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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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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门口的风铃在初夏的热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空气里弥漫着冰镇饮料的甜香和地面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味道,林野把最后一箱饮料搬进店里,直起腰时,后背的T恤已经被汗水浸得贴在皮肤上。
“小野,歇会儿吧。”老板娘从柜台后探出头,手里还拿着记账本,“你这几天太拼了,年轻人也别拿命换钱。”
“没事的阿姨,我还撑得住。”林野笑了笑,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手腕上的淡蓝色发圈——那是她这几个月来几乎从不离身的东西。
她把货架上的饮料按颜色和品牌一一摆好,动作一如既往地认真。只是和刚来的时候相比,她的神情里多了几分安静的笃定,少了几分初见时的紧绷与惶恐。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微信消息。
【陈阳】:我到家啦,一切顺利,放心~
后面跟着一张拍得歪歪扭扭的照片:老旧的楼房、狭窄的巷子、门口坐着晒太阳的老人,还有一只懒洋洋趴在地上的黄狗。照片的角落还能看到他半只手,显然是随手一拍。
林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嘴角忍不住弯了弯,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
【林野】:那就好,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熬夜打游戏。
【陈阳】:知道啦,你也一样,别再把自己累倒了。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我随时都在。
【林野】:嗯,会的。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继续整理货架。
……
陈阳回老家的那天,天刚蒙蒙亮。城市还没完全醒来,空气里带着一点清晨的凉意。他提着简单的行李站在便利店门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我妈催得紧,说再不回去就要来抓我了。”
“那你就回去呗。”林野帮他把行李提了提,又顺手拍了拍箱子上的灰尘,“家里人也挺想你的。”
“你呢?”陈阳突然问,眼神里带着一点认真,又有一点装出来的轻松,“你会想我吗?”
林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会啊,少了你,谁给我带早餐,谁陪我走那条黑巷子。”
“那倒也是。”陈阳挠挠头,笑得有点傻,“不过你以后下班还是要小心,尽量别走那条巷子了,绕远一点也没关系。”
“知道啦,啰嗦鬼。”林野嘴上嫌弃,语气却很柔和。
两人站在门口,一时都没再说话。风铃在头顶轻轻作响,像是在提醒时间在一点点往前走。
陈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这个给你。”
“什么啊?”林野接过来,有些好奇地打开,是一只简单的银色手链,链子细细的,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月亮吊坠,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你不是说,那天晚上你在窗边看月亮,突然觉得没那么难受了吗?”陈阳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就当……给你留个纪念吧。不是那种纪念,是朋友的那种,你别误会。”
“我又没说要误会。”林野忍不住笑出声,把盒子合上,又重新打开,认真地把手链拿出来,戴在自己的手腕上。大小刚刚好,像是量过一样。
“挺好看的,谢谢你。”她抬起手晃了晃,银色的月亮在光线下轻轻晃动。
“那就好。”陈阳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大事。
他的目光顺着她的手腕往下,突然注意到她另一只手上的淡蓝色发圈——那抹颜色在她苍白的手腕上格外显眼。
“这个……”他忍不住问,“你一直戴着的这个,是发圈吗?”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淡蓝色发圈安静地躺在她的手腕上,塑料的边缘已经被时间磨得有些发白,却被她擦得干干净净。
“嗯。”她轻轻捏了捏发圈,像是在确认它还在,“这个啊,是高一的时候,我和顾清晚的……定情物。”
“定情物?”陈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就是那种,你们女孩子之间的那种。”
“算是吧。”林野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点自嘲,“那时候我们还不懂什么叫喜欢,只知道每天都想黏在一起。有一天晚自习下课,她突然从包里掏出这个发圈,说以后我们要一直在一起,谁先离开谁就是小狗。”
她顿了顿,指尖在发圈上慢慢摩挲。
“结果后来,她先走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只有风铃在头顶轻轻作响。
陈阳没有立刻说话,他盯着那枚发圈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她,像是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词语。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那你……现在还戴着,是因为……”
“因为习惯了。”林野想了想,认真地说,“也因为,我一直以为,只要它还在,我们之间就不算真正结束。”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刚刚升起的太阳,光线还很柔和,没有中午那样刺眼。
“直到那天看到请柬,我才发现,其实结束早就发生了,只是我不愿意承认而已。”
陈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他向来不太会说那些细腻的话,只能笨拙地站在原地,看着她。
“不过现在……”林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一边是银色的月亮,一边是淡蓝色的发圈,“我好像也没那么害怕结束了。”
她抬起头,对他笑了笑:“谢谢你,陈阳。”
“谢我干嘛?”陈阳被她笑得有点莫名其妙,“我又没做什么。”
“谢谢你在我最难熬的时候,一直在。”她顿了顿,“也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只有那一个人值得我记住。”
陈阳的耳朵有点红,他咳了一声,故作轻松地说:“那你以后也别总想着以前的事了,多看看现在。你看,月亮我都给你了,以后难受的时候就看看它,别老盯着那个发圈。”
“好啊。”林野点点头,“那我以后,难受的时候就看月亮,想你的时候就看月亮,想她的时候……就看发圈。”
“那你岂不是要一直难受?”陈阳忍不住吐槽,“你这不是为难自己吗?”
