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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伊   等卡托 ...

  •   等卡托尔再次醒来,他已经回到了卧室。

      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房间,阳光被厚重的窗帘严严实实地拦在外面。若不是后脑还隐隐作痛,他几乎以为昨天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他起身下床,推开门,门外的走廊里站着两个持剑的护卫,卡托尔刚迈出一步,就被“友善”的劝了回去。

      他这是被软禁了吗?

      卡托尔退回卧室,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朝桌上的书本轻轻一挥,什么也没有发生。

      果然,精神力确实被动了手脚,应该是墨菲在他昏迷时做了什么。

      卡托尔走到书桌前,抽出一本书,若无其事地看了起来。

      门外传来动静,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房门被从外面推开。

      脚步声在身后停下。卡托尔没有回头,只听见一个不满的声音响起:“啧,你倒是悠闲。”

      理查绕过书桌,径自坐了上去,垂眸俯视着他:“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整个星际都乱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卡托尔低着头,翻过一页书,冷笑一声,“我可不背锅。”

      “当然与你有关系,”理查语气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带着隐隐的兴奋,“你的配偶穆维·曼利乌斯正式向南部宣战,声称要是三天之内不交出你,北部的军队就要踏破南部的王宫了。”

      卡托尔手微微一顿,他合上书,语气平静,“是吗?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把我交出去?”

      “这可不是我说的算,”理查收起唇角的笑意,意味深长地看着卡托尔“我也很好奇,他会怎么做……”

      待理查离开,房门重新关上,卡托尔脸上的淡然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满脑子都是穆维向南部宣战的消息,指尖不自觉地抠着书页,将平整的纸边揉出一道道折痕。他叹了口气,干脆放下书,把脸埋进臂弯里,趴在书桌上。

      想不明白,为什么穆维还要来找自己,明明他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卡托尔晃了晃脑袋,把这些纷乱的念头暂时压下去。

      他现在首先要面对的是墨菲,现在他和墨菲比得就是谁更沉不住气,而他唯一能倚仗的,就是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墨菲不会轻易动他。

      至于穆维那边……他闭上眼,把脸埋得更深。

      先活着,活着才有以后。

      午餐时分,管家亲自上门,带着卡托尔前去宫殿用餐。诺大的餐厅,水晶吊灯垂挂与餐桌之上,长长的桌面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可座位上只有一个虫的身影。

      墨菲依旧是那副打不起精神的慵懒模样,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也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屏退了其他虫。

      管家微微鞠躬,安静地离开了餐厅。

      卡托尔望着墨菲的背影,隐隐想起来昨晚看见了那样,强大的威压似乎依旧盘旋在他心头,令他有些呼吸不上来。

      “随便坐,”墨菲语气淡淡,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那样,“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弄了点。”

      卡托尔没有回话,而是坐在了离墨菲不远不近的位置。他坐下,沉默地吃着眼前的食物,味道确实要比Emmie做的好吃,只是此时他的心早已不在食物上,而是当初一起用餐的虫。

      墨菲没有在意卡托尔的冷淡,自顾自地开了口:“当初坐在你这个位置的虫还是兰熙。”

      卡托尔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向他。

      墨菲微微勾唇,继续说了下去:“那年,我和雌父、兄长受邀来到王宫。那是我第一次到这里,也是第一次见到兰熙。”

      “为什么虫与虫之间的差异会那么大呢?明明我们长得同一张脸,”墨菲抬手抚摸着自己的眉眼,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喃喃自语,“有的只能在给虫当狗,有的却能高高在上,享受家族所有的资源和爱。”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在自言自语:
      “我曾以为这是雄虫的宿命,如果我没有遇到兰熙的话……”

      墨菲和伊是双生子,两虫外貌几乎一模一样,光凭肉眼几乎无法区分,可命运,却在他们出生那一刻,便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岔路。

      伊是家族最不起眼的雄子,而他的雌虫兄长墨菲,一出生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家族所有的资源倾泻而下,他是万众瞩目的天才,年幼便获奖无数,更是虫帝唯一雄子兰熙的未婚夫,板上钉钉的未来“王妃”。

      而伊就仿佛是墨菲出身就携带着的影子,永远扎根在黑暗里。

      只要是有墨菲的地方,他一定会带着伊,不是喜欢,而是厌恶。他无比厌恶这个和自己有着相同外貌的弟弟,一只低贱的虫却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这让墨菲感到恶心。

      于是,伊被迫带着白色的面具,冰冷的触感几乎要将他埋没,让他无法呼吸,曾一度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连他的存在本身都被家族从记录中抹去,对外只说他是墨菲的仆从。

      那时他多想把面具摘下来,去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可他不可以,一旦被虫发现,便会又会遭到毒打。

