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歌》云声

20、大风歌 10章

　　城门吱呀一声开启，铁骑踏破了城内的宁静。
　　馥城塔顶的小阁楼中彻夜点上了灶火。风族大军的三位统率以及他们的双璧殿下正面对着端坐在高台上的男子，因为激动，这小小的阁楼之中竟听见了呼吸声。
　　风从四面的窗口涌进，偶尔吹起他们的鬓发。夜空之中的馥城塔如同一颗明星一般闪闪发光，城中驻守的士兵们围坐在篝火边，橘黄的暖光照耀在他们面庞上，显出一片安祥的憧憬，偶尔有人喃喃道：“看呐，我们神……他必将如启明之星一般指引我们回家的路。”
　　有些人死于这浸长的等候中，始终也没能等到这位象征着希望的王；有些人出生在不见日月的地宫，生长在荒凉落后的西凉，关于桑亚的一切都只能听说。他们仅仅渴求的是回到这片土地上，远离战火与喧嚣。
　　而今，他们终于踏上征途！
　　神啊，你可否调悉这一份丰硕的期待？你可否听见这上万风族人民的祈祷？
　　汇聚在火光之中眼神流露出一丝对“家”的渴求。
　　“神啊……您终于降世了。”宸缳缓缓开口，打破了这漫长的沉默。
　　罹略微一愣，目光中显出茫然的神色，他们究竟……怀揣着怎样不息的希望在坚持着，在等待自己？他曾以为自己与这片大陆没有丝毫联系了，却从未想过归来之时它会张开胸怀以深切的姿态迎接了他，仿佛他是离家远行许久归来的游子。
　　这样一份情愫他从未尝试过，领悟过。
　　他抬起头看着仰望自己的那四双碧蓝而清澈的眼，此刻它们正饱含着笈定的信仰注视着他。
　　是，他是他们的希望之火。
　　他声音自喉中涌上，带着不可否认的威严：“我的子民啊，我不仅是你们的神，亦是整个桑亚的神。”
　　“是，臣等明了。”双璧望向那蓝发黑瞳的男子答道。
　　“我知道风族之是都渴望复国，正因如此我不想经我之手所助之朝只是令一个熙麾”。
　　闻此言四人不忍一惊，这便是神吧，不为人而生，而为天下而存？所以无论风族如何的忠于他，他亦不可能只为风族而为神？
　　“若复我华禹，必不重蹈熙麾之复辙”。沉吟片刻，双璧并中指与食指指天，以罹坚定道。
　　她身后三位祭祀闻此言亦发誓，烛火中那双黑瞳闪过一道有利的光辉。片刻之后，他朗声道：“那么便以你们对神所立的誓言，唤起神为你们而战吧！”
　　他霍然从位上站起，双手之间幻化出整片桑亚的地图，馥城之地更雄雄燃起烽火，带着几乎将桑亚普照的火光。
　　“你们亦是我的子民，风族们啊，而今我必将带你们踏上故园。”
　　他喃喃着，将手指落在了帝都上。
　　自熙麾朝统治桑亚后，血统成为身份的象征。只有流动着纯正的亚特之血的人才配成为贵族，只有那没有一丝杂色的碧发绿瞳才能出现在皇宫的朝堂上。那些混血的亚特人便只能成为仆人或小士卒，一辈子服务于熙麾，被贬斥为“流有不洁血”的人。
　　而那些异族人呢？他们是比仆人与士卒更低一级的存在——奴隶。她们世世代代只能如牲口一般存活，被人买卖，听凭主人的使唤，生死存亡都在别人一念之间。更甚至战争爆发时，他们是军队的肉盾。
　　若混血亚特士兵的死亡是一种损失，那么奴隶的死连损失亦算不止。他们只是死在无关自身的战争中的寃魂，既不为国而战亦不为家而战。
　　对于风族遗民，这片桑亚大陆已经难再见了。蓝瞳褐发失踪在这片大陆很久了，历经过数次对风族的屠杀，尚没有去西凉的风族被斩杀得一干干净。
　　他们几乎彻底绝迹了。
　　这样一个熙麾王朝，建立在人的尊严、血肉之上的王朝，却用战争的铁血手腕稳固着自己的根基。他们四处镇压起义，以更苛刻的律法囚禁着被统治阶级，因残忍的刑罚处决着奋起反抗的人，将他们惨死的景象示众。
　　这片大陆的苍穹早已被狼烟熏黑，□□泅的血液染黑。也许甚至它都等待着那抹微光出视，来照亮它的黑暗。
　　根据罹的指示，馥城成为一个根据点，以幅射的状况向四周发展着。
　　早已无法忍受暴政的周边十几所小城纷纷将亚特族城主的头颅献上，归依于馥城大军。
　　他们将军队的指挥权双手捧上奉给了端坐于馥城塔顶的神，依照他的旨意废除了各个城中的奴隶制度。
　　“凡归降之城依神之意，焚其奴隶之法，凡青年健全之男子皆受训入军，用以伐其熙麾。人无种族之分，血统之别，皆以常人之礼相待。”
　　——《风之传•复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