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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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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市十月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吹过苏宅花园里那片精心修剪的玫瑰丛时,卷起了几片零落的花瓣。
迟尽欢站在苏宅门口,背带裙的带子被她无意识地扯了又扯,直到苏柠从里面探出头来,她才不情不愿地迈开步子。
“欢欢,你可算来了!”苏柠一把将她拉进门,声音里透着某种刻意的热情,“我们等你好久了。”
迟尽欢的目光在客厅里扫过一圈,然后定格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林惊辞正斜倚在那里,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杂志,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肩上,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松散轮廓。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领口随意解开两颗扣子,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哪儿都不想去”的慵懒气质。
“苏大小姐,”迟尽欢的声音里掺了冰,“你好像说的是闺蜜局。闺蜜局应该只有你、我、还有禾禾、小眠、舒舒姐、清清。”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没有这位吧?”
林惊辞头也不抬,翻过一页杂志:“迟大小姐还是这么喜欢给别人下定义。”
“那也比某些人强,不请自来。”
“这话说的,”他终于抬眼,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苏宅的门是朝南开的,没写‘迟尽欢与狗不得入内’。”
迟尽欢的指尖陷进掌心。三岁那年第一次见面,她在林家的宴会上把蛋糕糊在这个讨厌鬼脸上时,就应该知道这是个错误。
十九年了,这个错误不但没被纠正,反而长成了一个一米八五、随时随地都能精准踩中她雷点的人形生物。
苏柠干笑着打圆场:“那个……眠眠在群里发语音了,说她哥又把她扣住了。舒舒姐在忙宠物收容所的事,来不了。这不就……”
“所以你就把这位请来了?”迟尽欢打断她,“苏柠,我们认识十五年,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合理的解释——”
“合理的解释就是,”林惊辞合上杂志,站起身走向餐厅方向,“苏阿姨做了提拉米苏,柠柠知道某人最爱吃这个,又不好意思单独叫你。”
他经过她身边时,迟尽欢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清爽的雪松香气——和她房间里那瓶被他强行塞进来的“赔罪礼物”一模一样。
去年她生日,这家伙送了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她拆开后发现是个香水,瓶身上的手写卡片字迹张扬:“喷上这个,至少能掩盖你身上的火药味。”
“谁要你多管闲事。”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不是管你,是保护澳市的空气质量。”他这么回。
此刻,林惊辞已经自顾自地在餐厅长桌旁坐下,拿起银质叉子戳了戳瓷盘边缘:“再不来,我可要一个人吃完了。”
迟尽欢深吸一口气,决定不为一块提拉米苏折腰——但苏阿姨做的提拉米苏确实是她吃过最好吃的。
这个认知让她脚步不由自主地挪向餐厅,背带裙的裙摆在空气中划出不甘心的弧度。
林惊禾从二楼下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她那个平时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弟弟,正用眼角余光追着迟尽欢移动,而迟尽欢则故意拉开离他最远的椅子坐下,动作大得像是要划清楚河汉界。
“哟,两位小学生又开战了?”林惊禾踩着拖鞋走下旋转楼梯,她比林惊辞大三岁,但姐弟俩站在一起时,那份血脉压制的气场总能让她看起来更像长辈,“欢欢,今天这条裙子不错,比上次那件粉色的适合你。”
“谢谢禾禾姐。”迟尽欢声音软下来——她对林惊禾向来有好感,可能是因为这位姐姐是少数能制住林惊辞的人,“你上周推荐的防晒我买了,真的不黏腻。”
“对吧?我就说你会喜欢。”林惊禾在迟尽欢旁边坐下,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让林惊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江冰清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小说,头也不抬地喊:“禾禾姐,你弟弟又偷看欢欢姐了。”
“江冰清!”林惊辞和迟尽欢异口同声。
江冰清从小说里抬起脸,那双和名字完全不符的活泼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默契挺好嘛,两位。”
迟尽欢觉得脸颊有点烫。她抓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柠檬水滑过喉咙,才压下了那股莫名的燥热。
她和林惊辞的“孽缘”要追溯到穿尿布的年纪——迟家和林家是世交,两家别墅只隔着一道蔷薇花墙。
三岁那年,她在花园里堆沙子城堡,林惊辞走过来一脚踢塌了城墙。她抓起一把沙子扬了他满头,他哭着去找他妈,结果被他爸拎回来道歉。
从那天起,战争就开始了。
幼儿园抢玩具,小学争年级第一,初中比谁收到的情书多,高中……高中他们成了澳市最著名的“门当户对死对头”。任何场合,只要提起“迟尽欢”,三句话内必有人接“林惊辞”;说到“林家那位少爷”,下一句准是“迟家大小姐呢?”
外人都说他们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是十九年互相较劲积累下来的“孽债”。
“说起来,”苏柠端着提拉米苏从厨房出来,甜品的香气立刻弥漫了整个餐厅,“欢欢,你哥昨天是不是又去学校接你了?我在朋友圈看到照片了。”
迟尽欢接过盘子,银叉戳进咖啡粉和奶油交叠的层次里:“嗯,迟朔非说最近治安不好,连着三天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我同学都快以为我雇了个保镖。”
“妹控晚期,没救了。”林惊辞插话,语气里带着某种难以辨认的情绪,“你二哥呢?没跟着?”
