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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朔日大朝,章台宫正殿。

      百官肃立,玄衣绛裳,庄严肃穆。

      然而,当那个身着玄色小朝服,身高不及成人腰际的幼童,一步步走入这帝国权力中心时,所有的肃穆都被一种无声的骚动打破。

      好奇、审视、不屑、惊异……种种目光一一落在嬴政身上。

      而嬴政恍若未觉,平视前方,走向御阶。他身后,四名魁梧的卫士合力抬着那个覆盖着红布的硕大藤筐,脚步沉重。

      行至阶前九步,嬴政止步,伏地,行稽首大礼。

      “孙臣政,拜见大王。”

      嬴稷垂目看着他,半晌,才缓缓开口:“起。”

      嬴政起身,垂手侍立。

      就在这时,一位面容古板的宗室重臣,嬴姓宗正,便抢先出列。他脸色肃然,对着御座深深一揖,沉声道:

      “大王,臣闻此红薯产量骇人,实乃亘古未有。然,事出反常必有妖,其种从何而来?其法由何人所授?产量如此悖逆常理,臣等非是不信王孙,实恐是方士幻术,或为六国精心设计之阴谋,意图乱我大秦根基,不可不察啊大王。”

      他代表着嬴氏宗族和最保守的势力,维护血脉纯正与王权稳固是他的本能。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附和声,许多老成持重的官员纷纷点头,看向那筐红薯的眼神充满了警惕。

      嬴政终于抬眸,平静地看着那位宗正,却没有停留,他转向御座上的嬴稷,依礼参拜后,朗声开口:

      “曾大父,众臣工心有疑虑,乃忠君体国,理所应当。口说无凭,眼见为实。政,请借宫前铜鼎一用。”

      嬴稷目光深邃,挥了挥手:“准。”

      很快,殿外广场上,一口巨大的铜鼎被架起,注满清水,柴火在鼎下熊熊燃烧。

      嬴政亲自指挥卫士,将数十个洗净的红薯放入鼎中。

      当鼎中水汽蒸腾,一股甜香随着热气弥漫开来,逐渐笼罩了整个章台宫前殿。

      那香气是如此浓郁、如此诱人,引得不少朝臣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眼神不由自主地被那口大鼎吸引。

      时辰一到,鼎盖揭开,热气扑面。卫士们用长叉将煮得软烂、表皮裂开、露出金黄内瓤的红薯捞出,盛于玉盘之中。

      嬴政亲手用木箸夹起第一个,仔细剥开焦黑的外皮,那诱人的金黄色和腾腾热气顿时展露无遗。他迈着小步,稳稳地走上御阶,将第一个红薯奉至嬴稷面前。

      “曾大父,请尝。”

      接着是第二个,嬴政奉给了脸色复杂的安国君嬴柱。

      然后,嬴政端起了第三盘。

      在百官注视下,他没有走向任何一位重臣,径直走向大殿末尾。那里,站着以公子子楚随从身份特许旁听,一直低眉顺目的吕不韦。

      “吕先生,”嬴政在吕不韦面前站定,双手将玉盘递出,“你虽非朝臣,却素有见识,走南闯北,见多识广。”

      嬴政微微抬起下巴:“你且尝尝,以此物之高产易活,若推广于大秦,能否让我边关锐士,在冰天雪地里,少饿几次肚子?能否让我关中、河东的百姓,在青黄不接之时,多活几条人命?”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压力,全都聚焦到了吕不韦这个白身商人身上,

      那位发难的宗正脸色瞬间铁青,嬴政此举,无异于当众扇了他的脸。王孙不屑与他争辩,反而去询问一个商贾,这是何等的轻视,又是何等的高明,

      而对吕不韦而言,这更是千钧一发的时刻,机遇与危险并存。回答得好,他便能鲤鱼跃龙门。回答不好,他连同他投资的公子子楚,都可能万劫不复。

      吕不韦是何等人物?他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最完美的反应。

      只见吕不韦噗通一声,以恭敬的姿态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接过那盘红薯。他抬起头时,眼圈竟微微发红,带着激动与哽咽,演技浑然天成:

