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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蛇须】囚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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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这件事,不要让你的母亲知道。”八岐大蛇抬起手指抵在微笑的薄唇上,黑琉璃般的蛇目里闪过森然寒光,垂于额间的鎏金晶珠在昏暗的烛光下折射出不详而凌厉的光,“乖孩子。”
01.
八岐大蛇微微将双眼睁开一条缝,过于刺眼的阳光不知何时从纸窗外照射进来,恰好照在须佐之男那头璀璨而又柔软的金发上,他隔着眼前那层朦胧的纱巾细细打量着须佐之男熟睡面孔,嘴唇蹭了蹭须佐之男略有些红肿的唇瓣,随后再次慵懒地窝进须佐之男怀抱中,伸手搂住须佐之男纤细腰身,蛇类天生喜好温暖的特质让他发挥得淋漓尽致。
今日天气很好,须佐之男难得贪眠了些时间,等他从睡梦中清醒时,正好捕捉到屋外传来一阵细小的脚步声,年纪不大的孩子瓮声瓮气的嗓音紧接着传来。
“母亲,父亲。”
“……理姬?”听见孩子的小声呼唤,须佐之男迷迷糊糊呢喃着,睡意很快褪去,刚要起身的动作倏然一顿,垂眸无奈地望着仍紧箍着自己腰身的八岐大蛇,只得先轻声呼唤孩子进屋来。
障子被从外推开,散着一头银白发的小女孩探出脑袋,那双猫眼般的鎏金色熟练地扫视屋内一圈,瞧见自己原本的位置被父亲霸占,便没有第一时间如往常般扑进须佐之男怀中。
“母亲……”
她手上还拿着木梳,睁着那双与须佐之男极其相似的眼眸眼巴巴望着须佐之男。
须佐之男指引着须世理姬来到自己跟前,从须世理姬手中取过木梳,一手五指尖穿过须世理姬柔软的银白发丝,一手持着木梳轻柔梳理着她银白长发。
八岐大蛇向来浅眠,刚才须佐之男清醒所产生的动静就已经让他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他稍稍睁开一只眼睛,这具躯壳带来的后遗症让他有时会看不太清楚。
“须佐之男。”
八岐大蛇随意呓语了声,阳光实在太过于刺眼,他颇为不满地将怀中人腰身搂得很紧了些,鼻尖萦绕着那股琥珀气息,他将大半张面孔随即埋入须佐之男腰腹上。
“抱歉,吵醒你了吗?”须佐之男轻笑,低头凝望着八岐大蛇,“再多睡一会儿吧,等我梳理好理姬长发。”
是啊。
还有理姬。
八岐大蛇勉强将注意力分出一分去关注拥有自己与须佐之男血脉的孩子,小女孩应声回头笑得天真无邪地唤他“父亲”,八岐大蛇轻挑眉梢没说什么,只稍稍支撑起身子,任由墨发略有些凌乱地垂落身后。
可他的孩子真的会天真无邪吗?
八岐大蛇嗤笑了声。
02.
梳理好长发,须世理姬蹦蹦跳跳离开屋内,须佐之男再次低头看向仍未放手的八岐大蛇,“我帮你栉发吧。”
八岐大蛇轻哼几声算做回应。
须佐之男撩起一缕顺滑长发用木梳轻轻梳理,八岐大蛇的黑发并不是完全黑发,月华凝霜微染了发梢。
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他轻声唤了句:“须佐之男。”
“你这些天真奇怪。”须佐之男手上动作未停,等细细捋顺好了八岐大蛇长发后,又将放置枕边的鎏金发饰为他别上,“是旧疾又复发了吗?”
