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杜府暗涌 ...
-
这话让武明空感到天旋地转。武明空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二月二十是杜荷二十岁生辰。
杜荷早早在清暑殿外等着。今日他穿了身玄色暗纹常服,少了平日的张扬,多了几分稳重。见武明空出来,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明空。”
武明空递上一个锦盒:“生辰快乐。”
杜荷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枚精致的剑穗,玄色丝线编成流苏,末端缀着一颗润泽的青玉。他愣了愣,随即笑道:“你亲手做的?”
“嗯。”武明空点头,“我看你常佩的那把剑穗旧了。”
杜荷摩挲着那颗青玉,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最终只是将锦盒收进袖中,牵起她的手:“走吧,大哥在等我们。”
马车驶向杜府的路上,杜荷有些沉默。他不时贼眉鼠眼地瞥向武明空,眼神闪烁,欲言又止。武明空问了几次“怎么了”,他都摇头说“没事”,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明空,”快到杜府时,他忽然低声说,“待会儿见了我大哥,别紧张。他就是看着严肃,其实人很好。”
武明空笑了:“我不紧张。”
杜府的气派比武明空想象中更甚。三进的大院,青砖黛瓦,飞檐斗拱,处处透着百年世家的底蕴。正堂里,杜构已在等候。
这位杜家长子面容与杜荷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硬朗,眼神锐利如鹰。他见武明空进来,起身还礼,姿态无可挑剔,但审视的目光让武明空脊背微僵。
寒暄不过几句。杜构问了武明空在宫中的职司,问了她的家世,问得直接却不失礼。武明空答得从容,提到协助韦贵妃处理宫务时,杜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武才人年轻,却能得贵妃信任,不简单。”他淡淡道,语气听不出褒贬。
午膳很丰盛,但气氛拘谨。杜构话不多,只偶尔问杜荷些军中事务。杜荷答得恭敬,全无平日跳脱模样。武明安静静听着,心中对这位杜家长子有了判断,严谨,精明,对弟弟管教严格却不失关爱。
饭至中途,有侍卫匆匆进来,在杜构耳边低语几句。杜构脸色微变,起身道:“军中有急务,我需去处理。二郎,你好好招待武才人。”
“大哥慢走。”杜荷起身相送。
杜构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武明空一眼,颔首道:“武才人,今日招待不周,见谅。”
“杜将军言重了。”
杜构一走,杜荷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他长长吐了口气,转身看向武明空,眼中忽然燃起奇异的光。
“明空,”他牵起她的手,声音有些发紧,“我带你去我房间看看我从小到大的玩具和收藏。”
武明空还未反应,已被他拉着往后院走。杜荷的房间在第二进西厢,陈设简单,但墙上挂满了弓剑,架上摆着各式兵器模型,书案上堆着兵书和未完的策论。
“你看这个,”杜荷从柜中取出一柄木剑,“我七岁时,大哥给我做的第一把剑。”
他又翻出一架破损的木鸢:“这是六岁生日,阿爷送我的,我玩了一天就摔坏了,哭了好几天。”
武明空看着这些旧物,听着他讲述童年趣事,心中柔软。她走到书案前,看见摊开的一本《孙子兵法》,页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从稚嫩到成熟,记录着一个少年的成长。
“你一直很用功。”她轻声道。
杜荷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因为我想配得上你。”
这话说得动情。武明空心中一暖,正要转身,杜荷却忽然走到门边,“咔哒”一声落了锁。
“杜荷?”武明空一怔。
杜荷转身,眼神已与方才不同,那里面翻滚着她看不懂的炽热与决绝。他一步步走近,将她搂进怀里,声音低哑:“明空,我二十了,弱冠之年。你也十八了,我想和你更亲近些,你知道我真正想要的生辰礼物是你。”
话未说完,吻已落下。不是平日温柔的轻触,是带着侵略性的、滚烫的深吻。武明空脑中一片空白,本能地想推开,手抵在他胸前,却使不上力。
“杜荷……别……”她含糊地抗议,却被他更用力地吻住。
杜荷的手开始不安分。他解开她外衣的系带,厚重的冬衣滑落肩头,露出里面浅色的中衣。武明空慌了,用力推他:“不行……现在不合适……”
“为什么不行?”杜荷喘息着,眼中全是欲望,“我们迟早要成亲的……明空,我想你想得发疯……”
他的手探入中衣,触到她腰间的肌肤。武明空浑身一颤,那种陌生的触感让她既恐惧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战栗。她还在挣扎,身体却诚实地发烫,心跳如擂鼓。
“杜荷……你听我说……”她试图保持理智,可杜荷的吻已落在她颈间,温热的气息喷在皮肤上,让她阵阵发软。
