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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蛇须】无情大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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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道心破碎,昔日修炼悉数毁于一旦,须佐之男重重咯出一口血,他抬手随意抹去嘴角猩红的血液,他抬眸冷冷瞪了眼仍坐在高位上的八岐大蛇,八岐大蛇抬手支住脑袋,那双赤红蛇目饶有兴致地俯瞅他。
“如今你道心已碎,不如就这般臣服于我。”
01.
又梦到那天了。
须佐之男睁开分辨不清任何情绪的眼眸望着夜空,月明星稀,此刻还只是三更天。岛外有八岐大蛇设下的结界,岛内四处黏贴着与他所关的通缉令,再加上他如今一身修为与道心破碎而尽毁,竟一时间无法逃离这座祸津岛,只能短暂躲在这荒无人烟之处寻觅一线生机。
须佐之男握紧手中本命配剑,剑身嗡鸣回应着他,他剑眉紧紧蹙起,倚靠着树干上,那双鎏金色眼眸透过斗笠四周垂落下丝绸质的面纱直直望向悬挂天际的明月,身上断裂的筋脉仍在作痛,强行咽下喉咙间涌起的腥甜,他思绪起接下去的对策,他不可能一直躲藏在某个角落等到八岐大蛇对他失去兴致。
他需要赶紧重新修炼。
在八岐大蛇还未找到他之前,重回筋脉尽断前以剑仙名号响彻高天时。
囫囵脱下少年友人兼师侄炼制的丹药,他忽然想起师侄当时夜观天象所卜卦出好几次结果——皆是大凶。
似乎如今识人不清与筋脉尽断的一切都在应征师侄当时夜观天象所窥探到的命运轨迹。
但他从不认命。
从前是这样,现在亦是这样,须佐之男从树干上翻身而下,披着星月继续赶路。
02.
祸津岛人能异士亦或者妖魔鬼怪众多,他这副装扮混在其中并不显得突兀,再者这些天有关他的通缉令莫名被八岐大蛇撤掉了,须佐之男不明白那位魔尊又想做些什么,但现在便是离开祸津岛最好的时机。
“原来你在这。”正当他低头沉思时,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倏然在耳畔响起。
身上被施以了定身咒,须佐之男一时间无法挣脱开,只得眼睁睁看着那道裹挟着不详气息的颀长身影缓慢靠见,那道身影带着压迫感一点点躬下身来,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挑开斗笠垂落下的面纱。
须佐之男又一次看清了那张妖治昳丽的面孔,奇异的神纹烙印额间,赤红的蛇目蕴藏戏谑地打量着他,上扬的嘴角昭示着来人心情不错,那头乌黑长发如墨般散在脑后,青白的衣裳下摆晕染着深邃的暗色,脖颈垂挂而落青白珠链,腰间束缚标志性的獠牙鬼面。
青蓝业火萦绕来人周身,其他人通过业火与鬼面猜测出来人身份,悉数避而远之,那人见须佐之男那双眸子死死盯着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伸手将覆面的斗笠取下放置一旁。
“我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时间去思绪,如今你是时候要给我个答复了。”
“八岐大蛇。”须佐之男呢喃他名字的嗓音不再拥有温柔也没有任何激动,平静到仿佛跟往日询问他是否要吃糕点那般,那张冷淡脸上满是凌厉之色,须佐之男依旧无法突破束缚住身躯的定身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看来你还没想好。”八岐大蛇淡淡扫了眼须佐之男,嘴角始终噙着抹温润笑意,只是比方才的笑意冰冷了许多,他俯身亲吻上须佐之男唇角,尖利的齿牙咬破了须佐之男唇瓣,汩汩冒出的鲜血又被他吮吸得干净,“再好好想想吧,我的剑仙大人。”
唇瓣分离,那抹殷红替须佐之男毫无血色的血色的嘴唇添了分艳丽。
“你无情道心已破,如今只剩下护主的本命配剑天羽羽斩,但我会等你,等你意识到自己心意的那天。”八岐大蛇唇瓣蹭了蹭须佐之男唇瓣,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欣赏着须佐之男愕然神色,“不要让我等太久呀,须佐之男。”
这是什么?
