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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后宫 ...

  •   两个孩子被她的气势震住,乖乖松了手。

      “陀螺是谁的?”武明空问。

      “我的!”常山公主哭道。

      “父皇赏我的!”赵王不甘示弱。

      武明空拿起那个彩绘陀螺,看了看:“这陀螺绘的是百鸟朝凤,该是公主的玩物。赵王,你该让着妹妹。”

      赵王瘪着嘴,眼看又要哭。武明空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雕,是只活灵活现的小马:“这个给你。男孩子该玩马,对不对?”

      赵王眼睛一亮,接过木马,破涕为笑。

      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在场的乳母、宫女都松了口气,看向武明空的眼神里多了敬佩。

      这只是开始。武明空很快摸清了每个孩子的性子:常山公主娇气但讲理,赵王好动但服软,千金公主胆小爱哭,最小的公主古灵精怪……她针对每个孩子用不同的方法,该严时严,该哄时哄,不过半月,稚乐园的秩序就大为改观。

      更难得的是,她不只是看孩子。她会教大些的孩子认字,会带他们在御花园认识花草,会组织他们玩一些既能锻炼身体又不危险的游戏。孩子们都喜欢她,一见她来就“武姐姐”“武姐姐”地围上来。

      四位娘娘终于能喘口气了。郑德妃拉着武明空的手,感慨道:“多亏了你,不然我们真是撑不住了。”

      贤妃更是直接:“明空,你以后常来。这些孩子听你的话。”

      韦昭容则细心,常让宫女给武明空送点心补汤:“你也别太累着。孩子多,慢慢来。”

      而最欣赏武明空的,是韦贵妃。

      这位执掌后宫的贵妃娘娘,平日要协理六宫事务,本已忙得不可开交,还要抽空照看稚乐园,常常力不从心。武明空来了后,她肩上的担子轻了大半。更让她惊喜的是,武明空不仅会带孩子,对后宫事务也有独到的见解。

      一次,韦贵妃为宫宴的用度发愁,今年国库虽充盈,但陛下提倡节俭,铺张了不好,太简朴了又失了皇家体面。武明空看了预算单子,提了几个建议:将部分昂贵的海外珍馐换成时令菜蔬,但烹调要精致;将歌舞表演换成皇子公主们的才艺展示,既节俭又有天伦之乐;将省下的钱,以宫宴名义赏赐给京中孤寡老人。

      “这样一来,”武明空说,“既不失体面,又彰显陛下仁德,还能教导皇子公主们知民生疾苦。”

      韦贵妃听得眼睛发亮,当即采纳。那次宫宴办得格外成功,李世民很是满意,特地嘉奖了韦贵妃。

      从此,韦贵妃常让武明空协助处理宫务。从份例发放到人员调度,从节庆筹备到纠纷调解,武明空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她心思细,考虑周全,又能体恤下人,很快在后宫树立了威信。

      “你真是帮了我的大忙。”韦贵妃有一次对她说,“等过几年,我年纪再大些,这些事就该交给你这样的年轻人了。”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武明空行礼谢过,心中却明白,韦贵妃这是在为她铺路。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武明空的生活被填满了:上午去稚乐园带孩子,下午协助韦贵妃处理宫务,傍晚若得闲,会去弘文馆看看书,有时遇见徐慧,两人会聊几句。

      徐慧依旧聪慧得惊人,处理政务的速度快得让所有人咋舌。她与李世民越来越投契,常常在两仪殿一谈就是半日。武明空偶尔路过,听见里面传来的谈笑声,会驻足片刻,然后默默离开。

      她不嫉妒,只是清楚地知道,那是另一个层次另一个阶段的世界。而她自己现在的世界,在这里:在孩子们纯真的笑声里,在后妃们感激的目光中,在韦贵妃日益加深的信任里。

      有时夜深人静,她还是会想起文成。想起两人挤在一张床上说悄悄话的时光,想起文成舞剑时飞扬的红裙,想起那个大雪纷飞的送别日。她会打开檀木匣子,抚摸那些字迹,然后对着窗外明月,轻声说:“文成,你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呢。”

      杜荷偶尔会来。他武举初试通过后,正在准备春闱,忙得脚不沾地。每次来,都匆匆说几句话,留下些小点心或小玩意儿,又匆匆离去。但武明空能从他眼中看到越来越坚定的光芒,那是男儿立志、奔赴前程的光。

      李治也常来。少年又长高了些,声音开始变粗,但看她的眼神依旧清澈。他会跟她讲课业上的困惑,讲朝堂上的见闻,讲对远在吐蕃的文成的牵挂。武明空总是耐心听着,适时给出建议。他们之间的默契,依旧如初。