      “草民吕不韦,谢王孙垂询,王孙年虽幼冲,却心系将士黎庶,此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吕不韦高声道:“此物若能推广天下,实乃万民之福,大秦之幸,草民虽位卑名贱,亦深知此乃利国利民之神物,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吕不韦猛地低头,狠狠咬下一大口红薯,咀嚼着,仿佛在品尝无上美味,更在品尝一份责任。随即,他抬起头,看着那位宗正,坚定的说:

      “若有那等不识大体、不恤民生的宵小之辈,敢以此等祥瑞构陷王孙,其心,当诛。”

      一箭三雕。

      既将嬴政捧到了心系苍生的道德制高点。

      又用构陷王孙,其心当诛狠狠回击了宗正的质疑。

      更在秦王与满朝文武面前,树立了自己忠君爱国、见识不凡、敢于直言的完美形象,

      宗正浑身发抖,指着吕不韦:“你一介商贾,安敢在朝堂之上狂言?”

      “商贾又如何?”殿侧武将班列中,老将王龁大步出列,“吕先生所言,句句在理,老夫戍边多载,见过太多将士因粮草不继冻饿而死!今日既有此祥瑞能活人,谁敢阻挠,便是与我大秦百万将士为敌,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末将附议。”

      “臣附议。”

      武将班列中,接连站出四五人,他们或许不懂朝堂机锋,但他们懂粮食,懂吃饱肚子对军队意味着什么。

      文臣中,亦有务实者缓缓出列:“臣以为,王孙献瑞有功,吕先生直言可嘉。当务之急,乃尽快推广此物,充实国库,强我大秦。”

      形势,在顷刻间逆转。

      嬴稷静静看着这一切,看着跪地不起的吕不韦,看着怒目而视的王龁,看着神色各异的群臣,最后,目光落在阶下那个始终平静的幼童身上。

      良久,他缓缓开口:“献瑞有功,献策有方。即日起,寡人特设司农署 ,擢升你为司农令 ,总领新作物推广、农法改良一事。农家许行,为司农丞,辅佐于你。一应人员、钱粮,由少府优先拨付。望你不负寡人所托,使我大秦,仓廪丰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此乃国策。有阻挠者,以妨害农事论处。”

      司农令,实权官位。

      一个三岁稚童,自此,正式踏入大秦权力中枢,执掌一署。

      “臣,领旨。谢大王。”嬴政躬身,仿佛早已料到。

      圣言既出,乾坤定鼎。

      经此一朝,吕不韦虽未得官,但其名已达天听,政治资本暴涨,通往权力之路已铺就坦途。

      而嬴政,则用一场精妙绝伦的借力打力,向整个大秦宣示了他超越年龄的智慧与手腕。

      在战国,年龄,不是问题。

      。。。。。

      夜已深,嬴政站在秦王新赐,毗邻太子府的独立院落中,望着咸阳的万家灯火。

      苏苏的光球兴奋地绕着他转:“阿政,我们成功了,司农令,秩六百石,你现在是秦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实权官员了,没有之一。”

      嬴政的嘴角,微微上扬。

      “红薯,不过是敲门砖。”嬴政轻声道,“苏苏,把土豆和玉米的图册调出来吧。”

      “还有,”嬴政顿了顿,“我们该发现一处小小的露天铁矿了。以及那把能让我大秦锐士的兵锋,更利三分的灌钢法。”

      月光下,孩童的身影被拉长,投在冰冷的石板上,仿佛已初具帝王轮廓。

      苏苏:“阿政,放心,图纸和坐标早就打包好了,就等你一声令下,咱们就去挖矿。”

      司农署的匾额刚刚挂上,衙门正堂内,气氛却比外面的秋日更冷几分。

      四岁的司农令嬴政端坐案前,堂下肃立的官员,包括农家许行、秦王派来的几位佐官,以及各方势力塞进来的关系户,却无一人敢因这荒诞的画面而有半分怠慢。

      昨日章台宫那场烹薯定鼎的风波,早已传遍咸阳。

      嬴政看了眼众人,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对身旁侍立的文书小吏点了点头。

      小吏立刻展开一卷帛书,高声宣读:

      “司农令制曰:一,凡署内所属,各司其职,怠政、推诿、贪墨者,依秦律严惩,情节重大者,斩。”

      此令一出,几个原本心存侥幸的关系户,脸色一变。

      “二,司农丞许行,即日率农家弟子,依《红薯推广三策》,于关中择地推行,秋播前,需见成效。其余人等,分赴各郡,详录农具形制、耕种弊端,限时一月,具册回报。”

      任务清晰,指标强硬。

      “三,”嬴政的小手在名册上点了点,念出三个名字,“你,你,还有你,即刻去职,归家待参。”

      那三人顿时面如土色,其中一人忍不住叫道:“王孙,下官何错之有啊?”

