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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转 那是只有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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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黎明,惠娴再度听到虎啸。她一下子睁开眼,坐在床上,但外面已经恢复了寂静。
柔儿刚穿戴好,回头发现她家姑娘面色很差,连忙过去弯腰轻声问道:“小姐,身子不舒服么?”
惠娴怔了怔,开口道:“没事,只是昨夜没睡好。”
这话一出,她跟柔儿都愣了一下,不过一夜,惠娴的声音便暗哑下来。
柔儿不知其中端倪,只是忧愁道:“连日赶路吃不好也睡不好,姑娘你这是上火了。现在正是下来梨子的时节,我看后厨还有几个。姑娘,你先多少吃点东西,我去煮点梨汤给你润润喉。”
惠娴本不愿多事,却拗不过柔儿,由她风风火火出去了。惠娴自己则拖着沉重的身躯来到窗前梳妆打扮。她一面梳头一面望向镜中,端庄娴雅的少女此刻脸色青白,眼下一片乌黑。
惠娴失神地坐了一阵,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对面床榻。
昨夜不知何时,芳露也悄悄回来躺下,此刻她仍在熟睡。惠娴起身向芳露的床铺走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正沉浸在美梦中的少女。
与饱受了一夜折磨的惠娴不同,芳露显然做了一个美梦,睡得正香。或许是她天性乐观开朗,也或许是刚刚收获的爱情滋润了她年轻的心。此刻晨光熹微中的芳露脸颊越发透着粉,一双朱唇不点而红,泛着盈盈光泽,无意间伸出被子的双臂自然伸展,肌肤吹弹可破,整个人都如同一支娇艳欲滴的野蔷薇。
而站在她床头的惠娴却像是一夜之间被抽干了半条魂。
惠娴看了芳露一会,闭上眼睛,用力按了按胸口,离开她的床边。她要忍耐,她也只能忍耐。
除了忍耐,她别无选择。如果真的不忍耐,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承担冲动带来的后果。
日头高升,正厅里,柔儿将早膳端上桌。谢晏卿刚从外面散步回来,一脸神清气爽:“你家姑娘呢?”
小柔一面忙着放置他们自备的银箸玉匙,一面道:“回表少爷话,姑娘刚起,正在梳妆,大约快好了。”
她摆放好碗筷,笑着对谢晏卿道:“表少爷,灶上炖着汤,容奴婢去看着锅。”
“嗯。”谢晏卿点头,嘱咐道“我今早一直没看见小武,你去后厨的时候顺道往后面看一眼,看他是不是在喂马。若他在,喊他去厨房吃饭。”
小柔一叠声应着走了出去。她前脚刚走,惠娴便慢慢走进正厅。
“表妹,昨夜歇得可好?”谢晏卿对昨夜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惠娴没说话,缓缓在桌边坐下,整个人像脱力了似的。谢晏卿也看出不对劲来,身躯微微前倾,担心地道:“怎么了,脸色这样差?”
“没事。”惠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答道。
她缓缓拿起玉匙,搅动着碗里的粥,仿佛手中所执这小小一支汤匙便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谢晏卿自然能看出来惠娴在打马虎眼,见她脸色如此差,只当她是大病初愈身子骨弱,恰逢连日赶路又受累了,便轻声道:“都说了别跟我客气,你看你这脸,一点血色都没有,怕不是又着了风寒。”
说着,谢晏卿便伸手去贴惠娴的额头,却被她猛然躲开。
“我没事!”惠娴声音中透着尖锐。
谢晏卿愣了一楞,看着惠娴温婉的脸,可她只是一味地目光躲闪,不肯看他。
这时,芳露也装扮整齐,神采飞扬地走进来。她径直靠着谢晏卿的另一面坐下,美丽的大眼睛毫不掩饰地看着他:“晏、谢公子,起得好早啊。”
谢晏卿露出一个不置可否的笑容,夹在两个女人之间让他有些不舒服。
一旁的惠娴连头都没抬,她知道芳露也不太可能同她打招呼。
如果说从一开始芳露就心里眼就里只有谢晏卿,惠娴充其量只是挡在她与晏卿哥哥之间的一层薄雾。那么自从昨夜的大获全胜之后,对芳露而言,惠娴只怕连一团雾都算不上,已经彻底透明了。
