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Wedd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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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下那两张薄薄的红本，我与沈常青在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关系已然成立，但那场属于我们的仪式，依旧不可或缺。而筹备婚礼的过程，就像在湍急的河流上搭建一座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原本的计划，是盛大而隆重的，毕竟我想让全世界都看到——我，沐之云！嫁给了沈常青！
然而，冰冷的现实像一道阴影，悄然笼罩在喜悦之上。渐冻症的治疗，是一条漫长而昂贵的荆棘之路，每一分钱，都可能在未来成为延续他生命、减轻他痛苦的希望，于是，我毅然决然地推翻了最初的设想。
“婚礼，贵在用心，不在排场。”我对沈常青说，也对自己说。
于是我们削减了不必要的开支，保留了最核心的仪式感和对彼此的诚意。场地选在一家温馨雅致的小型宴会厅，宾客名单精减到只有真正关心我们的至亲好友——那些知晓我们一路走来、风雨同舟的见证者。
然而，即便我们如此低调，外界的杂音也从未停止。
在试婚纱、选喜糖的间隙，依旧有“好心人”试图将我拉回“理智”的岸边，那些“好心”的劝诫仍像细小的冰雹，时不时砸落心头。
“之云，你还年轻，何必呢？”有人苦口婆心，“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你这是在拿自己的未来做赌注啊！”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镜子里身穿白纱的自己，眼神异常清澈坚定。
我转过身，面对着那些担忧或不解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爱沈常青，爱的是他的灵魂，是他那颗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依然温柔坚韧的心。如果爱一个人，只能共享福，不能共患难，那这份爱，未免太廉价了。他的躯体或许会被疾病困住，但他的灵魂永远自由。而我，愿意成为他的拐杖，他的声音，他在这世间最坚实的依靠。我不需要别人理解我的选择，因为这份爱，是我自己的史诗。”
“他以后会越来越依赖你，生活会很艰难的……”一位旧日同窗欲言又止。
我听着，但没有回答她，可我的脸上依旧挂着礼貌的微笑——我爱沈常青，而爱他，便意味着接纳他的一切，包括这具被病魔侵蚀的躯体。风雨同舟，是誓言，更是我无悔的选择。
婚礼当天，阳光透过宴会厅高大的玻璃窗，洒下温暖的光斑。
我穿着简约而优雅的婚纱，站在入口处，看着宾客们陆续落座；沈常青站在我身旁，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他努力站得笔直，像一棵迎风的松，但细看之下，能发现他扶着我的手，指尖有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风吟姐姐！”
我看到熟悉的身影，惊喜地迎上去，卫风吟姐姐和她身边的先生笑容温煦，如同冬日暖阳。
“好久不见，之云。”
风吟姐姐握住我的手，目光扫过我和沈常青，带着了然与祝福，“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
她的笑容依旧明媚坚韧，在她热爱的领域里散发着光芒，她和她的先生十指相扣，恩爱如初。
“是啊，”我回握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自豪的喜悦，忍不住抬头看向身边的沈常青。他正微微颔首，向风吟姐姐致意，阳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那一刻，他依旧是我心中最帅气的王子，“我终于在25岁这一年，嫁给了13岁时就偷偷喜欢的男孩，整整十二年，未曾变心！”
风吟姐姐眼中掠过一丝动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真好！”
她挽着她先生的手臂，优雅地走向座位。目送他们落座后，我和沈常青便继续迎接其他宾客。
厅内人数不多，但每一张面孔都带着真诚的祝福。
随着一阵轻柔的音乐声响起，酒店大厅的门缓缓打开，一道明亮的光束从门外投射进来，落在长长的红毯上，所有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没有司仪高昂的开场白，聚光灯下，只有我们。因为我们深信，我们之间的爱，无需任何外人置喙，我们就是彼此最忠诚的见证人。
我深吸一口气，一只手费力地提起有些沉重的婚纱裙摆，另一只手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话筒。
熟悉的旋律在厅内流淌开来——那是《落在生命里的光》，是我们故事的新起点，也是我对元旦晚会那场震撼告白的回应。
“你是落在我世界里的一束光，向我奔来，万物都生长……”
我的声音透过话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却无比清晰地响起。
我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沿着红毯，走向站在舞台中央、背对着我的沈常青，就像当年，我从舞台的角落走向光芒中心的他。
他听到了歌声，背影明显一僵，他缓缓转过身，当看清是我，看清我正唱着这首歌走向他时，他的脸上瞬间布满了震惊！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时此刻也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波涛。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又松开，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裤的侧缝，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翻腾的情绪。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那微微放大的瞳孔和紧抿的嘴唇，泄露了他内心的巨大波澜。
我看着他强装镇静的样子，心底涌起一股温柔的酸楚和调皮。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甚至带着点搞怪意味的笑容，就像我们初次见面时，那个莽撞又充满活力的小女孩。
“沈先生，”我歪了歪头，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这个惊喜……你喜欢吗？”
沈常青定定地看着我，眼中翻涌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宠溺。