      嬴政眼皮都未抬,淡声道:“昨日申时三刻,署内议定调研路线,尔等三人互相推诿,扯皮至酉时初,足足延误半日。司农署,时间就是粮食,效率就是人命。不养闲人,更不养蠢人。”

      而后,嬴政转而看向几名因出身低微一直缩在角落的吏员和农家弟子,“你,你,还有你三人,即日起,擢升为令史,协理署内文书、考功。”

      三把火,烧得干净利落。立威、派差、洗牌,一气呵成。
      堂下众人再抬头时,眼神里已只剩下最纯粹的对权力的敬畏,以及对这妖孽般早熟孩童的恐惧。

      会后,吕不韦果然不请自来。他姿态放得极低,奉上的厚礼中竟有一整套精美的文房用具和几卷据说失传已久的农书。

      “钱帛,留下。”嬴政看着他,那双眼,仿佛能穿透人心,看到对方皮下活跃的算盘珠子,“人,需守司农署的规矩。吕先生是聪明人,当知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

      吕不韦心头一凛,脸上笑容不变,深深一揖:“不韦明白,定不负王孙期望。”

      红薯的快速推广,终究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不久,一位在廷尉府任职三十余年、以铁面无私、律条倒背如流 闻名朝野的老法吏,在渭水之畔公开抨击。

      他问:“司农令嬴政,以爵位利禄诱民深耕,此乃坏法乱政之举。《商君书·算地》篇明言:民之求利,失礼之法。求名,失性之常。夫农战,乃民之本分、国之纲纪。今以重利诱之,是使民重私利而轻公法,慕虚赏而忘实战。此例一开,律令之威严何在?赏罚之公正何存?民将竞逐田垄之微利,谁还愿为国家效死疆场?此非强国之道,实乃取乱之阶也。”

      这番指责,引经据典,直指秦国核心政治理念,顿时在注重法度的秦人中间引发了更大波澜。

      嬴政闻讯,亲赴渭水。

      三岁稚童与黑袍老吏于水畔对峙,一边是奶气未脱,一边是法度森严,画面极具冲击。

      “老先生,”嬴政开口,并未被对方气势压倒,“政有一问。昔年商君立木取信,所赏千金,是为私利否?”

      老法吏一怔:“立木取信,为彰法令之必行,非为私利。”

      “再问先生,”嬴政步步紧逼,“我献红薯,亩产十余石,若推广全国,可多活民百万,多蓄粮千万。这些活民、蓄粮,是私利,还是国之大利?这些得以饱食的百姓,是会更忠于法度,还是更易鋌而走险?”

      “这……”老法吏一时语塞。

      此时,嬴政眼前,苏苏贴心地展开一幅图表,《秦律实施效果与民间粮食保有率模拟关系图。图表清晰显示,当民间存粮达到一定阈值,犯罪率显著下降。

      嬴政心中大定,小手一挥,说:“法之要义,在富国强兵,在定分止争。今有良种能活民百万,此乃最大的公利。民足食,则尊法。仓廪实,则国富。以爵赏激励深耕,正是为了产出这活民富国之大利,夯实我大法度施行之根基。老先生只知律条刻简,可知律条之上,尚有百姓活路?律条之下,当有社稷民生?”

