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的替身情人》九訸

4、孟怀瑾 “怀瑾，你

　　似乎逼得太过了，沈纫秋看着地上颤抖着、哭着的女孩，沉默着，离开了屋子。
　　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她走了。
　　就连孟怀瑾都惊讶于她的善罢甘休。

　　当晚，她独自回到了自己的寝宫，侍女给她送来了吃食，她却一口没动，将侍女们赶出去了。
　　独自坐在镜前处理好了肩上的伤口，却一夜未眠，她睡不着。
　　第二日，原以为会等来沈纫秋的再次刁难，可沈纫秋根本就没再出现了。
　　第三日，第四日……

　　沈纫秋好像已经把她忘掉似的，她从侍女口中听到了沈纫秋的动向：
　　赏花钓鱼，看书写字，弹琴听曲，活得好不惬意，俨然一副来景怡苑养老的样子。
　　可沈纫秋沉得住气，孟怀瑾却不行。

　　她是在池塘边上找到沈纫秋的。
　　沈纫秋正坐在亭子里，一把一把地往下撒着鱼饵。
　　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不知是喜是忧。

　　孟怀瑾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抬手制止了沈纫秋身边侍女的行礼。
　　她慢慢走过去，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可以在这里，将沈纫秋推下水去。
　　将事情闹大，不需要沈纫秋死，只是宫妃落水，便就不是一件小事，若是能引得京城那边注意，她就可以解除这场荒唐的监禁了。
　　毕竟即使说是出来养病，可她们的一举一动，也总有人监视着，只是不知道沈纫秋的本事有多大，能够屏蔽掉多少窥探。

　　可是当她走到沈纫秋身后时，却没有伸出手来。
　　沈纫秋功夫在她之上，想来在她刚来之时就会发现她，不说话也不看她，无非就是想看看她想做什么。
　　像是一场打猎游戏，狡猾的猎人故意放生了受伤的兔子，看着她在山林里乱窜，不自量力地做出一些试图反抗的举动。
　　可到头来，除了碰得满头是包之外，没别的用处。
　　她还是会回到猎人的笼子里，无处可逃。

　　于是，当她站定后，毫不意外的，等了一会儿才听到沈纫秋的声音。
　　“怀瑾，来。”她说。
　　孟怀瑾抿唇，知情识趣地走了过去。
　　沈纫秋递给她一把鱼饵，说“喂喂它们。”
　　孟怀瑾扬手，将鱼饵洒了下去。
　　底下池塘里，一大群鱼儿纷纷涌了上来，争抢着有限的食物。
　　像是一群疯子，一群走投无路的疯子。
　　这样的场景，并不美观，可沈纫秋看着，竟是笑了出来，她伸手，指着被鱼群争抢的中心，说：“怀瑾，你看，这像不像你母皇现在坐着的位置。”
　　孟怀瑾垂眸看去。
　　像，太像了。
　　皇帝昏庸无能，流连于酒池肉林，那么天下之人，必定是蠢蠢欲动的。
　　而且，皇子们大多都已成年，各方势力悄然生长，新旧交换、权利更迭势在必行。

　　孟怀瑾又抬头去看沈纫秋，她发现，她竟然有些看不懂沈纫秋了。
　　她与沈纫秋之间仿若一直隔着一层纱，模糊的、虚幻的，使得她与沈纫秋越来越远。
　　从前沈纫秋主动靠近她，那层纱便就若隐若无，可现下，她主动远离了沈纫秋，那层纱也就分外明显了。

　　她看不懂，便也不想看，于是收回目光，问道：“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去？”
　　她听到来自沈纫秋的一声笑，“现在都不叫母妃了？没规矩。”
　　孟怀瑾抿唇，不吭声。
　　“等你什么时候不跟我呛了，就送你回去。”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孟怀瑾到现在没拿一把刀把沈纫秋杀了，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于是，她起身，什么都不说，直接离开。

　　她没有回寝宫，而是朝着景怡苑的大门走去。

　　景怡苑占了半个山，如今的她们，正处于半山腰上，而要离开，便是要下山。
　　可还没等她迈出半山腰的门，便被人拦住了。
　　是一直跟在沈纫秋身边的大宫女清晏。

　　清晏原本是跟在她母亲梅妃身边的，梅妃死后才到了沈纫秋身边。
　　因此，清晏对她总是很好，犯了错也常常替她遮掩求情，属于是宁愿自己挨板子也不让孟怀瑾挨骂。
　　自从出事后，她便没见过清晏，还以为是沈纫秋怕清晏碍事，秘密处决了她。
　　却没想到，如今拦住她的人，竟是她担心了许久的清晏。

　　“姑姑，连你也要拦我？”
　　清晏微微点头，算是行礼了，她说：“公主请回去吧。”
　　孟怀瑾不死心，她上前一步劝道：“姑姑，你曾是跟着我母亲的，你对我最好了，你……”
　　话未说完，便被清晏打断，“奴婢一直都是婕妤的人，自入宫伊始便是。”

