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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妖物作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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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边才翻起鱼肚白,晨光熹微,煊玉殿的大门便被“噼里啪啦”地震天作响。
“大事不好了,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哎呦,两位大师,快醒醒啊。”
“叶大师,闻大师,你们快起来看看啊。”
“哎呦喂,我的天爷啊!”
……
刘公公面上欲哭无泪,手使劲儿地拍着门,都快擦出火星子了,大声苦叫着。
突然,大门猛地一开,刘公公猝不及防往里面倒去,闻荆舟微微侧身,刘公公肥胖的身躯轰然摔在地上,扶着腰哎呦地叫唤。
“大早上的天都没亮,搁这儿叫魂呢?”
闻荆舟被吵醒,起床气正大呢,烦躁郁结于眉心,黑眸难掩暴戾,“我看你的另一只手掌也是不想要了?”
“哎呦大师你们要是再不来,我的魂儿真要没了。太和宫那边……”刘公公害怕地将手背在身后,急出哭腔。
“与我何干?”尖细难听的声音吵得闻荆舟太阳穴突突直跳,面上愠色更浓,极力忍耐着把他一剑劈成两截的欲望,双手一合便要关上门。
刘公公见状急忙用自己宽厚的身躯卡在窄小的间隙中,口中不住哀求:“哎呦祖宗,亲爷爷您就可怜可怜我,大发慈悲地去瞧瞧吧,求您了,我给爷爷您磕两个行不行……”
闻荆舟懒得和他纠缠,抬脚便想将他踹开,身后悠悠传来的清冷女声却迫使他放下了半抬起的腿。
“阿舟怎么了,大早上的为何如此吵闹?”叶微与缓步走来,清秀的眉眼略显困倦。
才闻其声,闻荆舟面上躁郁和戾气瞬间扫空,眉梢染笑,冷峻的脸庞柔和下来:“师尊并无大事,是刘公公过来通报太和宫那边出了事。”
轻飘飘的话语如羽毛在空中划过,倒显得瘫坐在地上、满身虚汗的刘公公狼狈不堪极了。
刘公公抬眼瞧了瞧正对着叶微与笑得一脸灿烂的闻荆舟,暗自腹诽:变脸比翻书还快。
“出了何事?”叶微与开口询问。
“大师是这样的,昨晚圣上在太和宫清修……”
“哪门子的清修需要又唱又跳的。”闻荆舟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打断。
被如此直白地下面子,刘公公也是难得碰上,“呵呵”地干笑两下,通红的脸色配上他光滑肥腻的脸皮,真与猪肝无异。
叶微与蹙眉,拍了拍闻荆舟的肩以作提醒,随之眼神瞥向刘公公,示意他继续讲。
“三更时殿内烛火全都莫名熄灭了,阴风四窜,紧接着就是宫人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等到天光微亮,才瞧清里面的场景,满地的尸体,成堆的骨肉,血流成一片,太骇人了。”
提起见到的场景,刘公公脸色苍白,手拍着胸口,颤抖着大喘气。
“你昨晚在太和宫亲眼见着的?”叶微与神情凝重,严肃地问道。
“……那倒不是,昨日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身子困顿不适,洒家便安排了其他人值夜。”刘公公躲开她的视线,支支吾吾,“这是听小春子说的,他起夜回来时看到的。”
“你倒是聪明,知道把别人推出去送死。”
冷嘲热讽悠悠响起,刘公公觑着眼瞧去,只见闻荆舟唇角噙着抹玩味的笑,冷睨着他。
“那皇帝呢?还活着吗?”叶微与平淡的话语却有如惊雷一般在刘公公心中炸开。
“嘘……”刘公公想伸手捂住叶微与的嘴,抬眼对上了她冷淡且极具压迫感的眸光,悻悻缩回了手,气音道,“哎哎大师,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啊,是要杀头诛九族的。”
叶微与收回视线,淡淡吩咐道:“带路吧刘公公。”
二人随着刘公公一路前行,终于到了太和宫。
太和宫比一路而来所见到的宫殿更为奢靡。琼楼玉宇,雕梁画栋,白玉为阶,琉璃为瓦,金丝楠木的檐柱擎天而立,通体流光隐现,金丝暗游,还未靠近便已有阵阵幽香扑面而来。
踏进大门,里面的场景却与其金碧辉煌、恢宏壮丽的外表极为不符。
刘公公说的还是太含糊委婉了,被撕碎的尸块东一条腿西一只胳膊,占据了白玉砖铺就的地面,血水肆意横流,让人无从下脚。
这些人应是被活生生撕裂身体而死,皮肉拉丝附着于白骨,肢体扭曲,以极其诡异的姿态堆在地上。
即便经过一晚上的时间,流出的血液由于量大的缘故,未能完全干涸,仍从残躯中汩汩流出,细长的暗红支流如蛛网般包裹整个大殿。
喷溅至穹顶的血液早已干涸,结成厚厚血痂,在天花板蜿蜒盘旋,如一副以赤墨绘就的诡异画卷徐徐展开。
如此惨状,叶微与眉间不禁深深蹙起,颌角紧绷,向来沉静的眸中燃起怒火,将整个大殿细细扫视了个遍。
而闻荆舟眉头微拧,一踏进大殿便掩住了口鼻,将浓重的腥臭味隔绝开来,没掩住的黑眸溢满了嫌弃,鞋尖微点亦步亦趋地跟着叶微与的步伐。
“圣上驾到——”
尖细嘹亮的声音划破死寂的宫殿,太和宫内除了叶微与和闻荆舟二人,其余人皆顾不上血污,就地跪礼叩拜。
“你们二人为何不行跪拜之礼?”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声音虚弱,气力不足只能靠刻意压低来强撑威严。
叶微与偏头,只见着一袭黄袍的男人在一群貌美宫娥的簇拥下缓步走来,身后跟着大批太监和械甲齐备的士兵。
皇帝面容还算端正,但两颊凹陷,额间灰暗,眼皮无力地耷拉,眼睛浑浊瞧不见一丝光亮,明明是而立之年却显得暮气沉沉、颓靡不振。
天子之威被藐视,皇帝怒目而视,见满室污浊秽物,一白衣清冷美人窈窈玉立于其中却不染纤毫,冰肌玉骨,仙姿清绝,如高悬于空的皎皎明月,可望而不可攀。
惊鸿一瞥,惊艳半生。
皇帝浑浊暗淡的眼珠子倏地闪烁几分光亮,面容怔愣,敛息凝神,只一味痴痴盯着叶微与瞧。
“你算什么东西?”
