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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93 ...

  •   1930年伦敦东区的秋雾是浸满煤烟的死灰色,裹着街角面包房烤糊的麦香,顺着伍氏孤儿院锈得掉渣的铁栅栏往院里钻,连墙根爬的常春藤叶尖,都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闷沉。7岁的伊索尔德怀里抱着熏得焦黑的铁皮箱,箱壳上还留着上一场火场烧出的卷边,缝隙里嵌着半粒没烧尽的炭渣,鞋底踩过门口积着雨水的青石板,拖出一串混着黑灰的脚印,像两道没烧完的火痕。

      她眼底那团烧得发野的亮,从来不是一场火灾能烧出来的,那是两辈子被碾碎的人生,在瞳孔里熬成的余烬。前世她是21世纪在国内福利院长大的普通女孩,二十岁那年被一对来旅游的英籍夫妇选中,对方以“提供全额留学名额、帮她在伦敦安家”的承诺把她接去了英国。她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脱离底层的机会,刚落地就被收走了护照,锁进了伦敦郊外的联排别墅里——所谓的收养,不过是找了个没有薪资的全天候佣人。天不亮就要起来擦完三层楼的地板,冬天冻得指尖淌血也得用冷水手洗全家的羊绒衫,她攒了半年偷偷买的半盒草莓,被女主人摔在地上踩烂,骂她“下等人不配吃这种东西”;男主人喝醉了就把她推进后院的储物间,关整整一夜不给一口水喝。她熬到二十三岁,好不容易联系上国内的朋友想办法求助,消息却被养母截了下来,他们把她锁在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断水断粮三天,她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断气的前一秒,还听见门外传来他们的笑,说“花点钱买的佣人,还敢想着跑”。

      一睁眼她就成了1930年伦敦孤儿院里的7岁孤女,那些被当作牲口磋磨的记忆像烧红的烙铁,把她最后一点对“善意”的幻想烫得皮开肉绽。前世她掏心掏肺地讨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最后连命都赔了进去,这一世她偏要把这些披着文明外衣的虚伪全部烧干净,把这片把外来孤女当免费牛马的土地,全烧成飘不走的黑灰。上一家临时收留她的孤儿院,就是因为院长偷偷和码头的工头签了协议,要把她卖到船上当苦力,被她一把火点成了冒着黑烟的废墟,她踩着发烫的瓦砾走出来时,连一滴泪都没掉。

      铁皮箱里没装半件干净的换洗衣物,只塞着半盒从废墟里扒出来的硫磺火柴,还有一小瓶她用后院毒茄熬了三天的蚀骨剂——那东西沾到皮肤就会烧出连片的水泡,喝下去半口就能封死喉咙。门口的胖院长捏着亚麻帕子掩住口鼻,只当她是个被火灾吓傻的孤女,没敢细察她眼底翻涌的滔天恨意。

      推开三楼宿舍的木门时,霉味混着旧棉絮的酸气扑面而来。她的视线像淬了冰的刀,扫过每一道缝隙:掉漆的床板、裂了纹的玻璃窗、堆在墙角的干柴堆,连通风口的朝向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堵死门,把煤油泼在干柴上,等雾最浓的后半夜点起来,整栋楼的人连开窗跳下去的机会都没有。她要把这里也烧成连骨头渣都剩不下的坟场,要让这些和前世养父母一样,把孤女当可随意压榨的物件的人,全陪着这冰冷的孤儿院一起,化成再也散不开的烟。前世她做了二十多年逆来顺受的软柿子,最后连命都没保住,这一世她偏要反着来,要让所有敢把她当累赘、当工具的人,都先一步跌进地狱。

      宿舍里其他孩子都缩在床角攥着破被子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有靠窗的那张铁床,坐着个黑发男孩。他背对着雾色,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从欺负他的男孩口袋里摸来的铜纽扣,连头都没抬,却精准接住了她扫过来的视线。那是汤姆·里德尔,在这孤儿院里长了七年,早把所有孩子的软肋捏得死死的:偷面包的小混混会半夜被锁进阴冷的地窖,背后嚼舌根的女孩的洋娃娃,第二天会凭空挂在老槐树最高的树杈上。他藏着连自己都摸不透的诡异力量,从来没人敢把他当软柿子捏。

      伊索尔德盯着他冷得像地窖石砖的侧脸看了三分钟,瞬间把他钉死在头号清除名单上。她前世在养父母家见过太多这样的人,骨子里的狠劲藏得比谁都深,现在看着不起眼,迟早会变成能把她啃得连渣都不剩的怪物。那些懦弱的孩子随便哄两句就能骗走钥匙,只有他,哪怕才七岁,也能一眼看穿她藏在乖顺皮囊底下的杀心,是她纵火计划里最扎眼的刺——不先把他拔了,她的火根本烧不到整栋楼。这个和她一样被世界抛弃的同类,本该是她计划里最容易除掉的阻碍。

      当天下午她就趁所有人挤在楼下抢稀粥的空隙,溜回宿舍把那小瓶蚀骨剂,全倒进了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搪瓷水杯里。淡绿色的药液在杯底漫开细碎的气泡,她躲在门后摸出兜里的火柴,连他倒地抽搐的画面都在脑子里预演了一遍。可汤姆回来时,只垂眼扫了杯壁上沾着的淡绿痕迹,指尖捏着杯沿直接把整杯水泼进了窗外的荨麻丛——没出声,没质问,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她一秒。

      第二天清晨伊索尔德刚端起自己的水杯,鼻尖先撞上了那股熟悉的蚀骨剂的刺鼻气味。他没拆穿她的把戏,只是不动声色往她的杯子里回敬了同剂量的毒,抬眼扫过来的视线冷得像结了冰的石棱,明明白白撂下话:你敢先动手,先化成灰的是你。

      伊索尔德捏着杯沿的指节泛白,非但没退,眼底那团纵火的亮反倒烧得更旺。她连夜把从厨房偷来的煤油,浸透了半团旧棉絮,塞进他床板的缝隙里,算准后半夜两点他睡熟时,就能连人带床一起烧透。可等她攥着火柴摸过去掀开被子,那团浸了煤油的棉絮早就没了踪影,只有一条细得像线的小蛇,盘在他的枕头边,吐着凉丝丝的信子,正盯着她露在袖口外的手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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