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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蛇须】仙君今日几时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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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蛇x竹子素.
00.
最近人间所盛传的话本里讲述的是冷心冷情的蛇神与高天仙君的故事。
话说那高天仙君素盏鸣在历练途中救回一条重伤柔弱的小蛇妖回了宗门,最后成就了段仙人与妖怪的佳话,最后谁也无法想到那小蛇妖并非妖怪,而是曾向高天、向世间宣战的蛇神。
01.
“怎么就不多睡会?素盏仙君。”
须佐之男刚醒来时便听到耳畔传来道侣充满了戏谑的嗓音,他下意识迷迷糊糊偏头看向声源处,昨夜刚与他结为道侣的小蛇妖正半倚在榻上看着他,上好绸缎般柔顺的墨发未加挽起,随意散落身后,发梢晕染开霜雪浸染过后的色彩,额间垂落那那颗晶珠好似一颗晶莹剔透的眼泪,而那双墨色蛇目的烛火映照下令他有些恍惚,他清楚地看见墨色蛇目眼底闪过一丝绛紫。
他想,他见过这双相似的眼睛。
在那万恶之源的八岐大蛇身上。
说起八岐大蛇,这世间无人不知十几年前几乎要将世间毁于一旦的战役,八岐大蛇一神便能轻易让高天之上自诩不凡的诸多仙君们陨落,那场战役最后是由前任神军统领抱养回宗门的须佐之男加入才得以扭转局面。
世人都说最后是那位光风霁月的青衣剑仙一人一剑斩断蛇神头颅,贯穿蛇神神格,划开巨大狭间裂缝,将蛇神尸首封印进暗无天日的狭间内,高天宗门重建于狭间之上,历代镇守狭间,世间这才得以重归太平盛世。
“我明明就在你的眼前,你又在透过我想着谁呢?”
道侣骤然冷下的嗓音令须佐之男回过神,刚要起身的他又一次被道侣压制下方,道侣松垮的里衣系带在动作间解开了不少,他看到道侣肩颈上他所残留下的抓痕。
荒诞的一夜过去,如今还是五更天。纸窗外冷风吹拂过落叶窸窸窣窣,纸窗内红烛将两人紧密交缠的身影映照到墙沿。
“八俣。”
在外目空一切、一心以刬恶锄奸为己任的仙君大人轻声软语呼唤出道侣的名讳,抬起两条细长却零星散落青紫痕迹的白皙手臂环绕住道侣脖颈,鎏金长发随之散落身后,他布满金色神纹的额间紧接着轻轻抵在了道侣颈窝。
一开始须佐之男不明白为什么八俣远吕智总觉得他在透过他看着其他人,但想想捡到八俣远吕智时,八俣远吕智身上的惨状,须佐之男也只当八俣远吕智是一时间无法转换过来状态,错将他当做了其他人。
但如今拜过天地、祖师,在同门眼底下结为道侣,须佐之男仍旧无法想明白这点,昨夜荒诞而无人加以制止的榻上欢愉还令他腰骨酸痛,他只好搂抱住只是一时陷入魔障的道侣轻声安抚。
他的道侣是只蛇妖,哪怕被他搂抱住,用自身体温如何去温暖,都无法令道侣冰冷身躯复温,所幸修仙之人对冷暖早已置身事外。
八俣远吕智呼吸逐渐粗重,他更加用力地回抱住须佐之男,以近乎要将须佐之男蹂躏进自己骨血里的力度。
“我梦见你要离开我了,素盏仙君。”仿若真从魔障中缓过神的八俣远吕智低头轻吻着须佐之男的发顶,他的声音刻意放软了些,将须佐之男重新压回榻上,注视起那双鎏金色眼眸,“那可真是残忍的梦啊,素盏仙君误将我认作了他人,用本命配剑天羽羽斩刺穿了我这儿。”
八俣远吕智边说边牵着须佐之男的手到自己胸膛上,“如今到底是真实还是幻境,我一时无法看清——素盏仙君、须佐之男、夫人,我很痛,我究竟是否与你彻底结为了道侣?”
“……抱歉?”须佐之男金色长发凌乱散落在木枕上,身上单薄的里衣也影影绰绰露出了肩上零星散落的吻痕。
八俣远吕智轻笑了起来,他笑着笑着,将那张昳丽面孔埋入了须佐之男脖颈,琥珀气息萦绕着鼻尖,他满足地啄吻着烙印在须佐之男脖颈上原有的痕迹,“并非你的错,你又为何朝我自谢呢?”
“你梦见了我。”须佐之男定定凝望着他,掌心下那颗心脏跳动飞快,好似下一刻便会从胸腔内跳出,直直撞入他的手心。
八俣远吕智赞叹着:“你真是仁善啊,素盏仙君。”
火红床帷重新落下,遮挡住床榻上交叠的二人身形,潺潺水声从床帷下传出,夹杂着似有若无的喟叹与低吟……
02.