寒光微闪,还未等众人回过神来,白虹冷厉的剑锋已然抵在皇帝的脖子上,触目惊心的血珠一连串地从脖颈上滚落。
话音落地,众人才反应过来,如花宫娥尖声叫喊后退,侍卫手持利刃将闻荆舟团团围住,却不敢靠前一步。
仍跪匐在地的刘公公听见声响,抬眼望去,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几乎要两眼一翻给吓昏过去。
他双腿颤颤巍巍,跪着挪动到叶微与身旁,哀声恳求:“叶大师,求求你快让闻大师放下剑吧,万万不可胡来啊。”
叶微与也没想到闻荆舟会突然暴起,执剑刺杀皇帝,不由得沉声唤道:“阿舟,过来。”
闻荆舟听到叶微与开口唤他,冷睇着剑下抖如怯狗的皇帝,腕臂下压,剑锋又没进血肉几寸。
皇帝身体抖如筛糠,嘴皮子直哆嗦,喉中却发不出半分声音。
闻荆舟抬脚狠狠踹向他的胸口,连带着身后的宫人一起被踹飞出殿门外,在侍卫们还没反应过来时便已纵身一跃,身姿敏健地回到叶微与身旁。
见师尊冷着一张脸,闻荆舟拽着她的袖子轻轻摇晃着,顶着一双雾蒙蒙的眸子凑近她,声音放软:“师尊是不是生气了?不要生阿舟的气好不好,我保证再也不犯了,原谅我嘛师尊。”
任谁也不敢置信此刻这个顶着一张单纯无害的脸,夹着声音撒娇的男子正是那个方才还持剑刺伤皇帝的冷面刺客。
只有昨日深受其害的刘公公神色中没有一丝震惊,全是劫后余生的松懈与小命保住的释然。
“来人,快将他抓住。斩!即刻斩杀!”从门外颤颤巍巍爬起的皇帝抖着手指着闻荆舟,咬牙切齿地命令。
“今日若是还想死这么多人,便继续耽误捉妖除魔的进程吧。”叶微与向前一步,将闻荆舟护在身后,视线冷冷扫过持刀靠近的侍卫,最后停留在中间那抹明黄身影上,“只是……死的是谁便不可知了。”
皇帝在双重威压下才不甘心地抬起手,示意侍卫们放下兵器,目光狠狠地瞪了二人一眼,不情不愿地说道:“既如此,还烦请二位仔细搜查找到妖物的踪迹,争取早日将那妖物除尽,以绝后患。”
叶微与沉着脸没说话,转身继续探查大殿内的每个角落,闻荆舟则乖乖跟在她身后,走哪跟哪,寸步不离。
偌大的宫殿中霎时安静下来,只有时不时翻动尸体的动静。
“噗哈哈哈哈……”
良久,肆意畅然的笑声如平地起惊雷般骤然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声音虽然不大可在这空荡寂静的大殿中显得突兀极了,所有人都不禁循声望去,只见闻荆舟笑得恣意张扬,毫不收敛,肩膀一颤一颤的,身子也轻微抖动着。
“笑什么呢?”叶微与满脸的困惑,实在不知这满室如熟透了的番茄般炸开的血肉有什么好笑的。
皇帝随同一大群宫人也面带好奇,向前走进几步却不敢靠得太近,踮着脚顺着闻荆舟的目光望去。
只见那尽头是堆满绸缎枕被的鎏金龙床,在床的一角,赫然有摊深色的不明液体,比血浅比水深,光是瞧着都隐隐约约还能闻见那股子骚臭味。
一旁的宫人瞧见此情此景皆低垂眉眼,敛气屏息,不敢发一言,只有微微颤动的肩膀暴露了他们此刻的心情。
皇帝第一次如此直白地丢脸,偏生又奈何不了对方,苍白的脸顿时气成猪肝色,喘着粗气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最后只一甩衣袖,气势汹汹带着宫人大踏步离开了。
闻荆舟瞧着他吃瘪的模样,笑声比刚才更加畅然快意,只是还没嘚瑟多久,脑袋便被狠狠敲了下。
他单手捂住头,神色委屈地抬眼看向叶微与,可怜巴巴的,不发一言。
“老实些,知道吗?”叶微与淡声警告,随后想起什么似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语气认真,“你要是小打小闹就算了,别伤及他的性命。他虽作恶多端但仍有龙气缠身,紫光护体,说明他帝王气运尚未终止。若是违背天意,提前取他性命,便会造成自身业孽缠身,有阻修行之路。你明白了吗?”
闻荆舟见叶微与如此郑重,于是点了点头,积极应道:“放心吧师尊,我心里有数的。”
叶微与知他虽嘴上不饶人,但大事上一向沉稳知分寸,提醒了句便放下心来,走开继续探查妖物踪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