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歌》云声

19、大风歌 9章

　　罹托着下巴斜坐于馥城塔夹。
　　浮云自他耳鬓而过，沉思的男子美得如同一尊石像。此时著矣，紫云西来，一日已过，不知馥城被占后熙麾大军几日之内可以赶来？他忍不住颦眉——若无同盟之军相助，馥城三日之内必被攻破，整个馥城无一可战之率，手无缚鸡之力的奴隶即便拼死而战，又怎能敌过熙麾之军?
　　难道在自己沉睡之时，可敌之军已全被剿杀？前朝风族遗民难道没留下一支反抗之军？
　　若是有，为何在得知自己的归来后迟迟不来相见……
　　是对自己已经失望了么？他的嘴角扬起一缕苦笑。
　　罹的目光越过大片云朵游离到远方，心中暗笑自己，何时也会没有把握？
　　自远处袭来的风徘徊在他的耳侧，像浅浅的低吟之声，唱着一首无人能懂的歌谣。他屏息聆听着风声，隐约听见缓缓马蹄声，还有那战甲相擦的嘲哳声……
　　是军队啊……
　　他的目光落入云层深处，一行士兵正驾马而来，在蜿蜒小路上行着。
　　似乎是从西凉密林而来的人马？那么便应当是盟友而非敌人了，西凉荒凉之地，野兽横生，向来没有重军把守，更不会有骑兵。若是熙麾之军，应由东南而来。
　　他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一大截，直到看清凯甲的人们有着亚麻色的长发与深蓝的双眼他才放心——果真是风族的人。
　　终于来了，他心想。
　　直到大军逼近馥城，城内奴隶仍瑟缩着不敢轻举妄动，他高座云端以传音之术道：“开侧门，允其首领进，至馥城塔顶来见我。”
　　话音刚落，自侧门便闪入一紫裳女子，她以常人难以看清的速度奔向馥城中心高耸入云的馥城塔。风族所表现出的敏捷一时之间让人目瞪口呆——果真如同一阵风啊。
　　馥城塔就是用来侦察敌情，所以修得极高，一眼望去根本不见其顶层，自双璧身影消失在云层时，无数人的呼吸便急促而紧张了。
　　一同而来的赤旭忍不住问宸缳：“你好……殿下不会有事吧？我觉得这座城中有极大的血腥气呀……”
　　然她只是淡笑道：“你要相信殿下。”
　　双璧看看见罹时只觉得心头一阵颤抖。她从不曾想过，神会是以一副如此……美的身躯降临于世，自幼生在宫中的双璧一向阅过不少美人，然而与其相比都成为俗物。她甚至没有料到，这样的完美竟已突破性别的界线。
　　……真是美得惊人。
　　然而他的神色却疏冷而落寞，仿佛这个世界为他没有一丝关联。他的双眼像沉浸于黄泉之水的冥石，沉寂而无息，只是偶尔在不经意之间闪过令人心寒的锋芒。
　　他垂地的长发，简真比风族人的双眼还要纯粹呵！也许蓝宝石的光辉亦敌不过吧？
　　双璧这一辈子，也不曾遇见过比他完美的人。
　　她忍不住在心中感叹：“这便是‘神’么？”
　　“为何迟来？”片刻，他开口道，目光落在双璧面庞上，带着审判的犀利，一时之间令她如背锋芒。
　　她在那双黑瞳的直视下竟低下头去，答道：“途中大军受熙麾之军阻截，所以耽误了些时间。”
　　他“呵”地一笑，目光带了些许讥消之意：“来了这么多兵……难怪被发现，你就不怕惹麻烦么？”
　　此言一出她只觉得受了莫大的侮辱，然而却不可愠，她长吁一口气，依旧是淡然的语气：“风族旧部已决意追随您的脚步，我们等了您很久了。”
　　“噢？”他眉梢一挑，“你们究竟是想追随我，还是想借我之手令你回到旧日奢华消沉梦呢？双璧公主？你的事史书上可记载了不少呢。”
　　昔日那个骄纵而妄为的自己……她猛然启首直视着眼前的神，一字一顿道：“旧时之事您不必再提，尔令我只想令天下子民免受暴政之扰！”
　　他顷刻之间哈哈大笑，笑声回荡在白云之上，她不明白她究竟是要如何，这奇怪的神……
　　“这样说……我又怎么会信呢？若我要杀了你替你接管你的军队，你肯么？”他看着眼前女子略显惊愕的神色，扬起一个奇异的笑容。
　　而他的右手却在疯狂的舞动着，像一个超凡的舞者，风像听见了某种召唤一般汇聚于他的手边，光自手边反射来开，带着一道令人颤抖的杀意。
　　“好。若我以性命做保您才肯放心，我愿意。”她瞌上双眼，只觉得一缕冰冷的触感逼近了脖子。
　　“将你的军队引入城吧，备占！今夜率众将领来见我。”
　　她睁开眼时，方才那个另人觉得寒意凌人的少年已不见，他此刻显示出一种君临天下的神色，天之骄子一般的高傲。他的手法之快意让她丝毫不觉，风刃被他收回。
　　她微微一愣，即而俯首接旨。
　　没有想到神会有如此细密的心思……这样的试探，她还真没有预料到。
　　她转身时在心头呢喃着，身后的男子目光正越过她的肩头望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