“迟野上星期飞巴黎了,说是去看什么时装周,其实我知道他是去给我买包。”迟尽欢舀起一勺甜品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这个表情让林惊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迅速低头摆弄自己的叉子。
林惊禾把这一切收进眼底,和苏柠交换了一个眼神。
“说到哥哥,”江冰清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餐厅门口,手里还捧着那本小说,“我哥昨天又训我了,说我看小说影响学习。拜托,我都高考完了诶!”
“江郁衍那是关心你。”林惊禾的声音忽然淡了些,她端起杯子抿了口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
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迟尽欢知道林惊禾和江郁衍的事——那场始于高中毕业派对、终于去年秋天的恋爱,分手是林惊禾提的,理由是“性格不合”。
但迟尽欢见过林惊禾分手后一个人在琴房弹了一整夜肖邦的样子,也见过江郁衍在她家楼下站到凌晨三点,最后被江云舒揪着耳朵拽回去的场景。
“清清,”迟尽欢转移话题,“你看的什么小说?这么入迷。”
“别提了!”江冰清像是被按了开关,瞬间炸毛,“气死我了!这什么破小说!他们推荐的时候都说是什么BE美学,一看内容气死了!”
她冲进餐厅,把手机屏幕怼到众人面前:“你们看!女主为了救男主死了,男主转头就娶了别人,结婚后还年年带着妻子去女主墓前献花,说什么‘你看我现在过得多好’。”
“神经病啊!这作者也是神经病!女主就不是她亲手创作出来的了吗?只给男主好结局不给女主的,女主死了凭什么男主结婚后还要带着他那妻子恶心女主!”
江冰清越说越激动,脸颊涨得通红:“傻逼小说!傻逼作者!我要找我二哥把这个破小说的出版社点了!”
说完她就真的拿起手机拨电话,动作快得没人来得及阻止。
电话接通后,江冰清对着那头就是一通输出:“江郁衍!你,马上去把这个破小说出版社点了!气死我了!我不管,你要是不点我现在就去答应前两天表白我的那个学长!”
她听了一会儿,显然对面在劝她冷静,这让她更生气了:“什么小心姐收拾我?我告诉你,我现在就去给他发消息答应他!”
“你到底点不点?不点我现在就告诉姐,你上次她不在家的时候把她新养的猫猫饿了一天,最后猫挠墙自己跑去欢欢姐家的事!”
电话那头似乎妥协了,江冰清冷哼一声挂了电话,一抬头发现所有人都盯着她看。
“怎么啦?”她眨眨眼,“我哥就是欠收拾。”
迟尽欢憋着笑,肩膀微微抖动。林惊辞看着她侧脸上那个若隐若现的酒窝,手里的叉子无意识地在盘子里划了一道。
林惊禾轻咳一声,他才回过神,掩饰性地站起身:
“我去倒杯水。”
他走向厨房时,苏柠压低声音问迟尽欢:“说真的,欢欢,要是哪天林惊辞突然对你特别好,你会怎么想?”
迟尽欢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眼睛瞪得圆圆的:“他?对我好?苏柠,你今天是吃错药了还是被他收买了?”
“我就假设一下嘛。”
“那我可能会怀疑他是不是被鬼上身了,或者跟人打了什么赌,赌注大到值得他出卖灵魂来恶心我。”迟尽欢说得斩钉截铁,没注意到厨房门边,那个倒水的身影僵了一瞬。
林惊辞端着水杯走回来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散漫:“在说什么悄悄话呢?不会是在商量怎么把我毒死吧?”
“那也得有能毒死你的药,”迟尽欢回击,“毕竟祸害遗千年。”
“承蒙夸奖,我会努力活成澳市最长寿的祸害,专门膈应你。”
“你!”
“我怎么了?迟大小姐该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吧?”
迟尽欢气得抓起桌上的餐巾纸团成球砸过去,林惊辞偏头躲开,纸团擦着他的耳朵飞过,落在刚进门的温眠脚边。
“哇哦,”温眠弯腰捡起纸团,甜美的脸上写满八卦,“我一来就这么刺激?”
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毛衣,配白色短裙,看起来像个精致的洋娃娃——如果忽略她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的话。
温眠把包往地上一放,整个人瘫进沙发:“终于跑出来了!我哥说我再不改掉看见一个帅哥爱上一个的毛病,就要把我送国外去。拜托!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好吗!”
“你上周不是还说对音乐系的学长死心塌地?”林惊禾挑眉。
“那是上周的事了,”温眠理直气壮,“这周我发现篮球社的社长更帅,八块腹肌,笑起来还有虎牙——”
“温眠,”林惊辞打断她,“你哥做得对。”
“林惊辞!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和欢欢姐吵了十九年,不也没换过人吗?”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谁也没预料到的涟漪。
迟尽欢感觉耳根有点热。林惊辞则是罕见地沉默了,他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良久才低声说:“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温眠还在状况外。
“好了好了,”苏柠再次发挥和事佬本色,“眠眠你吃饭了吗?苏阿姨还留了意面。”
“吃过了,但还可以再吃点!”温眠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蹦蹦跳跳地跑去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