　　震惊、彷徨、怀疑。
　　孟怀瑾看着她，竟是不自觉后退了两步。
　　她有些看不懂了，这个也是假的，那个也是假的。
　　到底哪个是真的，还是说在这后宫中，就没有真的。

　　话不多说，孟怀瑾直接动了手。
　　在一众皇子中，她的功夫是最好的，就连皇上身边的御前侍卫都要稍逊一筹。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少年英才，却败给了深宫里的一个老嬷嬷。

　　孟怀瑾被轻易地制服，扭送回了沈纫秋身边。
　　她耷拉着脑袋，一副挫败的样子。
　　沈纫秋坐于高位之上，好笑地看着她。

　　她挥挥手让清晏下去了，徒留孟怀瑾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出息。”
　　沈纫秋不轻不重地骂了一句，孟怀瑾却突然抬头看向沈纫秋，“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这话问的突然，就连好像一直运筹帷幄的沈纫秋，都结结实实愣了一下。
　　所有动作僵住，她看向沈纫秋，一双眼里没什么情绪，却又好像藏着万千思绪。
　　此时此刻，她看向孟怀瑾的目光，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她缓缓站起身来，看着孟怀瑾。
　　孟怀瑾却好像预料到了她的反应，冷笑，“不会是你杀的吧？所有人都对她的死因语焉不详，所有人都不知道，只有你告诉我是我母皇和皇后害的。”
　　“可是母皇待我很好，皇后待我也很好，反而……”

　　沈纫秋已经走到了她跟前，“我对你不好吗？”
　　她的声音低沉，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教人听来，平端地生了冷意。
　　孟怀瑾压制住了那一瞬的惊惧，同样沉着脸，抬头看向沈纫秋。
　　她还跪在地上，明明是处于下位，可此时，却隐隐间，在气势上好像占了上风。

　　她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仿若从来不认识的女人，笑道：“清晏是谁？清晏是谁的人？”
　　“她明明是跟着你进宫的，为什么会到了我母亲那边？”
　　“我母亲的人呢？”

　　沈纫秋蹲下身来，与她对齐视线。
　　她盯着孟怀瑾的眼睛，紧紧盯着。

　　一只手抚摸上孟怀瑾的脸颊，孟怀瑾刚想躲就被一巴掌打偏了脸，随后又被强硬地掐着下巴转了回来。
　　与先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沈纫秋真的动了怒。
　　一丝苦涩的血液从嘴角流了出来，映在沈纫秋眼里，却好像瞬间凝成了一大片血雾，像是许栖露生产那天的样子。
　　许栖露，梅妃是她生前的封号，死后也只是梅妃。
　　没有人记得她的名字，唯有沈纫秋。

　　手指用了些力，捏的孟怀瑾生疼。
　　她皱了眉，沈纫秋却松了手。

　　“这一巴掌是警告，谁都有资格质问我关于你母亲的事情，唯有你，不行。”

　　不说为什么不行，沈纫秋也不愿与她多说什么，只叫清晏将孟怀瑾带了下去。
　　她又被关了起来，镣铐加身，彻底丧失了有限的自由。

　　当晚，沈纫秋来到了她的房中。
　　彼时孟怀瑾正坐在床上，见她进来也没有任何反应，甚至看都没看一眼。

　　倒是沈纫秋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她朝着孟怀瑾走过来，伸出了手：“据说景怡苑的温泉可以延年益寿，陪母妃去泡一泡。”
　　孟怀瑾坐在床上，没有动静。

　　沈纫秋倒也不恼，她笑了笑，从袖中拿出一封信，“你的好荠荷给你写的信。”
　　孟怀瑾这才终于有了反应，抬手从沈纫秋手中将信抢了过去。
　　慌乱地拆开信，是李荠荷的字迹，她认得，就是李荠荷的字。

　　在信中，李荠荷详细地记录了她近段时间的遭遇。
　　李家遭人陷害，丢了仕途，全族遇难，而李荠荷也被关进了监牢之中，听候发落。

　　孟怀瑾几乎是每看一行心就要跳一下，她红了眼，抬头看向沈纫秋，“李家……有你的手笔？”
　　“什么？”沈纫秋好似真的不解一般。
　　“荠荷在信中说，李家被人陷害贪污受贿、包庇窝藏罪犯……有你的手笔？李家人一生清廉，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沈纫秋笑了笑，她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孟怀瑾，道，“我的好孩子，你太天真了，她李家能走到如今这个地位，哪里能一生清廉，也就你傻，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纫秋！我有眼睛！我会看会听！我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这是第一次，孟怀瑾直呼沈纫秋的名讳。
　　话落，两人都是一愣。
　　真正丢掉名字的，何止许栖露一人，就连她沈纫秋，也许多年没听到过了，好像从进了宫，她就变成了沈婕妤。
　　沈婕妤、沈婕妤……
　　听多了好像就真的成了沈婕妤。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沈纫秋叹了口气，她看着孟怀瑾说话，可话却又好像不是对她说的：“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那封信被沈纫秋抢走丢在一边，她将孟怀瑾从床上拽了下来，说：“走了，陪母妃去泡温泉。”
　　刚要拒绝，便见沈纫秋回过头来说：“李荠荷如今，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