嗓音里能够听出真心实意地在为他担忧。
八岐大蛇只低低笑了两声不做回应,从须佐之男怀中不紧不慢起身,柔顺的黑发随意他的举动而有些拂过须佐之男脸颊,他垂眸隔着朦胧纱巾凝望着这张熟悉面孔,哪怕视野有些模糊,也能与记忆里冷硬面孔重叠。
他一手抚上须佐之男脸颊,一手支撑在须佐之男身侧,随即低头亲吻上须佐之男额间暗淡些许的雷纹上,温热的吐息扫过须佐之男脸颊,盯着那双仍饱含担忧的眼眸,他含糊不清地开口:“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些有趣的事情。”
与他厮杀了如此长时间的神将大人甘愿屈居他身下,甚至还诞育了子嗣,这何尝不是趣事一件。
“好了好了,你该起来了,八岐大蛇。”须佐之男无奈地手指握拳不轻不重捶打在他肩膀上,想要把他从身上推开,又怕他身骨子弱推脱不得,便也只能用言语催促他赶紧从自己身上起来。
可谁知那只在脸颊作乱的手已然探至身下,须佐之男身型微微一顿,赶紧攥住那只胡作非为的手腕部,怕真伤到他,还特意收敛了力度,“……理姬还在外面。”
“她不会进来的。”
“……”
隔着朦胧纱巾看着那双琉璃般墨色蛇瞳片刻,须佐之男还是松开攥住八岐大蛇手腕的手,任由那只手顺畅探入昨夜进入的地方玩弄,白皙的脸颊上逐渐泛起红晕,他极力克制住滚到唇齿边的低吟,努力平缓急促的呼吸,“嗯……你身体会吃不消,还是我来吧。”
“你在担心我吗?须佐之男。”八岐大蛇没忍住笑出了声,须佐之男顺着他的力度躺回榻上,那双修长有力的双腿旋即盘到他腰侧。
“……明知故问。”
隐隐察觉压抑不住的低吟,剩下的言语悉数堵在喉咙口。
八岐大蛇俯身凑近须佐之男的耳畔,垂落的墨发将须佐之男圈进自己建立的牢笼中,“须佐之男,能与你纠缠的从来都是我,也一直都会是我。”
03.
“理姬还没有回来。”逢魔时刻,须佐之男微微蹙起眉宇看向纸窗外,平日里顽皮但会按时回家的小姑娘现在连个人影都瞧不着。
“丢不了。”八岐大蛇专心致志地编织着须佐之男半长的金发,垂于额间的晶珠轻轻晃动。
须世理姬在这儿可谓是混熟了,谁都认识这银发金眼的小姑娘。
“我要去找找她。”
刚站起身的须佐之男就被八岐大蛇重新摁下,白日里顺从的放纵让他腰眼彼时有些软软,不可言说的部位还在作痛。
“我去吧。”八岐大蛇施施然站起身,取下挂在墙上的灯笼就准备出门。
“可你的眼睛……”
八岐大蛇抬手轻轻拂过覆着纱巾的双目,透过纱巾辨别须佐之男脸上神色,不由轻笑出声:“我并非你所想得那般柔弱,须佐之男,在没与你相遇之前,我便是这样过来的。”
哦,是在这个幻境里没遇到你之前。
八岐大蛇心不在焉地于心底补充,但也的确让他在这个须佐之男身上谋了不少优势。
04.
“理姬。”
低沉温和的嗓音至身后倏然传来,垂连于衣畔的悲喜百泰的琉璃覆面随着行走碰撞发出清脆悦耳响声,须世理姬回头望向来人,提着灯笼的八岐大蛇静静透过覆于眼前朦胧的纱巾瞧向须世理姬,嘴角始终噙着抹笑意。
看吧。
他的子嗣又怎会真正的天真无邪呢。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理姬。”八岐大蛇轻声询问,袖摆下漆黑的蛇魔跟着立起身子吐出蛇信,嘶嘶的声响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一改原有病弱模样,单单站在那儿便能看出所掩盖不住的凛冽气质。
“父亲,他有罪。”须世理姬直直望着八岐大蛇,稚嫩的嗓音吐露出冰冷的话语,那双鎏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与年纪不符的狠戾,和在须佐之男跟前乖巧听话的模样截然相反。
“哦?”八岐大蛇继续用着温柔缓慢的口吻询问,“他有何罪?”