三人一时之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正在此时,后院传来一个女声凄厉的惨叫。
不好,是小柔!惠娴立即起身,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谢晏卿随手拿起佩剑,紧随而去。
两人一前一后循声跑到驿站后的马棚处,看到柔儿瘫坐在地上,仍抱着脑袋在发出刺耳的尖叫。
惠娴往前一看,身子一晃,险些晕过去,还好谢晏卿在身后撑住了她。饶是他这样常在外面走动的人都有些看不下去眼前的凄惨场景,试图用手挡住已经僵直的惠娴的双眼,低声道:“别看了。”
惠娴颤抖着道:“你不必遮挡,该看的我都看见了。”
马棚一旁的水井边横卧着一具尸体,正是谢晏卿的随从小武。然而,与其说是一具尸体,倒不如说是一堆白骨和零碎血肉。
小武的腿脚手臂皆被啃咬的残缺不全,整个肚腹被野兽用利爪剖开,肚子里面乱糟糟的,显然被一通乱翻,心、肝、肠等脏器全都不见了。除了他那颗脑袋,从头到脚身上没有一点好地方。小武整个人浸泡在血水中,一些碎骨肉散落在周围。他大张着嘴,满脸惊惧,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的表情停留在死前最恐惧的那一瞬。
芳露也赶过来,看到眼前的惨状登时吓得尖叫一声,直接撞进谢晏卿怀中瑟瑟发抖,死死搂着他的腰,不敢回头看。
在一门处住宿的马夫姗姗来迟,和柔儿一样被吓得瘫倒在地。
柔儿哭得面目扭曲,爬到惠娴脚边,伸出扯着她的裙裾,泣不成声:“姑娘,怎么办、怎么办呀。小武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死了,我真的好怕,我们赶紧逃走吧!”
惠娴依然僵硬地站着,她似乎被小武的惨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眼前的现实既可怖又凄惨,可惠娴全身僵硬,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四肢,只能呆呆地盯着眼前尸体上遍布的伤口。
那是只有猛兽的利爪才能留下的伤。
谢晏卿难以置信地道:“怎么会这样?从昨夜到今晨,我一点响动也没听到。”
“原来...真的有老虎。”惠娴慢慢地道,声音越发嘶哑。
突发意外彻底打乱一行人的计划,小武已然惨死虎口,不能再令他暴尸野外。谢晏卿与车夫一同寻了个干净幽僻处,为小武挖了一个简易的葬坑。惠娴则与柔儿检查了小武的包裹,没有任何物品遗失,说明不是盗匪,他就是碰上了传闻中的猛虎遭了不幸。二人又找出一套小武随身携带的干净衣服,强忍着恐惧和难受,打了水给小武的尸首简单擦洗。惠娴不敢睁眼,强迫自己拿着手帕将小武散落的碎肉和碎骨捡起来,勉强给他拼回去。
芳露被吓坏了,无论如何也不肯接近小武,只是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紧紧跟着谢晏卿,他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寸步不离。
谢晏卿在驿馆里寻了一圈,可惜这种地方怎么会有棺材呢?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寻来几张干净的草席和几床被子,暂且把小武那惨不忍睹的尸首裹起来,草草下葬。
安葬了小武后,几个人围着他的简易坟墓沉默不语。谢晏卿抹了一把眼睛,低声道:“小武伺候我多年,很是忠心。本以为他能长长久久地服侍我,谁知今日突遭横祸。唉...等回到京中,我即刻令人将小武灵柩送回去,务必要给他体体面面地办好后事,安顿好他的亲人。唉...为何偏偏是他......”
惠娴不言语,她从昨夜开始就不停地受到冲击,此刻内心已然麻木,脑海中仍回响着一句话:“蒯山,真的有猛虎......”
芳露一直躲在谢晏卿身后,听到对方的话,她连忙抓住谢晏卿的衣袖:“晏卿哥哥,你别难过了,你难过我也会跟着难过的。”
谢晏卿觉得有些不妥,回头看了芳露一眼,把她的手移开。
芳露执着地又重新牵住谢晏卿玉佩上的丝绦:“晏卿哥哥,咱们快些动身下山吧。那个人死掉的脸真的好可怕,我从来没见过那样一张脸,我真的不敢再多看他一眼,咱们快走吧。”
听到这话,一直流着泪的柔儿崩溃了,指着芳露大声道:“在小武墓前胡说八道什么呢?小武也是遭遇飞来横祸,又不是故意做了什么坏事,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他!”
芳露不看小柔,只是依偎在谢晏卿肩旁,撅了撅嘴:“可是就是很吓人啊......”