      所有虫告诉他,这是雄虫的宿命,这是他们生来背负的罪孽,必须用一生去偿还。

      可当他第一次进宫,看见兰熙时,过去的谎言通通化成了碎片,刺破其他虫为他编织的恶梦。

      直到那时,伊才发现原来雄虫也可以自由地呼吸。原来雄虫也可以用自己的身份走进课堂,抬起头说话,原来雄虫也可以忤逆雌父的命令,堂堂正正地活着。

      过往的一切历历在目,是兰熙告诉他,雄虫不必天生低虫一等,生命平等。

      伊没有资格与其他虫一起共用午餐,他只能忍受着饥饿,站在墨菲的身边,服侍他。

      听着墨菲侃侃而谈自己所获得的荣誉,雌父满脸笑意地抚摸着墨菲的脑袋,毫不掩饰地在虫帝面前夸赞他。

      而一旁的伊却彻底被忽视,甚至是当初他帮墨菲拿到那么多奖时,雌父也从未对自己展露笑意,而是一脸可惜,可惜自己不是一个雌虫,还是可惜这种天赋没有出现在墨菲身上?

      坐在墨菲面前的年仅九岁兰熙,视线却落下伊的身上,“为什么这里有个怪东西?”

      伊一愣,怪东西是指得自己吗?

      “只不过是一个仆从摆了,”墨菲语气满是不屑,他不满兰熙的目光没有落在自己身上,挥了挥手,让伊退下。

      伊如释重负地退出餐厅,独自站在门外,胃里空荡荡的,身体却早已习惯了这种饥饿。忽然,一个笨拙的身影从拐角冲出来,猛地撞上了他。

      伊没有说什么,而是自觉的爬了起来,仿佛早已习惯了。

      “对不起,你没事吧,”一只戴着黑框眼镜的虫崽连声道歉。下一秒,身后传来一声低吼:“霍尔特!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踏入这片区域。”

      霍尔特听见那声音,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他一把拽住伊的手,拔腿就跑。

      两虫跑得气喘吁吁,霍尔特还没来得及缓口气,手便被狠狠地甩开了。

      伊戴着面具,看不清神色。霍尔特抓了抓凌乱的头发,讪讪道:“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伊没有说话。

      他只想赶紧回去,否则一旦被发现自己不在,迎接他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下场。

      霍尔特误以为他不肯接受道歉,伸手想要挽留,伊下意识抬手去挡,却不料脸上的面具脱落。

      霍尔特愣住了,不知是因为眼前这张脸,还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伊快速将面具戴上,狠狠地瞪了一眼霍尔特,转身离去。

      等他赶回去时,午餐已经结束。墨菲脸色阴沉地站在原地,“你去哪了?”

      伊心一凉,刚要开口说话,但看见墨菲身后的虫,立马反应过来,比了一个手势。墨菲的脸色并没有好转,他的心里却不由的埋怨起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虫。

      刚踏入客厅,墨菲便抽出随身携带着的长鞭,狠狠抽向伊,他咬紧牙关,沉默地承受着兄长的怒火。

      就在第二鞭要落到他的身上时,一旁的雄父拦了下来。

      “不要为了这种贱虫置气,”雄父低声劝道,“好好准备明天的颁奖典礼。”

      墨菲推开凑上来的雄父,丝毫没有留情面,“你算什么东西?”

      雄父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却很快敛去,卑微地低下头:“是我的错,应该让您尽兴。”

      “真扫兴。”墨菲瞥了一眼地上的伊,冷哼一声,扔下鞭子转身离开。

      雄父收起脸上的卑微,缓缓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望着伊,声音冰冷:“你没有在其他虫面前露脸吧?”

      伊想起来上午的变故,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撒了第一个谎言,“没有虫看见我的脸,我很乖的,雄父。”

      他从地上爬起,卑微地跪在雄父面前。

      “伊,你也知道,这就是我们雄虫的命。”雄父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这句话伊曾在他口中听过无数次,在他还没有理解“命”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就已经将它与痛苦牢牢绑在了一起。

      雄父弯腰,指尖在伊脸上的面具轻轻划过,发出微微刺耳的杂音,他收回手,从袖中拿出来治愈喷雾,“好好休息吧,明天你还要替兄长拿下金奖”

      伊从未感受过雄父指尖的温度,但他想应该是冰冷的,不然为什么每一次当雄父想要触碰他时,他的身体都会莫名涌上一股寒意。

      “好的,雄父。”他垂下眸,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伊时常在想与墨菲长得相像是恩赐还是惩罚。如果惩罚,那他又怎能通过墨菲,短暂的享受雌虫的特权?若是恩赐,那他为何一生都只能活在墨菲的阴影之下?