他伸出手，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轻轻地、珍重地揉了揉我的发顶。然后，他微微倾身，靠近我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带着他特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沈太太……我很喜欢。”
我转过身，面向满堂宾客，手中的话筒传递着我的心跳。
“各位亲朋好友，大家好，今天是2033年12月30日，一个对我而言意义非凡的日子。感谢大家拨冗前来，见证我和常青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我的声音起初有些紧张，但渐渐变得平稳而坚定，“原本……这些话应该由常青来说。但今天，我想自己来说。”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熟悉的面孔，最后定格在身边沈常青的脸上。
“今天，我终于如愿以偿，嫁给了那个我悄悄爱了十二年的男孩。25岁的我，嫁给了27岁的他。”我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或许，时至今日，依旧会有人不看好我和常青，认为这是一场飞蛾扑火的冒险。那又如何？！我可以是躲在他身后、被他小心保护着的‘糯米团子’，享受他的羽翼；但我更可以是站在他身前，为他遮风挡雨、披荆斩棘的矛与盾！我们一起走过了十二年的风花雪月；虽然，我们真正以恋人的身份在一起，不过四年光景，但在那漫长的、彼此未曾察觉的岁月里，我们早已在无声中守护着对方，成为彼此生命里最坚实的依靠和前进的动力。”
我的眼眶开始发热，声音也带上了更深的感情：“我爱他。但说心里话，我始终觉得，他爱我，远比我爱他要多得多，深得多！”
我看向沈常青，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曾经的我，是一个敏感、自卑、连在课堂上朗读课文都会声音发抖的小女孩。是他的爱，像阳光雨露，一点点滋养了我干涸的心田，让我生根发芽，让我破土而出，让我变得自信而勇敢。正是这份由他赋予的勇气，才让我今天能站在这里，对着所有人，说出这些深藏心底的话！”
台下变得异常安静，只有我带着哽咽的声音在回荡。
“我想说的话太多太多了！我想把我们的故事，每一个细枝末节，每一次心动与守护，都毫无保留地讲给你们听！可是，我们的故事太长，长到……我想用一生的时间去书写，去回味！”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在这里，我要感谢我的父母，感谢你们无条件的支持，尊重我这份‘孤勇’的选择；我也要感谢沈爸爸，”我看向坐在前排、眼眶通红的岳父，“感谢您把常青养育得如此之好！好到……我想用尽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汇去形容他，都觉得不够！”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所以，我不后悔！我爱常青！我爱他的灵魂！爱他的全部！无论顺境逆境，无论健康疾病！我愿意成为沈太太，无穷尽也！此志不渝，哪怕沧海桑田，星移斗转！”
话音落下，整个宴会厅陷入一片寂静。
我看到沈常青早已泪流满面，他紧咬着牙关，试图控制住崩溃的情绪，但泪水却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滑过他清瘦的脸颊，打湿了胸前的襟花。他抬起手，狼狈地擦拭着，却怎么也擦不干。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接过我手中的话筒，手指依旧在颤抖。
他看向我，又看向宾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能够娶到之之……是我沈常青此生……莫大的幸运。”
他顿了顿，努力压制着哽咽，“我无法承诺一个漫长的未来……但我发誓，我会在有限的生命里，给她……我所能给予的、无尽的爱。生命……或许有终点，但爱……不会。”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眷恋和温柔：“之之……她曾是照亮我灰暗世界的太阳。她很暖，笑起来很甜，像阳光一样……能治愈一切阴霾。我会好好爱她，让她幸福、快乐，支持她去做任何她热爱的事情……让她身上的暖与热，去照亮更多的人……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未来……我会用我所有的力气，陪着她，一起去践行这份愿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很幸运……让之之……成为我的结发妻子。我对她的爱……真心可鉴……定能……共守华发！”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我们这些语无伦次、甚至有些逻辑混乱的话，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红了眼眶。因为每一句，都是发自肺腑，都是血与泪的凝结。
在雷鸣般的、带着泪水的掌声中，我们交换了戒指。
沈常青颤抖着手，拿起那枚璀璨的钻戒。他没有摘下我无名指上那枚最初的金圈素戒，而是小心翼翼地将钻戒，稳稳地叠戴在了金圈之上！
两枚戒指紧紧相贴，在灯光下闪耀着不同的光芒——金圈的质朴，钻戒的璀璨，如同我们的爱情，既有最初的纯粹，又有此刻的坚定与永恒。
情比金坚，爱如钻石恒久远。
然后，我拿起另一枚准备好的金戒指。
我执起沈常青的左手，他的中指上，还戴着那枚我当年亲手参与打磨的、送给他的铂金素圈。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这枚金戒指，缓缓套入他的无名指，让它紧挨着那枚铂金素圈。
两枚金属圆环相依相偎，如同我们两人——无论前路如何，比翼双飞，不离不弃。
戒指戴好的瞬间，沈常青猛地将我拉入怀中！
他的手臂紧紧箍住我的腰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些许压抑的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一如当年在他表白后小心翼翼试探的我：“沈太太……我现在……可以亲你吗？”
我仰起脸，泪水模糊了视线，却绽放出最灿烂的笑容。我踮起脚尖，高跟鞋的鞋跟微微离地，但我毫不担心会摔倒，因为我知道，沈先生一定会稳稳地接住我。
“名正言顺！”
我轻声回应，然后清晰地唤出那个相敬如宾的称呼，“沈先生！”
下一秒，他温热的唇便覆了上来。
这个吻，带着咸涩的泪水——不知是他的，还是我的——带着无尽的眷恋，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也带着对未来的恐惧和悲伤……
它比任何一次亲吻都更加深沉、更加用力。
我想，在那一刻，爱，定战胜一切。
在这命运尽头交换的吻里，我们也以最“盛大”的方式，向世界宣告着至死不渝的爱恋。
台下是宾客们祝福的掌声和喝彩声，但在我们的世界里，却好似只剩下彼此唇齿间交融的泪水，和那无声流淌的、刻骨的哀伤与至深的幸福。
即便前路未卜，但我还是对未来抱有无限憧憬，因为我们都相信，无论未来的路有多么艰难，我们都会紧紧相拥，在有限的生命里，尽力携手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Wedd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