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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琼林宴(一) ...

  •   皇宫,琼林宴
      琼林宴灯火璀璨,御花园的牡丹在宫灯映照下失了真色。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花香,以及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权力的味道。
      慕云朝刻意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却依然无法避开那些投来的目光。欣赏的,探究的,嫉妒的,还有…不怀好意的。
      21岁的探花郎,安阳慕氏家族嫡长孙。探花及第,怎能不让人艳羡。但慕云朝比谁都清楚,这笑语晏晏的盛宴之下,是比科举考场更加凶险万倍的暗流漩涡。这偌大的琼林宴,竟已经没有他慕氏一族的出席。传承百年的安阳慕氏已经荣光不复从前。
      “慕兄为何形单影只?今日琼林赐宴,乃我辈学子毕生荣光,正当与诸君畅谈同乐才是!”一个清朗如磬石相击的声音打破了他周遭的沉寂。慕云朝抬眼,只见一位身着柳芽绿罗袍的年轻男子正含笑向她走来。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眉宇间自带一股沙场淬炼出的英气,正是此次的武举状元,镇北侯府的世子谢远风。与看似文弱的慕云朝不同,谢世子颇有乃祖之风,朝堂上下均称其神似为国战死的老镇北侯。
      “谢兄。”慕云朝拱手回礼,唇角弯起一个属于少年得志探花郎的疏淡笑容,既不显冷漠,也不过分热络。
      “在下不善言辞,不敢与列为大人攀谈,恐贻笑大方,不敢与谢兄这般豪迈相较。”他的声音清朗又带着一丝沙哑。拱手间他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与谢远风拉开了半尺距离。
      谢临风却似对他极有好感,毫无世家子弟的架子,很自然地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慕兄过谦了。你的殿试策论,我托人抄录了一份细细拜读,论及北疆屯田与军备新政,见解独到,举例详实,连家父看了都赞叹不已!
      “谢兄谬赞,愧不敢当。策论不过是纸上谈兵,谢侯爷镇守北疆,经验方是金科玉律。”
      谢临风却是不以为意,爽朗笑道:“慕兄此言差矣。纸上得来终觉浅,但若无这纸上谈兵之功,又何来绝知此事要躬行之悟?家父常言,朝堂与沙场,虽地方不同,却皆需运筹帷幄之才。慕兄的策论,于北疆军务多有裨益,家父看后,直呼后生可畏呢!”
      谢临风眼中闪烁着真诚的光,继续说道:“家父常说,朝堂之上,最缺的便是如慕兄这般既有真才实学,又心怀天下的青年才俊。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慕云朝闻言,却也并未完全放松警惕。他只是微微一笑,谦逊道:“云朝不过是托家族之庇佑,多读了几年书而已,偶有所得,便敢呈于御前,实乃班门弄斧。倒是谢世子,文武双全,家世显赫,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谢临风听后,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慕兄这是要取笑我了。我虽出身武将世家,却对文事颇为向往。慕兄出身安阳慕氏,那是我祖父在世时也要称一声敬佩的慕将军啊。咱们同是将门之后,为兄却没有你这般人才。今日与慕兄一席话,更觉相见恨晚。若慕兄不弃,你我可以兄弟相称,日后我们可多走动走动。”他这一番话,说得既真诚又巧妙,既抬高了慕云朝,又不着痕迹地表明了镇北侯府对他的看重。慕云朝何等聪明,自然听出了其中的弦外之音。在这朝堂之上,能得镇北侯这样实权人物的青睐,无疑是一张极好的护身符。
      慕云朝心中暗自思量,点头应道:“谢世子相邀,云朝自当从命。日后还望世子多多指教。
      “我表字弘峤,贤弟如何称呼。”
      “我表字怀昕,以后承蒙弘峤兄照顾。”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在这瞬息万变的琼林宴上,找到了一丝难得的温暖与默契。
      慕云朝心中对谢临风的戒备又减了几分。他拱手向谢临风致意,笑道:“既如此,那云朝便厚着脸皮,收下弘峤兄与谢侯爷的夸赞了。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向谢侯爷当面请教北疆军务。”
      谢临风见慕云朝应下,眼中闪过一抹欣喜之色道:“一定一定!家父若知怀昕有此心,定当欢喜不已。愿我们日后在朝堂之上,能携手共进,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谋福!”
