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天空的女儿09 “黛会和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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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博离开后的第一个雨季，似乎来得格外绵长。
雨水敲打着木屋顶，从早到晚，淅淅沥沥，好像没有停歇的意思。
空气里饱含着挥之不去的湿气，像一层看不见的、冰冷的薄膜，覆在皮肤上，渗进骨缝里。
黛拉抱着膝盖，坐在离门不远的地方，望着屋外阴沉得不停滴水的天空。
林间的一切色彩都被雨水泡得发灰、发暗，只有深深的、湿漉漉的绿，沉重地压在她的视线里。
连身上的每一根羽毛都好像带上了水汽。
身后传来路飞轻微的、规律的呼噜声，他蜷在被子中，睡得没什么知觉。
而艾斯躺在另一边，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紧紧锁着。
黛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挪过去。她没有叫醒他，只是伸出手，用微凉的指腹，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想要抚平他眉间那道深刻的褶皱。
指尖下的皮肤温热，却紧绷着。
艾斯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暗沉沉的眸子里起初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梦魇，看清眼前是黛拉没什么表情却异常专注的脸时，那层硬壳般的防御才裂开一道缝隙。
该说什么？他不知道。在路飞和黛拉面前强撑着的、属于兄长的坚硬外壳，在这个潮湿寂静的、只剩他们醒着的清晨，似乎变得有些不堪重负。黛拉甚至能嗅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浓重得化不开的悲伤气味——像被雨水浸透又无处晾晒的旧衣服，沉甸甸的，带着阴郁的潮意。
路飞的鼾声依旧平稳。黛拉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艾斯。
艾斯也没有说话。他沉默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缓缓抬起手，握住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然后，指节嵌入她的指缝，一点一点，直至十指紧紧相扣。他的手掌宽大、粗糙、温暖，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用力得指节微微发白，黛拉能感受到轻微的疼痛。
黛拉想，等到她十五岁的时候手也会和艾斯一样这么大吗？
“黛，”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我的出生……真的是件好事吗？”
他又在问这个问题了。
偶尔，在情绪最低落的时候，艾斯总会这样问她。每当艾斯这样问时，黛拉感觉他整个人就像被拖进了冰冷的深水，透不过气。黛拉想，她需要给艾斯渡气。就像给落水了的人，做心肺复苏一样。
艾斯对她来说是世界上最重要，最独一无二的家人。是给她食物、教她说话，是把她养大的哥哥、家人。
他是她世界的起点和边界，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艾斯”。
“没有人希望我存在……”艾斯将额头抵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更像是一句说给自己听的呢喃。
“不是的。”
黛拉打断了他，声音清晰而平稳，没有任何犹豫。
“黛需要艾斯。”
艾斯终于抬起眼看向她。视线交汇，他看到她翡翠色的眼睛里，映着自己此刻脆弱的脸。这是他亲手养大的家人，他清楚这一点。他熟悉她每一寸成长的痕迹，包括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从蹒跚学步到如今几乎与他齐平的身高；她精致的眉眼与他毫无相似之处，却比任何血缘的牵绊都更深地刻进他的生命里；还有她身后此刻无意识微微张开的、洁白的羽翼——那是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生命里，奇迹般接住的、同样格格不入的珍宝。
艾斯朝她张开了双手。
黛拉很习惯地依偎进去，将脸埋进他带着轻微汗味和森林气息的颈窝。然后，她想起路飞表达亲昵的方式——路飞总会在没人看见时或者一起睡觉、洗澡的时候，飞快地、带着灿烂笑容地亲一下她的脸颊或额头。
于是她也学着那样，抬起头，在艾斯的脸颊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一掠而过。
“……在哪学的？”艾斯没有生气，只是微微蹙眉。
“酒馆看到的。”黛拉回答得很快，眼睛清澈见底，看不出半点说谎的心虚——她只是省略了这也是路飞常对她做的事。
艾斯看着她，最终只是无奈地、轻轻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细软的白金色头发。掌心下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积蓄勇气，又像是在做最后的试探，她声音很轻：
“黛……要不要跟我出海？当我的伙伴？”
黛拉从他怀里抬起头，碧绿色的瞳孔里映出纯粹的困惑。她认真地思考着，睫毛随着思绪轻轻颤动。当海贼？她好像没有特别想做的事。不当海贼？似乎也没有其他明确的渴望。最后，她迟疑地、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不是因为梦想，只是……艾斯对她来说，是不一样的。她无法想象没有艾斯的世界。
艾斯嘴角牵起一个弧度，却有些无奈。他更紧地拥抱住她，脸颊贴着她微凉光滑的脸侧，呼吸拂过她的耳廓。这个姿势超越了平日他刻意维持的兄长、家人之间的分寸，流露出罕有的、不容错辨的亲密与依恋。
他低声说：“我的黛啊……真担心我离开了你，可怎么办啊？”
虽然第一个嚷嚷着要黛拉当伙伴的是路飞，但这个念头，艾斯又何尝没有在心底翻来覆去地想过。想把她带在身边，放在视线可及之处。让那双翅膀，她的笑颜永远的在自己身边。
“真想和你永远待在一起啊，一辈子……”
艾斯这样说着，一遍遍梳理着她翅膀根部最细软的那层绒羽，动作轻柔得近乎珍重。
黛拉不太明白他话语里全部沉重的含义，但胸膛里那股酸酸胀胀的感觉更明显了。她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排解这种陌生的情绪，只好再次模仿起她所知的、表达亲近的方式。
像小鸡啄米一样，她连续地、轻轻地在艾斯紧绷的脸颊上亲了好几下。
她轻声说：“黛会和艾斯永远在一起的。”
艾斯怔了怔，他低下头，将一个同样轻柔的吻，珍而重之地印在她的额间。
“我的黛……”他低声不停重复，仿佛能够让黛拉从此心中眼里只有他一人般……
木屋外，雨水依旧不知疲倦地敲打着树叶和屋檐，哗哗作响，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灰蓝色的寂静里。潮湿的水汽从门缝、木板间隙漫进来，带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缠绕着屋内相依的两人，将他们与这个悲伤的雨季暂时黏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天空的女儿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