八岐大蛇径直从眼前化作数条蛇魔四处散开,须佐之男怔愣地抬手去触碰被咬破的唇瓣,长而卷翘的睫羽轻轻颤动,眼底迷茫不似作假。
八岐大蛇一举一动在他眼中如此莫名其妙,就跟他道心破碎时一般无二。
03.
只不过须佐之男没有想过那位魔尊就这样放自己离开了祸津岛,他将这些归于自己道心破碎,已然成了废人,而对八岐大蛇毫无威胁。
唇瓣上的疼痛隐隐有要覆盖过身上筋脉尽断的疼痛趋势,没未尝过情爱的他不懂这究竟算得上什么。
而筋脉尽断的修士重新修炼必须忍受常人难以承受的千百倍痛楚。
“须佐之男!”
在又一次咯出一口瘀血后,须佐之男听到了师侄气急败坏的嗓音,炼制来的丹药带着苦涩之味一股脑塞进他的口中,勉强吊着他性命。
“真苦……”丹药入口,温暖的气息萦绕在丹田之上,为他修补着丹田。
“知道苦你还非要这样做。”荒冷下脸回答,他从前刻意在制丹的时候加入一味苦药,为的就是让须佐之男知难而退,可直至现在须佐之男一点儿也没有悔过的意思,这让他后悔加入了那味苦药,他这位师叔哪里都好,就是不听劝,想到这,他有些踌躇地问:“你确定你还要重修无情道吗?”
须佐之男反问:“荒,你卜卦出怎样的结局?”
荒第一次不敢去看那双鎏金色眼眸,索性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手中药瓶的指尖,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正一字一句陈述着所卜卦出的结果,“……你会生出心魔,乃至坠入魔道。”
心魔。
毫无疑问这是对修士最大毁灭性打击,一旦生出心魔便再也难以跨过那道关卡,甚至从此无法修炼。
“你在祸津岛究竟……”究竟碰到了什么?看着须佐之男沉思的面孔,荒没敢把最后一句话问出口,他将坚持不住晕倒在山脚下的师叔捡回来时便瞧见师叔那不算宽阔的脊背上被烙下魔尊的烙印——一条盘旋而起的银白巨蛇,栩栩如生的绛紫色蛇目仿若正冷冷凝望着无意窥见这一幕的他,就仿佛那位黑发赤眼的魔尊亲临。
“无情道并非无情。”须佐之男沉吟片刻回答,那双鎏金色眼眸笑得弯起,柔和了眉宇间的锋利,“大爱有三千,我爱着万物苍生,这便是我的道——我会走下去,并且不会生出心魔、不会坠入魔道。”
人间话本里描绘出的情爱跟仿若缺少情根的须佐之男毫无相关,他爱着世间万物,爱着芸芸众生。
“我就知道你从来不会听劝,哪怕听劝了也是下次还敢罢了。”荒一直紧绷的肩膀猛然松懈下来。
04.
“你还是选择了无情道。”
“为什么你非要这样做呢?”
“须佐之男啊——”
须佐之男紧闭双目,全身上下的灵力凝聚到识海之处,耳畔仍是魔尊熟悉的、分辨不清的低沉嗓音,而魔尊那只冰冷的手好似因此抚上自己的脊背。
这是他的心魔。
须佐之男缓缓睁开双目,垂眸注视着天羽羽斩剑身,不详的紫黑雾气萦绕他的身侧,贴在他的耳畔低声蛊惑着。
“你在疑惑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吗?”心魔所化的魔尊从他身后搂抱住他的肩颈,冰冷而暧昧的吐息扑洒在他肌肤上,魔尊尖利的齿牙轻轻咬住那枚悬着金珠的翠色耳坠,那双赤红的蛇目死死盯着他,“这要问你呀——”
紧接着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抵在了须佐之男胸口。
“你的心在想着我,原来素盏剑仙的无情大道也会拥有私心吗?”心魔轻笑着,下一秒却被倏然出鞘的天羽羽斩剑气斩断了半身,心魔猖狂的笑容僵硬那张妖治昳丽的面孔上,似是不可置信,“你怎么……怎么可能……”
须佐之男眸光流转,瞥了眼即将消失的不可置信的心魔,剑光一转,天羽羽斩重新入鞘,他始终未开口说一句话,浓密的睫羽轻轻颤栗了下,那双鎏金色眼眸再次垂下注视着放置膝上的天羽羽斩。
倘若后背那条盘踞脊背的巨蛇隐隐向外扩散开灼热,须佐之男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重回了祸津岛。
真奇怪啊。
须佐之男将双唇紧抿成条直线,眸底流露分辨不清情愫的光彩。
那条被八岐大蛇折辱般烙印下的巨蛇曾是他那段时间里的梦魇,如今反倒无意之间挽救了他一回,齿牙轻轻咬住下唇,未加挽起的鎏金长发随意散放脑后,将那张精致漂亮的面孔隐藏了些许。
05.
