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追迹 命运齿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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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发男人逆光而立，站在充满血腥的凌乱屋子，冰冷的眼眸注视倒地的人类。
他垂在身侧的手正滴着血，他的不作为让缓缓流淌的血液砸落地面，绽开血花。
无惨俯视屋内横躺的一家人，目光仿佛在看着实验室 里的白老鼠。他制造伤口的同时分出少许血液，能承受得了的，就会变成鬼；无法承受的，则是会成为一具尸体。
他傲慢而冷酷的态度，在感觉到不能再更熟悉的气息后发生变化，回头看向屋外的神情流露显然警惕。
……阳子！
“哈！”男人发出一声嘲讽的笑：“你永远都慢了一步。”想杀我？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
他想做的事已经做完了，就算现在赶来有什么用？
摆出不屑一顾的表情，身体倒是很诚实。无惨在感知到阳子朝自己所在的方位移动后，没有再继续于屋内逗留，转身走出朴素的木屋，脚印只在雪地里压出寥寥痕迹，身影便消失无踪。
阳子能隐约感应到无惨在哪里，能力是双向的，无惨也能提前得知阳子正向着自己靠近。哪怕隔了几座山，距离一点都不近，但彼此仿佛受诅咒似地，始终被无形的线联系在一起。
夜色寂静，时间仿佛变慢了，雪点自空中徐徐坠落。
脚陷入冰冷雪地，阳子站在倒卧门口的两个孩子身旁，蹲下来将还有呼吸的女孩翻身。
女孩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聚焦，停滞的思绪开始转动。
“救……救救六太……我弟弟……拜托了……”女孩身体发热，艰难地呼吸，用祈求的眼神注视着美丽的不似凡人的少女。
六太？是这个孩子？
阳子视线移向趴在地上的小孩，男孩原本被女孩护在怀里，现在孤零零地卧在雪地，小小的身躯被天空不断落下的雪掩埋。
阳子也想回应女孩的请求，但不必确认她也知道这孩子已经断气。她救不回已经死去的人。
女孩闭上眼睛，五官因疼痛纠结在一起。
阳子观察女孩的情况，这令人厌恶的血液气味，她永远不会忘记。
这孩子已经被鬼血感染了。
现在喂血，也没办法补足转化后一瞬间动摇理性的饥饿感。
怎么办？该怎么做？这附近没有藤屋……不行，不能去藤屋，他们会杀死这个孩子，因为她已经被鬼血侵蚀。
“……”阳子不发一语。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就这么抽身离去，女孩的身体逐渐被鬼血改造，她将受无惨支配，也会在转化成功的瞬间被激发出强烈饥饿感，攻击并吞噬所有见到的人类。
如果她直接离开，去追寻无惨，那么围绕着这名孩子的，将是一场悲剧。
这一次，又要错过了吗……
阳子叹了一口气，抱起女孩，将人放到屋内，见到里头残忍的景象，她停下脚步，好一会才再度往前走。
她勉强从无比凌乱的室内整理出一片空间安置女孩，转身出门，将被留在雪地里的孩子带进来，放在他的家人身边。
用沾了水的布轻轻擦拭女孩脸上的汗水，看着她痛苦挣扎，却只能放任她独自一人撑过转化的痛楚。
阳子移开倒塌的障子门，为鲜血淋漓的尸体做整理。她丝毫不介意和服沾染血迹，就这么沉默地，仿佛经历过无数次，熟练地移动失去温度的人体，替死不瞑目的人阖上眼睑。
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这一家人不知是在睡梦中被吵醒，还是正准备就寝，底下铺着柔软的被褥，身上也穿着单薄寝衣。现在全部被鲜血染红。
阳子安静地坐在屋内，身边萦绕容易让鬼躁动的血腥味，她却像感觉不到似地无动于衷，思绪发散。
这个世界，并不会温柔地对待善良的人。
一家人住在山里过着朴实无华的生活，无端遭此大祸，被留下来的人，恐怕一辈子都将背负血海深仇。
阳子突然起身往外走。她想起一件事，为什么会对这里感到熟悉，总觉得似曾相似。
身穿振袖和服的少女立于风雪之中，鬓发飞扬，金色瞳孔倒映被白雪覆盖的房屋。
她想起来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成为鬼后历经百年孤独，漫长生命中第一次以鬼的身份结交朋友。
缘一，他的名字是继国缘一，还有他的妻子宇多。
后来，她记得这栋屋子的主人换人了，那一户人家的姓氏似乎是叫……灶门。
不晓得是不是现在住在这里的这一家人。
朋友的墓就葬在这座山，阳子偶尔会回来为朋友扫墓，但没有一次靠近坐落于此处的房屋。
如非必要，阳子不会在人类面前暴露鬼的身份。虽然同样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彼此之间仍然横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高墙。
绝大多数的鬼对人类来说是危险的、邪恶的，必须警惕的对象。如果不是为了救人，阳子也不会以鬼的身份现身，而是会有意识回避。
阳子望着敞开的入口，神情难掩忧虑。
快天亮了。
她要在太阳出来前离开这里，否则就只能待在屋里直到夜色降临。
女孩紊乱的呼吸逐渐平缓，像是睡着了一般，神情安详。阳子轻抚女孩的头发，还算顺利的转化过程让她松了口气，用指甲划开掌心，小心地将鲜血倒入女孩口中。
这样就可以了。
阳子最后看了气息平稳的女孩一眼，身影消失在雪地。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追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