八俣远吕智是须佐之男山脚下捡回宗门的小蛇妖,当时身负重伤还无法维持人形,只能以一条柔弱的漆色小蛇姿态盘旋在须佐之男小臂上憩息。
当须佐之男带着他一同回到宗门禀告长老时,宗门长老们皆以复杂神色注视着须佐之男,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为一句轻声询问“你确定要这样做?”,而须佐之男的回答成为八俣远吕智以妖魔之身入宗门的第一例破戒。
——“我寻过千万种方法——我必须这样做。”
八俣远吕智与须佐之男并不是一开始就能够和平共处的,苏醒后的八俣远吕智对高天里的任何一人都十分淡漠,对须佐之男及其高天长老更是戾气极大。
至于是什么时候改变的,甚至能与须佐之男结为道侣。
其实八俣远吕智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记得似乎是因为早已辟谷的须佐之男手艺居然还算不错,所做出的糕点或者吃食意外符合他的胃口;也似乎是因为在与须佐之男相处某一瞬间,看着须佐之男浅淡笑颜时忽然释然了心底其实早已放下的一切;又或者是因为须佐之男好几次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入了眠,那对环绕金珠的碎色耳坠随风轻轻晃动,那长而卷翘的睫羽剪影落在下眼睑,微微颤动,头顶落叶纷纷落下,却始终无法惊然坐落树下的两人。
八俣远吕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在须佐之男灵丹妙药与精心喂养下已然全部愈合,除开胸口处始终无法磨灭的鎏金伤痕。
抬手覆上不再作痛的胸口,八俣远吕智忽然生出就这样下去也似乎不错的想法。
而提出结为道侣是须佐之男某天主动提起的,八俣远吕智那双闪着琉璃碎光的深邃蛇目直勾勾凝望着他良久,久到须佐之男都以为这算默认拒绝了他这次唐突邀请。
可没曾想,思绪良久的八俣远吕智甚至最后连缘由都没问一声便同意了他这颇为唐突的请求。
03.
哪怕拥有道侣之后,须佐之男依旧时常会下山历练,替苍生众道铲除作恶妖魔。
“你又要去了。”八俣远吕智静静凝望着须佐之男,须佐之男同样在注视着他,那双鎏金色眼眸深深倒印着他的身影。
“啊,是啊。”
“不如这次带上我如何?”
“我要去的地方,你也许不适合去。”须佐之男顿了顿,接着补充了句,“如果你去了,我容易分心。”
盯着须佐之男那张面孔片刻,八俣远吕智捏着他的下巴,朝着他的下唇瓣狠狠咬上一口,“还真是舍不得你呀,我的夫人,我的素盏仙君。”
意味不明的话语与那双满是玩味的墨色蛇目似乎无不在预兆着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天羽羽斩出鞘,猛然斩断悄然覆上脖颈处的紫黑蛇魔,须佐之男眼底一片清明,若不是须佐之男唇瓣上汩汩冒出的血滴,八俣远吕智甚至以为方才只是自己一时不察出现的幻想。
“八岐大蛇。”话语到了嘴边更换了另外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须佐之男掀起眼眸直直望向已然被枷锁封锁身躯的八俣远吕智,“你刚才想杀了我。”
“你似乎并不意外?”八俣远吕智——亦或者说八岐大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须佐之男神色,“我竟然不知枕边人早已知晓我的身份,我还以为以你那墨守成规的性子,在发现我的那刻会将我重新封印回狭间。”
须佐之男一人一剑负手立于宗门之前,亦如当时那场战役降临时,身上青白长衫衣诀随风摆动,腰封将那截腰肢衬得无比纤细、不堪一握,修长笔直的双腿覆上厚重甲胄,只有他清楚传闻中光风霁月的素盏仙君这段时间又是如何臣服于他身下,那样的光景与滋味仅仅只有他知晓。
“自你逃离狭间之时我就已经清楚,神明不死不灭,不受法则约束,哪怕失去神格也无法改变。”须佐之男顿一顿,手上一转,本命配剑发出震耳欲聋的争鸣声,“于是在你封印狭间时,我特意寻来这种秘法,世间无法则能约束你,那我便成为新的法则。”
“所以你甘愿以自身成为我的囚笼,甚至不惜与我结为道侣,只为你所喜爱的世间不受纷扰?”八岐大蛇大笑起来,“你自是仁善,哪怕受我折辱也甘愿如此。”
须佐之男缄口不言,手腕转动间,挽出剑花来,剑尖直指八岐大蛇他,脸上没有任何神情变化,抬起另只手随意抹去嘴角被咬破而溢出的鲜血,为那淡色唇瓣增添了抹妖艳的红,随后浑然不觉地冷冷宣告着:“八岐大蛇,如今的你无法再对众生出手。”
“光风霁月的素盏仙君也会想出如此阴毒的手段,倒是我先前小瞧了你——但你也无法对我出手,不是吗?”八岐大蛇目光晦涩地注视着须佐之男,他仍在笑,在笑须佐之男同样无法伤到自己,只能虚张声势地用本命配剑指向自己,在笑自己一时沉溺的温柔乡却是龙潭虎穴,他喟叹着:“我的须佐之男——夫人——素盏仙君呀,你为什么非要做到这种地步呢?”
须佐之男不再作答,唤来泉水凝化为游龙托举着他去往山脚下需要他的地方。
一条通体银白的小蛇在中途从他袖口里缓缓钻出,绛紫色蛇目打量着须佐之男,而须佐之男低头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只是曾被咬破的嘴角勾起浅浅弧度。
他们永生永世注定纠纠缠缠,这是他们的因果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