边与人突起争执。回来的探子说,远远地看见他被人拽下马来。”
微生珩笑起来,说:“这倒是新鲜。”
“林侍郎那处不用再盯梢了,将人调回来去找一个人。”
“何人?”黑影人不太明白,虽说在林侍郎身上还未找出任何蛛丝马迹,可此人毕竟是妖后信臣,如何能放松紧惕?
“听闻昭国有一位剑仙。去将他找出来。”
微生珩浅然笑着说,却目似寒剑,令黑影人不由股栗。
他俯身领命。恰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属下先行一步。”
黑影人方跳出窗外,薛宓娘便走入殿中,身旁跟着吓得胆颤的传话宦官。
“臣知罪,没来得及为陛下通传。”
薛宓娘看了他一眼:“我自己闯进来的,跟你有什么干系?”
那宦官仍旧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不敢多说话。
面对这样的场景,微生珩无奈地扶额,心想: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动不动杀人的昏君呢。
“起来罢,我与皇后说些梯几话。”
待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地退出殿外,薛宓娘率先道:“甫才,我隐约听到你在这儿与人在说话。”
“是我派出去的暗卫。这些天有任务在身,故而不方便让人瞧见。”微生珩从白玉阶上走下去,笑着来到她面前,“宓儿莫怪。”
薛宓娘原是随口一问,谁知他居然不事遮掩地告诉了她。
“宓儿,今日是你第一回来紫宸殿,我很是高兴。”微生珩想挽她的手,却被她灵巧地躲过。
“我有事要和你说。”
“嗯。”
“九月时的选秀,是你亲自去的罢?”
他还不知她的用意,只温然笑道:“是。”
“那选进来的嫔妃,也都是你选的罢。”
“嗯。”
“林美人也是你选的?”
“自然。”
微生珩不自觉地神色俨然起来。
“你既讨厌她,又何必将她选入宫来?若你不讨厌她,又何必处处冷待她,害她在宫内处处受欺负?你可知,她前几日被人下了毒?若非及时发现,恐怕她如今已经没命了。”
林美人说到底是皇帝的妃子,自然是没有人敢当面给她脸色。不过要知道暗箭难防,这背地里的诽谤言语、排挤轻蔑却不会少,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林侍郎下狱、皇帝忽视。
在皇权的意志下,哪管你是天潢贵胄,还是锦心绣口,到头来都得乞食那般活着。
这皇宫内外,没有一个人是不可怜的。
微生珩听此,笑容遂褪去大半,眉间因难耐的苦涩而微微皱起:“你初次来紫宸殿找我,却是为了不相干的人?”
薛宓娘难言地望着他,望了半晌,道:“她才十八岁。于你而言,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你想要我如何做?”
“你至少该去她宫里坐一坐。”
“你就这么想看我和别的人一起?”
这话在薛宓娘听来莫名得刺耳,胸中陡生起一腔怒火,毫不留情地戳穿他道:“自从你登上天子之位的那一日起,你就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路都是你自己选的,何故将自己说得这样委屈?”
殿内四下无人,微生珩忽然摁住她的手腕,这一次没让她脱逃开。他盯着她的眼睛,愤怒渐渐化作哀戚,道:“你为什么还在生气?”
“你弄疼我了。”薛宓娘欲往后退去,却动弹不得,只能被迫与之对望,望着他眼底的疯狂逐渐被激起。
“我知道为什么。是因为那个人,对么?”
“你到底在说什么?”
薛宓娘有些害怕,她知道他狠戾起来是怎样的,他可以杀了所有挡他脚步的人。
“我会找到他的。宓儿,你等着看我如何找到他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