外衣彻底滑落。杜荷开始解自己的衣带,玄色外袍散开,露出结实的胸膛。他将武明空轻轻推倒在床上,整个人压上来,重量和热度让她呼吸困难。
武明空脑中一片混乱。她想起今日杜荷的异常,马车上的沉默,收礼物时的心不在焉,大哥离开后突然的兴奋……一切都有了答案。
这是一场谋划。杜荷故意选在生辰这日带她回家,故意支开大哥,故意……
“杜荷,你先听我说,这太突然了……”她用尽力气喊了一声。
杜荷顿了顿,眼中欲望未退,却多了几分哀求:“明空……给我……我保证,我一定好好对你……”
他的右手已探向她中衣的衣襟,左手在肌肤上摸索着。武明空闭上眼,心中天人交战,理性告诉她不该如此,可身体深处某种原始的渴望在苏醒。她爱杜荷,想和他在一起,可不该是这样,不该是算计好的、仓促的……
就在杜荷即将扯开她衣襟的刹那,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二公子!二公子!”是杜府侍卫的声音,焦急万分,“太子出事了!从树上摔下来,伤得很重!魏王的人围了东宫,两边打起来了!太子让您立刻带人去保护他!”
“我这就去,你先去喊尉迟三郎他们去!”杜荷大声对侍卫喊道。
这个消息如冷水浇头,杜荷的动作戛然而止。他伏在武明空身上,剧烈喘息,眼中欲望与理智激烈交战。良久,他重重叹了口气,撑起身,替武明空拉好衣襟,又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明空,”他的声音还带着情欲的迷糊,却已恢复了几分清醒,“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跑。最近城里不太平,我……我先去处理正事。”
他匆匆整理好衣衫,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武明空心颤。有未褪的情欲,有被打断的懊恼,更有对局势的担忧。
门开了又关。脚步声远去。
武明空躺在凌乱的床上,好一会儿才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她坐起身,颤抖着手整理衣衫,系好衣带,抚平皱褶。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机械,仿佛这样能帮助她理清脑中那团乱麻。
刚才发生了什么?杜荷差点……而她,她竟然没有坚决反抗。
脸上火辣辣的,不知是羞是愧。她走到铜镜前,看见镜中人发髻散乱,嘴唇红肿,眼中还残留着未退的惊慌与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迷离。
她用力摇头,拧了湿帕子敷脸。冰凉的触感让她渐渐冷静下来。
然后,她开始思考侍卫的话。
太子李承乾从树上摔下,重伤。魏王李泰的人围了东宫,两方打起来了。
这绝不是意外。
武明空想起这些日子宫中的暗涌,太子与魏王的明争暗斗早已不是秘密。李承乾性情日渐乖张;李泰才华横溢,野心勃勃,又有重臣支持。陛下虽然偏爱太子,但对魏王的宠信也从未减弱。
而这一次从树上摔下?
太子有轻微足疾怎会爬树?除非……武明空心中一凛。除非是有人设计,或是太子被激怒到失态。
她想起李治那日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陛下近来频繁召见徐慧时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想起朝中那些微妙的人事变动。
山雨欲来风满楼。
她不能再待在杜府了。宫中此刻必定大乱,韦贵妃需要她,那些年幼的皇子公主需要她,甚至陛下可能也需要一个冷静的人,帮他处理可能出现的动荡。
武明空迅速整理好仪容,推门而出。廊下空无一人,杜府的侍卫大概都被杜荷带走了。她快步穿过庭院,来到前厅,正遇见杜府的老管家。
“武才人?”老管家惊讶,“二公子吩咐说让您等他……”
“宫中有急事,我必须回去。”武明空礼貌地说,“劳烦备车。”
老管家犹豫片刻,终究不敢拦这位陛下身边的女官,连忙吩咐备车。
马车驶向宫城时,武明空掀开车帘,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元节的彩灯还未完全撤去,在渐浓的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双双窥视的眼睛。
长安城看似繁华依旧,可暗处的裂痕,已经越来越深。
而她,武明空,不能再只是那个被杜荷呵护的小女子,不能再只是协助韦贵妃处理宫务的女官。
她必须看清局势,必须保护该保护的人,必须在这越来越复杂的棋局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驶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宫城。武明空放下车帘,挺直背脊,眼中最后一点迷乱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夜还很长。而属于她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