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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

  •   第二十一章
      与程真的线上“死亡会谈”,在一种极度紧绷、如履薄冰的气氛中结束,他们给自己争取到了七十二小时停火。程真暂时收回了全网发布的倒计时,但明确表示,他需要看到“诚意”,而“诚意”的具体体现,就是在停火期内,双方必须对他的部分“求证”给出“更令人信服的解释”,否则,倒计时将毫不犹豫地重启,且再无转圜余地。
      会谈一结束,四块屏幕同时黑下。虚拟会议室里令人窒息的空气散去,但现实中的危机感却如同实质的浓雾,笼罩在洛杉矶和上海两处核心空间。
      洛杉矶,林深团队安全屋。
      这里不是他常住的公寓或酒店,而是芳姐通过私人关系临时租用的一处偏僻、安保极严的别墅。窗帘紧闭,所有私人电子设备在进入前都已上交,房间里只有几部无法联网、经过反监听检测的加密卫星电话和几台全新的、一次性使用的笔记本电脑。
      芳姐、林深,以及被紧急、秘密召来的三位核心成员——音乐总监老赵、执行经纪兼生活助理小陈、安保主管阿强——围坐在一张光秃秃的长桌旁。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芳姐脸色铁青,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林深脸上,又缓缓移开。她没有绕弯子,直接将程真报告中的几个关键泄露点,以不点名但指向清晰的方式抛了出来。
      “去年十一月,冰岛行程泄露。知道完整行程的,当时只有我,林深,以及负责具体联络和订票的小陈。”芳姐的声音冷硬。
      小陈,那个总是带着热情笑容的年轻人,脸色“唰”地白了,猛地站起来:“芳姐!深哥!不是我!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我跟了深哥三年,我……”
      “坐下。”芳姐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没说是你。只是陈述事实。还有,鸟巢演唱会前,《星轨》编曲的两个内部讨论版本细节外泄。接触过完整版编曲文件和会议记录的,除了林深和我,只有老赵,以及负责文件内部传输和归档的行政助理琳达。”
      老赵,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是团队里的定海神针,闻言只是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芳姐,我的为人,这么多年你应该清楚。那些编曲细节,对我来说是艺术品,我比任何人都珍惜,绝不会让它成为别人攻击林深的武器。”
      芳姐不置可否,继续道:“最要命的,是程真提到的数据交换节点和那部旧手机。知道林深有那部备用手机,甚至可能见过他使用的,”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小陈和阿强,“小陈,你作为生活助理,可能性最大。阿强,你负责林深的贴身安保和出行车辆,有没有在车上或其他地方留意过异常?”
      阿强是个退伍军人出身的大汉,面容刚毅,闻言沉声道:“芳姐,深哥的私人物品,我从不窥探。车辆每次出行前后都会做基础检查,但如果是高度隐蔽的监听或定位设备,需要专业仪器,常规检查未必能发现。至于那部手机……我好像有印象,在深哥换洗衣物里见过一次,外壳很旧,但我没碰过,更不知道用途。”
      小陈急得眼圈都红了,声音带着哭腔:“芳姐,深哥!那部手机我是知道,有次深哥让我帮他找个旧充电器,我看到的。但我发誓,我连碰都没碰!我更不知道什么数据交换!深哥待我像亲弟弟一样,我怎么会害他!”
      林深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根部——那里空空如也,戒指早已被他取下,和旧手机一起锁进了别墅的保险柜。他看着小陈激动而委屈的脸,看着老赵沉稳却紧绷的神情,看着阿强坦诚而专业的回答,内心纷乱如麻。小陈跟他的时间最长,几乎形影不离,知道他太多习惯和秘密,如果真是他……林深不敢想下去。但老赵呢?他对音乐有近乎偏执的纯粹,会不会因为对自己近年来音乐商业化的不满,而用一种极端的方式“警告”或“报复”?阿强背景干净,但正因如此,如果被巨额利益收买,反而更难以察觉。
      “现在不是表忠心的时候。”芳姐冷冷道,“程真给了我们七十二小时,也是给了‘幽灵’七十二小时。他可能在观察我们的反应,也可能在准备下一波更猛的料。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未经我允许,不得以任何形式对外联系,包括家人。你们的常用通讯设备已经暂时收缴,会由外部聘请的独立安全团队进行检测。在排除嫌疑之前,你们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栋别墅的指定区域。”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小陈:“小陈,你的手机和电脑使用记录最复杂,接触的外部人员也最多。从你开始,配合安全团队,详述过去一年内所有非常规的社交、网络行为,以及经手过的所有行程信息节点。尤其是,”她加重语气,“任何与媒体、狗仔、调查记者,甚至看似普通的‘粉丝’但问题特别多、特别执着的人的接触,哪怕只是一个点赞、一次扫码,都要说清楚。”
      小陈的脸彻底失了血色,身体微微发抖,但还是用力点头。芳姐又看向老赵和阿强,语气稍缓,但依旧严厉:“老赵,阿强,你们也一样。我们需要建立一个完整的时间线和接触网。哪怕你们认为自己完全清白,任何细微的异常,都可能帮助我们找到真正的漏洞。”
      上海,江淮工作室。
      气氛同样肃杀。江淮的书房被临时改造成了指挥所。李悦、网络助理阿Ken,以及江淮的私人律师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日志数据和关联图。
      江淮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但微微僵硬的肩线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江淮,”李悦转过头,声音干涩,“程真报告里关于你笔记本字符和网络节点的部分,是最大的突破口。能近距离接触你私人笔记本的,除了你自己,只有每周来打扫两次的钟点工王阿姨,以及……”她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盯着自己电脑屏幕、面无表情的阿Ken,“负责你所有电子设备维护和网络安全的阿Ken。”
      阿Ken抬起头,他二十七八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长相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类型。他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平淡:“悦姐,江老师。我的工作包括为江老师的设备部署基础加密和防火墙,但我没有,也从未尝试过获取江老师的私人笔记内容。那串字符,如果真是江老师笔记本上的,泄露途径可能更多。比如,江老师是否在咖啡馆、书房窗外等地方使用过笔记本?是否有照片无意中拍到了页面?至于网络节点,”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我使用的加密协议和跳转服务器是行业标准方案,理论上存在被高级别持续性监控攻击的可能,但概率极低,更可能的是端点设备(江老师的电脑或手机)被植入了特定木马。这需要检查设备本身。”
      “设备你一直负责维护。”李悦紧盯着他。
      “是的。”阿Ken点头,“所以我也是嫌疑最大的人。我建议,立刻将江老师常用的所有设备交给第三方权威安全机构进行取证级检测。在结果出来之前,我可以暂停一切网络维护工作,接受隔离审查。”
      他的态度过于冷静和配合,甚至主动提出最严格的审查方案,这反而让李悦有些拿不准。是问心无愧,还是以退为进?