“不会了。”林野摇头,“以后难受的时候,我就想想你在老家被阿姨催婚的样子,应该就会笑出来了。”
“喂!”陈阳立刻炸毛,“你怎么知道我妈会催婚?”
“猜的。”林野笑得眼睛弯弯的,“你这么大了,还不结婚,阿姨肯定着急。”
“我才多大啊!”陈阳不服气,“再说了,我又不着急。”
他说着,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那我走啦。”他提起行李,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你自己在这边,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林野点点头,“你也是。”
“有事给我打电话。”
“会的。”
“真的会?”
“真的。”
陈阳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转身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又突然停下,回头冲她挥了挥手:“林野!”
“嗯?”她抬起头。
“以后……”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以后你要是再哭,就别一个人躲起来哭了。”
林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
他这才真正转身离开。背影被晨光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便利店门口的风铃在风里叮当作响,像是在替他们说着没来得及说完的话。
林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一边是银色的月亮,一边是淡蓝色的发圈。她轻轻把发圈往上推了推,让它安静地躺在月亮旁边
到了第二天早上便利店门口的风铃在风里叮当作响,像是在替他们说着没来得及说完的话。
林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一边是银色的月亮,一边是淡蓝色的发圈。她轻轻把发圈往上推了推,让它安静地躺在月亮旁边。
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一点初夏的热气,也带着一点清晨尚未散尽的凉意。她站在门口,看着陈阳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直到那里只剩下空荡荡的马路和偶尔驶过的车辆,才慢慢收回视线。
“小野,发什么呆呢?”老板娘在柜台后喊了一声,“快进来,外面太阳要晒死人了。”
“来了。”林野应了一声,转身走进店里。
她重新戴上围裙,开始一天的工作:整理货架、给冰箱补货、检查日期、打扫地面。动作有条不紊,像是已经重复了无数遍的程序。只是在弯腰、伸手、转身的间隙,她偶尔会下意识地看一眼自己的手腕——那枚淡蓝色发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是银色的月亮。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房东阿姨发来的消息。
【房东阿姨】:小野,今天中午我炖了排骨汤,你下班了过来喝一碗。
【林野】:好呀,谢谢阿姨。
她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上一股暖意。这座城市曾经让她觉得冰冷而陌生,可现在,她的生活里已经有了许多细小却真实的连接:便利店的老板娘、楼下的房东阿姨、偶尔会打招呼的邻居、还有远在老家的陈阳。
当然,还有那个已经结婚的顾清晚。
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心脏还是会轻轻一紧,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尖锐地疼,更像是一种淡淡的酸胀,提醒着她曾经有过怎样的热烈和执着。
中午的生意不算多,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把地板照得发亮。老板娘坐在柜台后算账,偶尔抬头和她聊几句。
“小野,你老家那边最近怎么样?”老板娘一边翻着账本,一边随口问。
“挺好的。”林野想了想,“我妈前两天还给我发了照片,说家里的栀子花又开了。”
“栀子花啊。”老板娘笑了笑,“那花可香了,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
“嗯。”林野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仿佛透过那层玻璃,能看到遥远的南方小城,看到那条通往学校的小路,路边种满了栀子花。
高一那年的夏天,顾清晚站在栀子花丛下,把这枚淡蓝色发圈递给她,眼睛亮得像星星。
“以后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谁先离开谁就是小狗。”
那时候的她们,还不知道“永远”这个词有多脆弱,也不知道“离开”有时候并不是吵架、决裂,而是悄无声息地消失。
“小野?”老板娘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你发什么呆呢?脸都白了。”
“没事。”林野笑了笑,“可能有点热。”
她抬手擦了擦额头,指尖再次碰到那枚发圈。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像以前那样,一想到顾清晚就胸口发闷、呼吸不畅了。
原来,时间真的在悄悄改变一些东西。
中午下班,她按约定去了房东阿姨家。排骨汤炖得很香,阿姨一边给她盛汤,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你这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要多吃点,别总熬夜。你看你瘦的。”
“我会的。”林野低头喝着汤,心里暖暖的。
阿姨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前几天那个总来找你的小伙子,怎么最近没见他了?”