      他结合苏苏提供的历代因饥荒而法度崩坏的案例,质问得老法吏面红耳赤,手中《秦律》简册都微微颤抖。

      周围围观的秦人,尤其是那些深知粮贵法严的普通吏员和百姓,听得恍然大悟,激动不已。

      “兴利以固法,足食以安民。”

      这八个字随着渭水之辩的胜利,迅速传遍秦国。

      嬴政不仅赢得了民心,更在法家意识形态内部,完成了一次漂亮的正名和升级。他的务实,此刻与强国的目标彻底绑定,再无懈可击。
      。。。。。

      掌握了话语权,嬴政立刻将目标投向能够提高生产力的农具。

      司农署工坊内,嬴政拿着直辕犁,细细观察着。

      这时,他耳边响起苏苏的声音:“阿政,看这个直辕犁,太落后啦,费力、入土浅、转弯笨。我给你看个好东西,曲辕犁。”

      瞬间,一幅清晰的三维动态解析图出现在嬴政面前,详细展示了曲辕犁的每一个部件、连接方式和受力原理。

      这个屏幕,照样只有嬴政能够看得见。

      “此犁费力,入土浅,效率低下。”嬴政依着屏幕上的图像,拿起炭笔,在绢布上细细的勾勒,每一个部件,每一个弧度都分毫不差,让旁边经验丰富的老工匠都看得目瞪口呆,继而拍案叫绝:“妙,妙啊,如此结构,当真巧夺天工。”

      试用之下,新犁轻便省力,可随意调节深浅,耕作效率倍增。

      老工匠激动得对着嬴政就要行大礼:“王孙真乃神人也。天佑大秦啊。”

      嬴政在心中淡然回应:【非我之神,是苏苏之功。】
      面上却只是虚扶一下:“工匠之巧,在于实践。此图交由工坊,尽快制作,推广试用。”

      然而,打造更耐用、更锋利的犁铧需要好铁。此时的秦国产铁量低,质量也参差不齐。

      正当嬴政思索时,苏苏再次提示:【阿政,我记得数据库里有早年对骊山地区的矿物扫描记录,东麓确实有个浅层露天铁矿。储量不算特别大,但埋藏浅,容易开采,品质也不错。你可以用这个借口。咱们这不算作弊,这叫合理利用历史资料】

      于是,嬴政再次入宫,对嬴稷道:“曾大父,孙儿连日梦感,天示骊山之东,有漆黑坚石埋于浅土,或可解我大秦缺铁之困。”

      嬴稷如今对这个孙儿层出不穷的梦感已不敢等闲视之,立刻派人按图索骥。

      数日后,捷报传回,果然发现露天铁矿。储量虽非极大,但易于开采。

      举朝再次震动。无人知晓,这天示背后,是苏苏跨越时空的技术支持。

      苏苏当然不在乎是否有人记得她的功劳。援助嬴政是她唯一的目标,其余不过顺带而已。

      铁矿有了,但冶炼技术仍是瓶颈。

      嬴政微微侧头,问道:“苏苏,可有更好的炼铁之法?”

      苏苏自豪道:当然有,最简单的古法灌钢术,我给你原理和步骤。你等着。”

      苏苏立刻将整理好的信息展示在屏幕上,还贴心地标注了注意事项。

      在苏苏的启蒙下,没多久嬴政就学会了简体字。他觉得这字写起来倒是方便,也容易记,可就是少了点文字该有的美感。

      嬴政在房间学习这个古法灌钢法,消化理解后,再次以梦得神授之名,献上 灌钢法。

      当第一批用新法炼出的钢铁被锻打成犁铧和剑坯,呈送章台宫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犁铧寒光隐隐,刃口锋利。而那剑坯,更是青光流转,敲击之声清越悠长,远胜以往青铜剑与旧铁剑。

      一名老工匠忍不住用旧剑与之相击,只听铿的一声,旧剑刃口竟崩开了一个缺口。

      嬴稷抚摸着冰凉的剑坯,手指微微颤抖。他看向下方垂手而立的嬴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孙子,带来的何止是粮食,这是能让大秦甲兵冠绝天下的神兵之基。

      “即日起,设骊山铁官,按司农令所献之法,全力冶铁。此术,列为国密,泄者族诛。”嬴稷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政儿,你很好。”

      大秦后继有人了。

      退朝后,嬴政在心中对苏苏说:又成一事。若无你,此法难现于世。

      苏苏的光球在他颈间开心道:【嘿嘿,能帮到你就好。我们搭档,天下无敌。】

      嬴政听了,心情很好,忍不住,唇角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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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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