      江淮这时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皮质封面的旧笔记本。他翻到某一页,上面确实有一串看似随意涂抹的数字和字母。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阿Ken,去年秋天,我让你帮我设置一个临时的、用于传输大型文稿的加密共享链接,你还记得用的是哪个平台吗?”
      阿Ken几乎没有思考:“是‘黑匣’临时加密网盘,生成的一次性链接,二十四小时失效。当时是因为出版社的服务器故障,急需传终稿。”
      “链接是你生成后,发到我邮箱,再由我转发给编辑的,对吗?”
      “是的。”
      “除了你,我,和出版社编辑,还有谁知道这个链接的存在和用途?”
      “理论上没有。链接本身具有唯一性和时效性。”
      江淮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但这个看似寻常的问答,让李悦和律师都皱起了眉头。如果这个环节被截获或泄露,同样能说明问题。
      “钟点工王阿姨呢?”律师问。
      “王阿姨在我这里工作了五年,人很本分,只负责清洁,从不碰书桌和电脑。”江淮摇头,“而且,她不懂这些数字字母的含义。”
      嫌疑的焦点,似乎无形中又指向了阿Ken。他是唯一具备技术能力、并且能系统性、长期地接触江淮数字隐私的人。
      李悦深吸一口气:“阿Ken,在第三方检测结果出来之前,恐怕要委屈你一下。我们需要你暂时留在工作室的客房,配合调查。你的个人设备也需要上交检测。”
      阿Ken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表情,站起身:“我理解。需要我做什么,我会全力配合。”他主动交出了自己的手机、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厚重的移动硬盘。
      阿Ken被带往客房后,书房里只剩下江淮、李悦和律师。李悦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江淮,你怎么看?阿Ken跟了你四年,一直没什么差错。技术能力强,话少,干活利索。会是他吗?”
      江淮重新走到窗边,沉默了很久。窗外,一只灰雀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倏忽又飞走了。
      “我不知道,李悦。”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人心和代码不同,没有逻辑可循。小陈热情,阿Ken沉默,老赵固执……看起来最不可能的,也许藏得最深。看起来嫌疑最大的,可能只是恰好站在了漏洞的位置。”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也许,程真想要的,从来就不是找出‘幽灵’是谁。”
      “他想要的,是让我们互相猜忌,从内部开始崩溃。”
      这个想法让李悦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无论“幽灵”是谁,程真的目的都已经部分达到了。林深和江淮的团队,已经因为猜疑而产生了裂痕,信任的基础正在动摇。
      而在洛杉矶的别墅里,面对安全团队咄咄逼人的询问,小陈在巨大的压力下,终于崩溃地想起一个细节:“我想起来了!大概半年前,有一次深哥在剧组拍MV,有个自称是某时尚杂志实习生的女孩,特别热情,老是找机会跟我搭话,还加了我微信,说想多了解深哥的日常好写侧记。我……我当时觉得她挺漂亮,又说是正经杂志,就聊过几次,也发过一些不重要的行程片段……但她问得特别细,有一次还拐弯抹角问深哥私下用什么手机,喜欢去哪里放松……后来,那个杂志根本没出那篇报道,我再联系她,她就把我拉黑了……”
      安全团队负责人立刻记录了这个信息,眼神锐利:“联系方式还有吗?聊天记录呢?”
      “有有有!在我手机上!”小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这个看似关键的线索被迅速上报给芳姐和林深。小陈的嫌疑急剧上升,但同时也留下疑点——如果他是经验丰富的“幽灵”,会犯下被“美人计”套话这种低级错误吗?还是说,这本身就是更高明的伪装?
      而在上海,第三方安全机构的初步反馈也来了:在江淮的常用电脑上,发现了两个极其隐蔽的、非系统自建的监控后门程序,植入时间可以追溯到大约十个月前。技术特征显示,植入者具有极高的专业水准,并且对江淮的工作习惯非常了解。
      阿Ken的嫌疑,也随之飙升。
      “幽灵”似乎露出了马脚,指向了两个最贴身的人。但这一切,是否太过顺理成章?是程真故布疑阵,还是“幽灵”故意留下的烟雾?
      林深和江淮,隔着太平洋,在各自充满猜忌的“安全屋”里,收到了关于“小陈”和“阿Ken”的最新嫌疑报告。他们看着屏幕上那些看似确凿的线索,心中却没有丝毫拨云见日的轻松,反而沉向了更深的、布满迷雾的寒潭。
      真正的猎手,也许正享受着他们困兽犹斗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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