“好了,都住口!”谢晏卿有些不耐烦,然后压了压自己的火气,“先回驿馆,事已至此,咱们得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回到驿馆后,小柔也没心思煲汤,她吓破了胆,只是战战兢兢地跟着魂不守舍的惠娴。
谢晏卿令车夫留在正厅,询问他昨夜相关之事,芳露自然而然地守着谢晏卿坐。
惠娴没有说话,随身坐在二人对面,就那么怔怔地看着他们。
芳露并不在意,她从一开始就不太在意惠娴等人,一颗心只拴在谢晏卿身上。自从昨夜她赢得了爱情之战的胜利,把谢晏卿的心捏在自己掌心后,惠娴对她来说就没了任何意义,不值得她再花费一点心思。因此,尽管知道惠娴在打量自己,芳露也浑不在意。
车夫被吓傻了,谢晏卿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昨夜,车夫与小武同住一屋,二人赶了一天路,饱餐一顿后倦意十足,都早早吹灯睡觉去也。车夫睡得很沉,一觉到天亮,小武是什么时候离开房间,又是什么时候遇袭的,他一概不知。
谢晏卿原本对车夫心中起疑,但小武身上的伤口绝非普通人能造成的,而这个老实巴交的车夫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发生的事情讲述甚有条理,且他显然没那个脑子临时编出一段足以蒙蔽谢晏卿和惠娴的缜密故事来为自己脱罪。
“表哥,算了吧,我看是问不出什么来了。”惠娴轻声道。
谢晏卿有些泄气,令还在打哆嗦的车夫回房收拾行李,再去检查马匹和车辆,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动身。
车夫走后,谢晏卿面露疲倦,柔声对惠娴道:“知道你不舒服,但还是得难为你,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准备动身吧。既然此处有猛虎,还敢进驿馆吃人,难保它不会再回来。咱们还是不要久留,趁着白日尽早下山,还是小命要紧。”
惠娴迟钝地点了点头,却没有动作。看她这样,谢晏卿越发担心,走过来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发顶:“哪里不舒服?从早上看你就不太好,若太难受了,咱们就歇一会,别为难自己。”
惠娴慢慢躲开谢晏卿的手,抬头看着他,低声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谢晏卿自以为听懂了惠娴的话:“真是出门不利,碰上虎食人这种事。”
惠娴打断他:“表哥,以前你独自来过蒯山两次,没有碰到过老虎。听山下人议论起,也都说老虎只是传闻。怎么今遭一走,就碰上这等怪事呢?”
谢晏卿还是了解惠娴的,此话一出,他便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一脸天真无邪的芳露。少女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惠娴话里有话,只是带着信任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情郎。
谢晏卿转回头,笑着道:“这就是无稽之谈了。你是这两日太过疲倦,身子也不舒服,难免多思多虑。别担心,有我在,定能护你周全。”
惠娴对谢晏卿的反应并不意外,她将脸撇开,然后站起来简短地道:“我去收拾行装,表哥你自便吧。”
然后,她便带着柔儿回了房。
房门一关,柔儿便一下子跪倒在地,颤抖着问惠娴:“姑娘,我越想越不对。那个什么芳露真是来路不正!”
惠娴将她扶起来,摸了摸她的脸颊,劝慰道:“别说她了。现在咱们自顾不暇,先把自己照顾好再说。这些年你和乳母是跟我最久的。乳母她老人家不在了,我好歹得把你全须全尾带回家。”
在惠娴的安慰下,柔儿勉强止住眼泪,主仆二人尽快打包了行装,来到正厅与谢晏卿汇合。
但这次却是谢晏卿黑着脸。
屋漏偏逢连夜雨,那车夫或许是怕得狠了,竟盗了一匹马溜之大吉,谢晏卿发现时,对方早已不见踪影。
“可恶!什么东西!”谢晏卿恨得牙痒痒。
面临性命之忧,惠娴也没心思跟谢晏卿冷战,上前劝道:“表哥,事已至此,人肯定是不会回来了,也别生气了。好歹他还算有点良心,马车和另外的马匹都还在,咱们莫要耽搁,赶紧走吧。”
谢晏卿回头看了看三个眼巴巴的年轻女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计划了一番。
他将马车改为三架,自己亲自在前面驾车。这次他没有理会芳露的撒娇,要求她与惠娴柔儿一同待在车中。
马车重新走上了蜿蜒的山路,只是没了前一日的从容不迫,不规律的车轮转动声透着一股慌张。
车中三人默然无言,芳露靠在车厢壁上,一只手捧着脸颊,闷闷不乐。不能与谢晏卿同乘这件事是她目前最大的烦恼。
惠娴也在想事情,忽然,她感到柔儿冰凉的手放在自己手背上。
“姑娘......”柔儿眼神恍惚。
这丫头平日里是个干练爽利的性子,现在这副模样着实令人担忧,惠娴反握住她的手,尽量温柔地道:“怎么了?别怕,你看,咱们不是好好的吗?”