      虫帝以要墨菲与兰熙培养感情为借口,时常特许他自由出入宫殿,伊随行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

      墨菲想与兰熙独处时,便会打发他离开。

      一来二去,伊终于正式认识了这座宫殿里特殊的存在,一个残缺的雌虫,霍尔特。

      霍尔特认出了他,一直惦记着要道歉。伊拒绝了许多次,却耐不住那虫的锲而不舍。

      终于在某一次,伊接受了霍尔特的“道歉小饼干”,也是那一次,伊第一次感受到了后悔的情绪,胃里几乎一阵翻墙倒海,他几乎认定了霍尔特是故意整自己,却在抬头时,撞上对方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睛。

      伊仗着自己戴着面具,霍尔特看不见表情,硬是比划出一个“很好吃”的手势。霍尔特大喜,立刻也尝了一口。下一秒,他发出一声怪叫。

      伊吓了一跳,生怕惊动其他虫,猛地扑上去捂住了他的嘴。掌心传来柔软的触感。伊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触碰可以不是冰冷的。

      “对不起,我错了,我应该先尝尝味道的。”霍尔特低下头,态度诚恳。

      伊没有说话。

      随着墨菲进宫的次数增多,伊渐渐了解了霍尔特的真实身份,一个普通花匠的雌子,天生的残缺注定了他无法与其他雌虫一样,享受这个世界的善待。

      “你说飞起来是什么感觉?”霍尔特躺下草坪上,望着蔚蓝的天空。

      伊坐在一旁,比划道:【你不是雌虫吗?展开骨翼试试。】

      “不一样,我天生没有骨翼,”霍尔特从地上爬起,猛得将脸凑近伊,“再说了,你见过哪个雌虫要带这玩意?”

      他指了指脸上佩戴着的眼镜,雌虫视力天生就好,那夜视,能远视,唯有霍尔特是个高度近视,但他的语气并不自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伊,开玩笑道:“刚好,一个瞎子,一个哑巴。”

      霍尔特不知道伊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伊随时有可能刷新在王宫,而伊是他在王宫唯一的伙伴了。

      整个王宫就他和兰熙王子俩个同龄虫,雄父不允许自己靠近任何一座宫殿,也因此他连兰熙的面都没有见过。

      可直到那天,一切都变了。

      墨菲一脸怒气地回到家,刚踏进门,便猛地抽出长鞭,狠狠抽在伊身上。伊蜷缩着身体,承受着这场莫名的怒火。一鞭又一鞭,皮开肉绽,鲜血浸透了白色的衣衫。

      这副样子,连雄父也不敢上前阻拦。

      伊几乎以为自己今天要死在这里了。就在他意识模糊,即将沉入黑暗时,一直默不作声的雌虫终于开了口。

      “你要抽死他吗?”雌父冷硬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伊费力地抬起沾满血污的脸望去,却怎么也看不清雌父的表情。

      “死了就死了!不过是一个贱种!”墨菲指着伊怒骂,甚至想要越过雌父再补一鞭。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墨菲不可置信地捂住脸,瞪大双眼“你竟然为了一个贱虫打我!?”

      “让你清醒清醒,”雌父收回手,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想杀他,随便你。但你得承担相应的后果,一个天才一夜之间变成一个普通虫的后果。”

      墨菲的手僵在脸上,脸色青白交加。他愤恨地丢下鞭子,眼眶通红:“雌父,我今天差点暴露了!全是因为这个贱虫!”

      “怎么回事?”雌父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动摇。

      “你还记得这个贱虫之前拿的基础机械金奖吗?”墨菲咬牙切齿,“兰熙那个雄虫,不好好学插花,跑去学什么机械!他今天突然问我相关的技术问题。”

      墨菲咬牙切齿,这几天,兰熙不是在无视他,就是在无视他的路上,好不容易和他说句话,全是听不懂得专业术语,完全超出了他们这个年龄段学得东西。

      “他开始怀疑你了?”雌父神色阴沉,那道落在墨菲身上的目光竟带着一丝寒意。

      墨菲还沉迷于愤恨之中,完全没有察觉,而倒在血泊中的伊,却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雌父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

      幸好墨菲补了一句:“应该没有。”那杀意才缓缓消散。

      “为了保险起见,这几天你不要去找兰熙了。好好补补机械课程。”

      “知道了。”墨菲满不在乎地应了一声。

      没有虫在意倒在血泊中的伊,他指尖触到冰冷的地面,意识渐渐模糊。就这么死了,好像也不错……

      可脑海中忽然闪过霍尔特那张笨拙的笑脸,听见他喃喃自语:“你可是我唯一的朋友啊。”

      伊又睁开了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0章 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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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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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