“他回老家了。”林野说,“家里有事,可能要待一阵子。”
“哦,这样啊。”阿姨点点头,“他人挺不错的,对你也好。”
“嗯,他是个很好的朋友。”林野强调了“朋友”两个字。
阿姨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
吃完饭,她回到店里继续上班。下午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来买烟,有人来买饮料,还有学生来买零食。收银、找零、扫码、装袋,她忙得几乎没有时间胡思乱想。
只有在偶尔空闲的时候,她会拿起手机,看看微信。
陈阳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聊天列表里,最新的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早上那句“我到家啦,一切顺利,放心~”。
她没有立刻点开,只是看着那个头像,心里有一点莫名的踏实。
晚上快打烊的时候,店里的人渐渐少了。老板娘提前回家,留她一个人收尾。她照例把货架检查了一遍,又把地上的垃圾扫干净,最后关掉一半的灯,只留下柜台和门口的灯还亮着。
风铃在门口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坐在柜台后,把手机拿出来,点开了和陈阳的聊天框。
【林野】:今天店里挺忙的。
没过多久,对方就回复了。
【陈阳】:辛苦啦,打工人。
【陈阳】:我今天被我妈拉去相亲了。
【林野】:???这么快?
【陈阳】:别提了,尴尬得我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林野】:哈哈哈,那对方呢?
【陈阳】:对方挺好的,就是我不太会说话。
【陈阳】:我妈还在旁边一个劲地夸我,说我会做饭会做家务,还会照顾人。
【林野】:那你确实挺会照顾人的。
【陈阳】:那当然,我可是你在这座城市的专属外卖员和护花使者。
【林野】:少自恋了。
【陈阳】:对了,你今天怎么样?有没有又想起她?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林野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淡蓝色发圈,又看了看旁边的银色月亮。
【林野】:有啊。
【林野】:中午阿姨提到栀子花的时候,我就想到了她。
【林野】:不过……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她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几秒,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发送。
过了一会儿,陈阳回复了。
【陈阳】:那就好。
【陈阳】:你可以想她,但别总让自己难受。
【陈阳】:她只是你人生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林野看着这句话,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林野】:嗯。
【林野】:我知道。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路灯把马路照得一片橘黄。偶尔有车辆驶过,灯光在玻璃上划过一道道光影。
她突然很想抽一支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以前顾清晚总说,抽烟对身体不好,她就乖乖地把烟戒了。后来顾清晚走了,她也没有再碰过。
她从抽屉里翻了翻,竟然真的翻出了一包烟——那是之前一个顾客落下的,她忘了还给他,一直放在抽屉里。
她拆开包装,抽出一根,夹在指间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算了。”她低声说。
她不想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纪念谁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新的消息。
【陈阳】:对了,我给你寄了点东西。
【林野】:什么东西?
【陈阳】:到了你就知道了,记得查收。
【林野】:好。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起身去关掉门口的灯,只留下柜台上方的一盏小灯还亮着。便利店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冰箱运转的嗡嗡声和风铃偶尔的轻响。
她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
那条曾经让她害怕的黑巷子,此刻被路灯照得很亮。她突然想起陈阳曾经每天晚上陪她走过那条路,想起他偶尔讲的冷笑话,想起他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的样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淡蓝色发圈和银色月亮安静地躺在那里。
“顾清晚。”她在心里轻轻地说,“我好像,真的开始往前走了。”
不是忘记,也不是否定,而是把那段感情轻轻放在心里的一个角落,然后继续向前。
她转身,拉上卷帘门。
风铃的声音被隔绝在门外,便利店陷入一片安静。
第二天,生活照旧。
她按时起床,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偶尔会在整理货架的时候想起顾清晚,想起她们一起偷喝汽水、一起在自习课上传纸条的日子。但那些回忆不再像刀一样锋利,更像是一本旧相册,翻到的时候会有一点心酸,却也有一点温柔。
下午,快递员送来一个小包裹。
她签收后回到店里,拆开一看,里面是一袋包装得很严实的东西。打开后,是一袋晒干的栀子花。
还有一张小纸条。
【陈阳】:我妈说,你喜欢栀子花,我就给你寄了点。想她的时候可以拿出来闻闻,但别总哭。
林野看着那张纸条,忍不住笑了。
她把栀子花倒出来,放在一个干净的玻璃罐里,摆到了柜台旁边。淡淡的花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和冰镇饮料的甜香混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
“小野,这花挺香啊。”老板娘凑过来闻了闻,“谁给你寄的?”
“一个朋友。”林野说。
“男朋友?”老板娘挑眉。
“普通朋友。”林野笑了笑,“很好的那种。”
老板娘“哦”了一声,也不再追问。
那天晚上,她回到出租屋,把玻璃罐放在窗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栀子花上,也落在她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