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夏为你留白》》长夏青荫

23、《也许我等不到她了》

　　手机从林野无力的掌心滑落在床单上，屏幕还亮着那页染血的笺纸。胃里的绞痛一波比一波猛烈，像有把钝刀在反复切割，她蜷缩成一团，额头抵着冰凉的床板，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敲门声，带着急促的节奏：“小林？小林你在吗？”是苏姐的声音，混着初秋的风声，穿透了厚重的门板。

　　林野想应声，喉咙里却只能挤出微弱的气音，腥甜的味道还滞留在舌尖。她挣扎着想去开门，刚撑起半个身子，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她闷哼一声，重重跌回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片刻，随即响起苏姐带着担忧的呼喊：“小林？你是不是不舒服？我听见动静了！”紧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那是林野之前怕自己胃疼晕倒，特意留给苏姐的备用钥匙。

　　“咔嗒”一声，门被推开，带着暖意的光线涌了进来，驱散了满室的昏暗。苏姐拎着保温桶走进来，刚迈过门槛就愣住了，目光瞬间被床上蜷缩的身影和枕边染血的笔记本攫住。

　　“小林！”苏姐快步冲过去，看清林野惨白如纸的脸和嘴角未干的血迹时，声音都吓变了调。她放下保温桶，颤抖着伸手探向林野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心口一紧。“这是怎么了？怎么吐这么多血？”

　　林野缓缓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映出苏姐焦急的脸，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胃好疼”，却只发出细碎的呜咽。苏姐见状，立刻掏出手机拨打电话，指尖因为慌乱不停发抖：“喂？120吗？老城区福安里3栋，有人胃出血晕倒了，你们快来！”

　　挂了电话，苏姐连忙扶起林野，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又从保温桶里倒出温水，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边：“喝点水，别怕，救护车马上就来。”她的声音尽量放柔，可抱着林野单薄身体的手却绷得紧紧的——这孩子总说“老毛病”，却藏着这么重的伤。

　　林野小口喝着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食道的灼痛。她靠在苏姐怀里，鼻尖萦绕着饭馆后厨熟悉的油烟味，竟莫名觉得安稳。视线落在枕边那本染血的笔记本上，顾清晚的字迹被血迹晕开，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混着嘴角的血迹，狼狈不堪。

　　“都怪我，没早逼你去医院。”苏姐轻轻拍着她的背，眼里满是疼惜，“等你好起来，必须去做全面检查，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不能再拖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巷口传来，由远及近。林野闭上眼，感受着苏姐掌心的温度，胃里的疼似乎没那么尖锐了。她想起顾清晚的情书，想起外婆的牵挂，突然生出一丝微弱的念头——或许，她不该就这么倒下。
　　抢救室的红灯熄灭时，苏姐几乎是扑着迎上去的。医生摘下口罩，神色凝重地往走廊尽头走，示意她跟上。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苏姐攥着衣角，指尖冰凉——她从未见过医生露出这样的表情。

　　“病人家属？”医生停下脚步，声音低沉得像压着块石头，“确诊了，胃癌晚期，癌细胞已经广泛转移了。”

　　“晚期？”苏姐的声音猛地拔高，又慌忙压低，怕惊扰了病房里刚脱离危险的林野，“怎么会是晚期？她只是胃疼……”

　　“长期饮食不规律、精神压力过大，加上之前的胃疾一直没规范治疗，拖成了现在这样。”医生叹了口气，递过诊断报告，“必须立刻开始化疗，或许能延长一点时间，但……”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最多，还有一年。”

　　“一年”两个字像重锤砸在苏姐心上，她踉跄着靠在墙上，手里的诊断报告簌簌发抖。她想起林野总在后厨捂着肚子干活，想起她吃凉馒头配凉水，想起她盯着购票软件时眼里的光——那孩子明明还那么年轻，明明心里还装着要去见的人，怎么就只剩一年时间了？

　　“化疗费用不低，后续还有并发症要处理，你们得尽快做准备。”医生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在苏姐脸上，映出满脸的绝望。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抹掉眼角的泪，把诊断报告塞进包里——绝不能让林野知道，这孩子已经受了太多苦。

　　推开门走进病房时，林野刚好醒着，眼神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看见苏姐进来，她虚弱地扯了扯嘴角：“苏姐，我……得了什么病？”

　　“就是老胃病拖重了，得住院养一阵子。”苏姐快步走过去，笑着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医生说输几天液就好，以后好好吃饭，别再硬扛了。”

　　林野盯着苏姐的眼睛，没接苹果。她刚才迷迷糊糊听见护士说“晚期”“化疗”，那些词像针似的扎在心上。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胃，那里还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口的寒意来得猛烈。“苏姐，你别骗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苏姐的心猛地一揪，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握住林野冰凉的手，强装镇定：“别瞎想！就是普通的胃溃疡穿孔，养养就好了。你还得去见想见的人呢，怎么能不行？”

　　提到“想见的人”，林野的眼神暗了暗。她想起那本染血的情书，想起赵琳说的“结婚了”，胃里突然一阵空落。或许，她等不到和顾清晚重逢的那天了。

　　苏姐看着她落寞的模样，心里更疼。她悄悄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林野外婆”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该怎么告诉老人，她的外孙女生了这么重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