      就在这时,原本喧闹欢腾的宴会氛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了喉咙,音量陡降。视线所及,不远处的九曲回廊入口,数位身着紫色官袍、腰束玉带的勋贵重臣正簇拥着一人缓步而来。而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央的那人,却并未穿着官服。
      他身着一袭玄色暗金云纹锦袍,墨玉冠束发,身姿挺拔如松岳。面容是无可挑剔的俊美,却如同冰雕玉琢,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一双凤眸深邃如寒潭,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所及之处,连最恣意张扬的笑语都不自觉地收敛、沉寂,化作恭敬的垂首与避让。
      内阁首辅萧玦。
      一个名字,便足以让整个朝堂为之震动。他曾经是天子伴读,曾经是手握监察百官之权的实权人物,如今执掌内阁,其声威之盛,有时甚至连几位亲王也要避其锋芒。
      他的目光,似乎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流转。然后,极其自然地,落在了他这个方向。那目光精准、冷静,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审视。
      慕云朝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躲闪。他垂下眼睑,做出恭敬的姿态,他能感觉到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带着冰冷的重量,仿佛在评估一件器物的价值。这感觉让他极度不适,仿佛身上的衣袍都被那视线剥开。
      “怀昕,那就是元辅萧玦。”谢远风低声说道,语气带着敬畏,“不过近而立之年就官拜一品,气场之盛让人不敢直视啊。”
      慕云朝没有回答。他全部的注意力都用来对抗那道目光带来的压力。
      萧玦并未走向他,而是与身旁人低语几句,便转身,在一众敬畏的目光中离开了琼林苑。
      压迫感骤然消失,慕云朝几乎要松一口气。
      然而,一名身着深色内侍服的中年人却无声无息地来到他面前。
      “慕探花,”内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元辅大人有请,明日戌时,过府一叙。”
      内侍说完,也不等她回应,便躬身退下,消失在人群里。
      谢远风惊喜地拍他的肩膀:“慕兄!元辅亲自相邀!这是天大的面子!”
      慕云朝僵在原地,藏在袖中的手不禁微握成拳。
      “本届武状元——谢临风并未收到邀请!不知白衣出身的状元郎是否由此殊荣?他单单邀请我又是何居心?未听闻家中长辈与元辅有往来……”
      面子?慕云朝看着萧玦离去的方向,只觉得那背影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冰山,投下的阴影,将他牢牢笼罩。
      明日之约,是机遇,还是深渊?
      慕云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清楚,右相萧玦的邀约绝非寻常,这背后或许隐藏着朝堂局势的微妙变化,又或是针对自己乃至慕氏一族的某种试探。
      慕云朝不敢让周遭官员看出自己的紧张与忐忑,他漏出一丝被上位者看中有些得意的微笑道:“弘峤兄,我慕氏久不居京城,知元辅之名,却不能知之更深,可有事情叮嘱愚弟?”
      谢远风微微沉吟道“元辅府邸无人敢探,所以愚兄所知也是京城众人皆知之事。元辅幼时家族获罪流放,因其是天子当时的伴读且聪慧果敢,对当时的太子有救命之恩深得成恩帝喜爱,家族之罪未及幼子。萧氏一族从此淡出朝堂,但元辅实乃惊艳才绝之辈,又有从龙之功,行事虽不近人情,手段也可谓严苛,但行事端正,谏官无有攻谪之处。与元辅相处只要一心为公即可保平安。”
      “那去元辅私邸可有什么要注意的?”
      “怀昕去元辅私邸也不必忧心,据闻元辅府邸人员简单,仆从是京都府院最少的,出入只有一侍卫,一幕僚侍候。府中只有一小夫人为伴,未有子嗣,右相年近而立为娶正妻,皇帝想赐婚,他也以政事为要被拒绝,群臣再不敢有联姻之心。”
      慕云朝听闻也不能安心,只觉就是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多知道点信息总是好的。说话间,众人入席,大成王朝的掌权者——文安帝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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