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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男女设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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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帘被掀开一角,帘外露出半张清俊的脸庞,眸子亮若星辰,含着浅浅笑意:“叶姑娘,路途中若是有什么需求,尽可提出来,在下会竭力而为。”
“不用你操心,我自会为她排忧解难,她有我一人即可。”闻荆舟收起那副单纯无害的模样,唇角懒懒勾起,似笑非笑。
“多谢席将军好意。”叶微与莞尔一笑,虽是笑着却若有若无地透着距离感,让人难以亲近。
“无事。”席砚依旧笑得温和,目光停留在轿内因拥挤而凑得极近的二人,再次诚恳询问,“我看轿内过于狭窄,需不需要再安排一个轿子。路上颠簸,太过拥挤难免坐得不舒服。”
叶微与刚想推脱,可话还未出口,一旁的闻荆舟抢先拒绝:“师尊说她不在意,你少管闲事。”
心急易出错,席砚知晓了二人的关系后,轻笑出声:“是在下多嘴了,不过在下还是想冒昧多言一句,二位虽是师徒情深,但男女设防,还是多加注意为好。”
叶微与原本想着和闻荆舟在一起算是有个照应,但听到席砚如此说,她脑海中又回响起贺良辰的话,心中不由得动摇了几分。
自己总是将阿舟当做不知事的孩童般护在羽翼之下,却也忘了他如今早已到了该独当一面的年纪了。
闻荆舟一听到“男女设防”这几个字,理智瞬间崩溃,怒火噌噌上涨,天知道他这些天听到过多少次“男女有别”、“男女设防”,每每一提到这个师尊必会和他疏远再疏远。
他转头瞧见师尊还在蹙眉深思,似乎在考虑席砚的提议,内心更是欲哭无泪。
为了避免师尊离开去另一抬轿子,他率先开口,恨得咬牙切齿:“我觉得你所言甚有道理,我去轿外坐着,守着师尊,免得不怀好意的歹人靠近。”
席砚没想到轻而易举就将二人分开,长眉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叶微与听到他这样说,忧心忡忡:“阿舟你的旧伤要紧吗?”
“师尊别担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闻荆舟弯唇笑了笑,让她放宽心,随后起身向轿外挪去,在出去的前一刻还不忘回头警告席砚,阴恻恻开口,“你还在这杵着作甚,路途遥远,别打扰我师尊休息。”
席砚目的达到便也放下帘子,这一路上因着闻荆舟时不时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也没再寻到机会叨扰叶微与。
而闻荆舟苦大仇深地坐在轿子边缘,轿马难闻的气味和马蹄扬起的黄土沙尘难以忍受,面前还时不时晃过那张惹人憎恶的脸,惹得他更加烦躁了。
想香香的师尊了。闻荆舟心中苦闷。
……
这一路上昼夜兼程,马不停蹄,紧赶慢赶地终于到了皇都。
入了皇宫,刘公公在前面带路,闻荆舟插在叶微与和席砚的中间,三人紧随其后。
朱红宫墙拔地而起,墙头覆盖着鎏金琉璃瓦,排列整齐,在日光下灼灼生辉。高耸宫墙与金钉大门将外界喧嚣热闹的烟火气彻底隔绝,只余下无尽的金枷玉锁、泪湿罗巾。
宫殿森严,着装严谨齐整的宫女太监皆低眉顺眼,敛气屏息,步伐快而不躁。队列规整的禁卫军铁甲森然,铁靴重重踏过宫中的每一处玉阶。
穿过重重巍峨宫门,两侧的宫殿金碧辉煌,流光溢彩,可叶微与的神色愈加难看,这些宫殿无一例外地都在门窗墙壁上贴满了朱砂黄纸。
这些黄纸上的血色符文却不像什么正经符咒,用料也可疑,不显正气,反倒阴冷诡异。
叶微与停下脚步,转身向一侧的宫殿走去,还未靠近便已嗅见浓重刺鼻的血腥味。
她眉间紧蹙,神色也有些凝重,抬手捻起一张符箓,细细端详便明白了那股不适之感从何而来。
原来这满墙的符纸是以人血代替朱砂,而且是死者生前许是遭遇过非人的折磨,怨气大得厉害。
这黄符上面的潦草难辨的符文无关紧要,这些与其说是符咒倒不如说是作符者的随手涂鸦。
“叶姑娘,停在此处作甚,为何不跟着洒家?误了时辰,圣上怪罪下来,洒家可保不住二位。”刘公公不耐的声音传来。
“咦——好臭啊。”闻荆舟也凑了过来,闻见这股血腥味,不由得捂住口鼻,声音闷闷地传来,“师尊你在这做什么?这是人血?”
“嗯,还是惨死者的血。”叶微与声音冷然,一双眼却不似表面那般平静,冷如寒霜,杀意四起。
“好大的胆子,竟敢违背圣意。洒家说话你们没听见吗?”刘公公见自己无人搭理,心中大怒,伸出干枯如鸡爪的手就想要去拉拽叶微与。
“啊——啊——”
尖锐怒骂化作凄厉惨叫,一块血糊糊的块状物“啪嗒”掉落在地。
闻荆舟冷着脸,将剑收回鞘内,沉黑的靴子一脚踩上那只断掌,细细碾磨直至烂成一摊碎泥,均匀涂抹在汉白玉砖铺就的地面。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电光火石之间,席砚甚至没能看清闻荆舟拔剑的动作。
刘公公见身旁的侍卫仍呆愣在原地,气急攻心,尖叫怒喊:“都愣着干什么,快动手,给我抓住他们俩,快!”