当祸乱世间的魔尊又一次重现人间之时,须佐之男同样出关,手持青剑站立魔尊身前,身后玉葫芦里涌出的泉水化作口悬金珠的青龙盘旋在他身后,剑眉紧蹙,那头璀璨的鎏金长发随风拂动。
“你还是选择了无情道。”八岐大蛇轻笑着,丝毫不意外须佐之男的选择,“看来我当初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啊。”
“八岐大蛇。”须佐之男左手持剑,右手两指并拢在剑身上一抹而过,浩天剑气化为雷光从剑柄一路涌上剑尖,“我的答案便是——只要我活着的一天,我定然不会放任你残害苍生;想要染指神的子民,且要看神的旨意。”
世人口口相传当今天下第一人素盏剑仙距离成神只差最后一步并不作假,哪怕除去知情人外无人知晓素盏剑仙几个月前修为尽废。八岐大蛇掀起眼眸睥睨了眼天际凝聚而来的雷云,雷光闪烁间,成神的八十一道雷劫即将降下。
“你悟了无情大道。”八岐大蛇饶有兴致地挑起眉头,“如今是打算在我面前渡雷劫吗?”
须佐之男没有应答,手持青剑飞身向前,剑尖直指八岐大蛇,八岐大蛇偏头避开,还是被斩断一缕墨发,他低低笑了起来,直视那双平静无波的鎏金眼眸。
“须佐之男,你在那八十一道天雷之下还是那么天真单纯。”
泉水幻化成的水龙阻拦下蛇魔侵袭,须佐之男用余光撇了眼张开血盆大口的蛇魔,第一道雷劫重重砸在须佐之男身上,须佐之男咬紧牙关闷哼一声,唇齿间溢出些许鲜红血液来,八岐大蛇趁此机会,裹挟着不详之力的一掌袭向须佐之男胸前,须佐之男被迫连连后退。
但他依旧没有停下,斩妖除魔是他的决心,哪怕遍体鳞伤也不可能停下。
第二道、第三道天雷接踵而至,须佐之男本就清瘦的身行犹如鬼魅般穿梭天雷间,将天雷引至万恶化身的魔尊周围。
随着一人一魔交纷,天地色变,而暴虐天雷所抵达的地方寸草不生,有那么一瞬间,八岐大蛇甚至认为这并非须佐之男渡劫成神的天雷,而是须佐之男与生俱来操控天雷的能力。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八岐大蛇嗓音是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阴冷,此刻天羽羽斩贯穿了他的胸腔,可脸颊上溅到的却是须佐之男呕出的鲜血,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上须佐之男惨白脸颊,强行破关的代价便是如现在般反噬万倍。
须佐之男短短几个月从修为尽废恢复到渡劫成神果真如他所想,是不计后果地强行将自己修为提升,哪怕接下来须佐之男将面临的是千万倍的反噬。
最后一道天雷落下,无情大道已成,可须佐之男早已因因果反噬没了生机。
魔尊从剑身上撑起身子,胸腔直抵剑柄,他将已然无法给他反应的须佐之男被他轻轻搂抱住怀中,他再次吻上那张嘴唇,尖利的齿牙又一次咬破了须佐之男唇瓣。
源源不断的魔力与生机汇聚进须佐之男识海中,八岐大蛇利用早已学来的秘术将那即将脱体的残魂桎梏体内。
“我本就不死不灭,但没有你实在太无趣了。”感受怀中躯壳逐渐复温,八岐大蛇笑得肆意张扬,“好好活下去吧,在我赐予你的长生中与我纠缠千百年,直至我厌倦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