      春深了。太液池的柳树开出第一缕细叶,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武明空站在池边,望着那抹娇嫩的绿色,忽然想起去年此时,文成还在这里练剑,杜荷还在这里等她,李治还在这里吹笛。如今物是人非,可她心中那份空荡,却不知何时被填满了。

      不是被某个人填满的,是被生活本身,被孩子们的依赖,被后妃们的信任,被肩上的责任,也被自己一天天变得更坚韧的内心。

      她转身,走向稚乐园的方向。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稳稳地移动,一步,又一步,坚定而从容。

      长安的春闱就要来了。而她的故事,也进入了新的篇章,不再是依附于谁的影子,而是作为武明空自己,在这深宫之中,走出了一条独一无二的路。

      那条路或许没有徐慧的智慧耀眼,没有文成的远行壮阔,但它是踏实的、温暖的、充满人间烟火气的。

      春末,长安城迎来了科举放榜的日子。朱雀大街东侧的礼部南院外,早早就围满了人。红榜贴出的那一刻,欢呼声、叹息声、议论声混成一片,将空气都搅得燥热起来。

      杜荷挤在人群中,踮着脚,从榜首开始一个个往下看。春闱的进士科榜文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像蚂蚁,他看了三遍,没有“杜荷”二字。心沉了沉,他又挤到武举榜前,骑射甲等第三,这成绩不差;但下一关的兵法策论,他的名字在长长的名单末段,勉强过关,离终试入围还差一截。

      周遭的喧闹忽然变得刺耳。有人兴奋地高喊“中了!我中了!”,喜极而泣;有人颓然蹲下,捂着脸喃喃“十年寒窗……”。杜荷站在原地,阳光晃得他有些晕。他想起自己这几个月挑灯夜读、闻鸡起舞的样子,想起大哥那句“男儿当自立”,想起武明空说“我等你”。

      原来有些事,不是努力就一定能成。

      他默默退出人群,没有回杜府,而是径直去了太极宫。守门的侍卫认得他,打个招呼就放行了。杜荷走在宫道上,脚步有些虚浮。经过两仪殿时,他看见徐慧抱着一摞文书从里面出来,少女神色平静,步履从容,仿佛那些让常人头疼的政务对她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

      徐慧看见他,微微颔首:“杜侍卫。”

      杜荷勉强回礼,匆匆走过。他忽然想起听人说过,这位十四岁的天才少女前几日一个时辰就帮陛下理清了积压半月的漕运账目。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山还高,比海还深。

      清暑殿的门虚掩着。杜荷正要推门,却听见里面传来笑声,是武明空和李治的声音。他从门缝望进去。

      武明空和李治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桌上摊着些点心和茶具。李治手里拿着一张纸,脸上是难得一见的兴奋神色,眼睛亮得像星子。武明空托着腮看他,嘴角弯着,眼神温柔。

      “真的?雉奴你太厉害了!”武明空的声音带着惊喜。

      “嘘,小声些。”李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得意,“我自己偷偷去考的,用的化名。没想到真中了,还是甲等第七。”

      “第七?你才十三岁!”武明空接过那张纸,是礼部发的“准考凭”,上面盖着红印,“这要是让陛下知道……”

      “不能让父皇知道。”李治认真道,“我现在还小,该做的是学习,不是出风头。而且……”他声音低下去,“我不想让哥哥们觉得,我又多了个争的筹码。”

      这话说得通透。武明空看着他,眼中闪过心疼,也闪过骄傲:“那你自己高兴就好。不过雉奴,你真让我刮目相看。”

      李治笑了,那笑容里有少年人的羞涩,也有超越年龄的清醒:“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多看了些书,多想了些事。武姐姐,你知道吗?考场上那些题目,很多都是你平日跟我讨论过的。你说治国如医病,要寻病根、下对症之药,我答卷时就这么写的。”

      武明空也笑了:“那是你自己悟性好。”

      两人正说着,杜荷推门进来。

      院内的笑声戛然而止。武明空看见杜荷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一紧,连忙起身:“杜荷?你怎么了?”

      李治也站起来,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沉静:“杜大哥。”

      杜荷看着他们,看着石桌上那张刺眼的“准考凭”,看着武明空关切的眼神,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放榜了。我来跟你说一声。”

      武明空立刻明白了。她上前拉住他的手,触到一片冰凉:“没关系的,杜荷。明年还可以再考。”

      “明年……”杜荷喃喃重复,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明空,你知道吗?我今天在榜前站了很久。我看着那些名字,有些是寒门学子,苦读二十年才中;有些是世家子弟,和我一样靠荫补入仕,却真才实学考了上去。而我呢?我杜荷,号称长安城文武双全的杜二郎,春闱只过第一关,武举只过第二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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