长久以来护着须世理姬的漆黑蛇魔从须世理姬脖颈处蜿蜒着身躯一寸寸向下爬去,须世理姬板起一张脸,不卑不亢开口道:“他背信弃义是其一,不守诺言是其二,诱骗妻子成婚是其三。”
“是吗?”八岐大蛇微笑着凝望须世理姬板起的面孔,非常满意,“到我身边来,理姬。”
须世理姬应声走到八岐大蛇跟前,而她身后那具尸首先是化为了枯骨,后是化为灰烬随着夜晚冷风而散去。
见八岐大蛇一直盯着自己看,须世理姬后知后觉想起方才粘稠的血液溅到了脸颊上,抬手刚要抹去那些血液时便被八岐大蛇阻拦,八岐大蛇将灯笼递给漆色蛇魔,又俯身将须世理姬一把抱起,用柔软帕巾轻柔拭去了她脸颊上粘腻恶臭的血液。
“你母亲闻不了血腥,”八岐大蛇意有所指地提醒着,将帕巾随手摧毁,骨节分明的手指又捏着须世理姬下巴微微向上抬起,黑琉璃般的墨色蛇眸打量了番才放下,他笑得更温柔了些,“可不要让你的母亲瞧见了。”
“父亲不认为我做错了吗?”须世理姬略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她怀中被塞了八岐大蛇出门采买的樱饼,蛇魔亲昵地支撑起身子蹭了蹭她的手背。
“你与执迷不悟的母亲有所不同,处刑罪人,你又何错之有?”八岐大蛇语气平静,似乎在讨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墨色蛇目轻飘飘扫了眼先前尸首所在的地方,“但你要清楚,你那执迷不悟的母亲是断不会认同亦或者默许你的行为,所以不要让你的母亲知道——不要让你的母亲为此伤忧,理姬。”
须世理姬默了片刻后颔首。
“现在该回家了,你的母亲也该等急了。”
05.
八岐大蛇早就在前不久才从幻境中夺回自己的神志,须佐之男真正的记忆仍沉甸甸地埋藏于灵魂深处,他们被困于这个无法摆脱的幻境中,须佐之男失去原有记忆后还为他诞育了子嗣。
但那又如何?
八岐大蛇面露浅笑地望着早早站在庭院口等候的须佐之男,过去的神将大人身姿挺拔,那头金发失去神力的作用下软软垂落耳后,褪去那身支撑起身型的雷云组织后倒显得瘦削许多,银蛇腰封勾勒出纤细腰身,原有的雷电耳坠也在他有意无意的提及下换成了银蛇耳坠。
“母亲!”
“小心些。”
须世理姬一如往常般伸手朝须佐之男讨要拥抱,从八岐大蛇怀中接过须世理姬后,须佐之男担忧地看向八岐大蛇,八岐大蛇清楚他要表达的意思也只是朝他笑了笑——这具躯壳在须佐之男眼中无比羸弱。
没有任何铺垫的,八岐大蛇倾身搂住须佐之男的腰身,被夹在两人之间的须世理姬高举着樱饼,不让樱饼压扁。
“我回来了,须佐之男。”
蜻蜓点水般的吻落至须佐之男嘴角,他们紧密相贴,呼吸间的吐息悉数倾洒在彼此脸颊上,耳根发红的前任神将大人仅抿起唇不做言语。
06.
邪神会陷入这场精心为他准备的幻境吗?
谁知道呢。
????哪怕幻境里的自己莫名其妙拥有了眼疾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
就像无人知晓须佐之男究竟为什么始终没有恢复记忆般。
幻境成了困住他们的牢笼,谁也说不准为何拥有突破牢笼的两人却迟迟不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