席砚这才回过神来,见状横在叶微与二人身前,拦住了拔刀的侍卫,语气严肃:“刘公公还是莫要意气用事,耽误了圣上的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呵,席将军这是打算包庇这两个贼人了?”刘公公冷笑一声,面色狠厉,“来人,连带着席将军一起拿下。圣上那边自有我来解释。”
叶微与这才回身,抬手轻轻一挥,刘公公连带着那些佩刀侍卫便往墙上狠狠一撞,肺腑几欲被震碎,人也死死钉在墙上,动弹不得。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如潺潺流水,可吐出来的话语只叫人心颤:“宫中闹了邪祟且极为凶煞,日日都要以人血献祭。我们师徒二人想走大可一走了之,但夜里邪祟作怪死的是谁便不好说了。”
“刘公公,带路吧。”
“好嘞好嘞,奴才来了。”刘公公经此一事也知这二位是有真本事在身的,不是他能惹得起的,此刻对他们点头哈腰,连连赔笑。
叶微与和闻荆舟在前走着,刘公公一路卑躬屈膝和他们介绍宫中情况。
“修行长生不老之术?”叶微与眉间蹙起,打断了喋喋不已的刘公公。
“是啊,圣上几年前迷上了长生不老之术,每日都要去太和宫同修士们晨起打坐,烧炉炼丹,夜间修行。”刘公公脸上堆满褶子,咧着嘴详细解释,“门上墙上那些符箓也是修士们贴的,说是能辟邪驱煞。”
“那有没有用呢。”闻荆舟瞥了眼刘公公,唇角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刘公公拿起手帕擦了擦额间冷汗,干巴巴地笑道:“若是有用,圣上也不会派我们去民间寻二位了。”
“一群江湖骗子,画的鬼画符能有用就怪了。”闻荆舟冷哼一声,不屑嗤笑。
“哎呦喂闻公子,话可不要乱说,谨言慎行啊,谨言慎行啊。”刘公公听到他的话,心中一慌,连忙打断,“圣上还是很看重这群术士的,上一个弹劾他们的大臣现在头都不知道落在哪儿了。”
几人边说边走,很快便来到了太和宫。刘公公进去通传,不多久便出来了,面色为难:“两位大师,圣上怜惜二位路上舟车劳顿,特允二位先回去休息,明日再来觐见。”
叶微与垂眸不语,闻荆舟倒是略微吃惊地挑了挑眉,上赶着找死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我带二位大师去歇息吧,舟车劳顿可别累坏了身子。”刘公公谄媚献笑,生怕两位活阎王迁怒于他。
煊玉殿门外,刘公公几乎是刚把他们俩送到门口,便撒腿逃之夭夭了,留席砚一人站在原地。
席砚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叶微与身上,眼神复杂,欲语还休,千言万语皆化作这一缕眸光。
闻荆舟横插到席砚的面前,阻挡住他恶心恼人的视线,冷声警告:“你要是再敢多瞧她一眼,就别怪我挖了你的眼珠子活祭将军府。”
叶微与转身朝室内踏入,却发觉闻荆舟没跟上来,于是唤道:“阿舟,怎么还不进来?”
“师尊我来了。”闻荆舟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面容却不似他声音那般愉悦,眸中尽是狠戾威胁。
他黑眸睥睨,仿若整个将军府于他而言不过卑贱蝼蚁,弹指间便可将其覆灭。
话毕他转身便朝着叶微与跑去,笑着对她撒娇。
席砚远远望着二人说笑的场景,叶微与眉眼弯弯,抿唇轻笑,随后又无奈似的拍了拍闻荆舟的肩膀,动作亲昵又轻车熟路。
随着煊玉殿大门缓缓关闭,席砚也转身离去。
夜深人静,只有太和宫方向灯火通明,歌舞升平,靡靡乐音遥遥传来,虽然模糊可对于修行者来说并不是问题。
“啧,死到临头了还不忘享受呢。”闻荆舟抱臂站在窗前,隔岸观火,幸灾乐祸地戏谑,“还长生不老术,早死怎么不算是一种长生不老呢。”
叶微与被他的话逗笑了,抿了抿唇收敛笑意,佯装生气,纤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的脑门,批评道:“你啊,嘴上积点德吧。”
闻荆舟低垂下头,撞进叶微与满含笑意的眸子,皎皎月华倾泻在她微扬的脸庞,比之出水芙蓉更为清新秀丽、不染凡尘。眼眸澄澈,映着点点星光,在朦胧夜色的渲染下,显得愈发温柔。
闻荆舟眼睛一眨不眨,呆愣愣地盯着她,沉如深潭般寂静黑夜里除了远方缥缈的丝竹管弦声便只有他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心脏怦怦狂跳,迅急而有力,拼出全力也要冲破胸膛,渴望与身前人亲密接触,紧紧相拥。
“阿舟你怎么了?”叶微与伸出五指朝面容呆滞的闻荆舟眼前晃了晃,他这才回过神来,气血上涌,绯意自脸颊蔓延至脖颈。
“我……”闻荆舟刚想开口,却突然感到鼻腔中充斥着湿漉漉的血腥气。
他迅速抬起手,手背严严实实挡住下半张脸,动作快出残影,有如一道光在叶微与面前闪过。
“师尊,我没事,嗯……嗯不对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闻荆舟捂住口鼻,身形慌张无措,左脚绊右脚地踉跄逃离了现场,留叶微与一人茫然不解地望着他磕磕绊绊的背影,站在窗口吹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