柔儿眼睛一眨不眨,死死捏住惠娴的手:“姑娘,你有没有听到虎啸声?”
惠娴连忙抬起头,竖起耳朵细听,耳边仍然只有车轮声马蹄声。
见一旁的芳露也面露慌张,像是被柔儿的话吓到了,惠娴便问她可否听到虎啸。
“没有。”芳露斩钉截铁地道。
惠娴扶着小柔的肩膀安慰她:“你看,我与芳露姑娘都没听到。放心吧,没什么虎啸。”
小柔双眉紧蹙:“可是我真的听到了呀,那声音离咱们很近、很近.....”
芳露立即掀开车窗帘幕,往外观察了一阵子,才放下帘子坐回来,有点埋怨地道:“哪里有啊,一路上安安静静的,地上也没有脚印,你不要吓唬人。”
“姑娘,我没有撒谎,真的没有。”柔儿额头鼻尖都沁出冷汗,声音又开始发抖。
惠娴找了个披风给柔儿盖上:“你这是太疲倦了。来,听我的,盖好了闭目养神歇一会,比什么都强。”
柔儿满脸不安,但在她家姑娘的要求下,还是老老实实闭上眼睛。
柔儿静了下来,惠娴心中反开始不上不下的。
对面芳露已经将鞋子脱下,赤着的双足悠然摆动着,她本人也如同慵懒的小兽,自在地斜躺在座位上,像是从不曾受过规矩与礼教的束缚。
她的美就是来源于这份不受束缚的天性。
芳露意识到惠娴又在打量她,但她并无甚反应。她的每一个动作神态都好象在说:我有什么办法呢?我生来如此,无法把自己的美丽赠于你。同样的,我也无法把得到的爱归还给你,这一切都是我自然而然得到的,你没什么办法,我也没什么办法。
惠娴忽地起身,掀开车门帘坐到正在驾车的谢晏卿身旁。
谢晏卿面容严肃,不复往日从容,显然也在烦恼他们当下的处境。但看到惠娴,他还是放软了语气:“怎么出来了?”
惠娴少有的将脸靠近她的未婚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表哥,你不觉得奇怪吗?”
“何处奇怪?”
惠娴慎重地斟酌着话语,她不想让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被对方理解为只是在吃醋。
“表哥,咱们回来的路上原本一切正常。你不觉得自从进了蒯山,一切都变得越来越古怪?”
谢晏卿忙里偷闲看了惠娴一眼,然后叹了口气:“惠娴,你往日是不太迷信这些鬼神之说的。”
惠娴同样严肃:“咱们如今身处险境,由不得我不信。方才在车中,小柔说她在路上又听到了虎啸,可我与芳露姑娘在旁听得真真切切,哪里有什么虎啸?”
谢晏卿眉头皱起:“不可能,我在外面听得更清楚,没有虎啸。”
“可是小武惨死虎口却是真真切切的。而且,有件事我一直憋在心中。今日凌晨时分,我也隐约听到了野兽的叫声。还有,我到现在都想不通,小武不是个蠢人,他遭遇猛虎,打不过对方实属常情,可他为什么不呼救,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呢?”
谢晏卿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小武一开始就没有看到老虎?而是?”
惠娴点头:“说不定那虎化作小武熟悉之人,小武被它瞒过去,也不留心,才会着了道,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
谢晏卿难以置信地道:“你的意思是,它藏在我们之间?”
小武惨死,车夫逃亡,如今只剩他们四个全须全尾的大活人。
“你前面说自从进了蒯山就开始出怪事,所以你觉得...是她?”谢晏卿继续问道。
惠娴不言,但点了点头。
谢晏卿不语,惠娴终于忍耐不住,质问道:“我第一次同你提起此事,你不肯相信。如今到了这般田地,你还是觉得我在污蔑她,是吗?”
谢晏卿安慰似地说道:“你看你这样着急,我会不相信你的话吗?”,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缓缓道:“其实我心中起疑的是车夫,若他想骑马跟踪我们不被发现,还是有可能做到的。”
“你这是顾左右而言他。”惠娴寸步不让。
后面车厢内突然传来女子惨叫,谢晏卿猛地勒马,惠娴径直撩开车帘冲进车厢,谢晏卿也在马车门口担忧地往里看。
车厢内,柔儿不知何时滚落在地,满面惊恐地缩在一个车厢角落里,口中不停地大叫:“你,你走开!你不要靠近我!你别过来!”
她对面的芳露靠着车壁,面容又是惊慌又是不解:“你、你怎么了?王姑娘你快来看看,这个丫头是不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