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蛇须】短文合集》乔木木木

28、【蛇须】思念如潮水

　　*后半段有大量的原著剧情

　　某天醒来，八岐大蛇回到了过去，他见到了刚降生不久的须佐之男。

　　锁链将好动的幼兽监禁于囚笼中，他隔着囚笼静静打量着幼兽，从幼兽身上企图看到未来威名远扬的神将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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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这刚摧毁了高天原大半神殿的是未来跨越时空的须佐之男？

　　是他从没见过的须佐之男。

　　“您是谁……”

　　八岐大蛇垂眸盯着神殿角落里瘦瘦小小的小神明，赤裸的双足缩进对小神明来说宽大的布衫里面，露在布衫外的脚趾在八岐大蛇注视之下蜷缩着，他努力拥抱住自己，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仿佛独自躲在角落舔舐伤口的可怜幼兽，可他周身闪烁的暴戾雷电分明警示着八岐大蛇不要轻易靠近他。

　　看来回到了须佐之男降生之际啊。八岐大蛇漫不经心地想着，迎着须佐之男警惕的目光缓缓在他跟前蹲下。

　　“不管您是谁，请不要过来，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量，会伤害到您……”须佐之男大半张脏兮兮的面孔埋在双臂之间，露出一双圆溜溜的鎏金色眼眸直勾勾盯着八岐大蛇不断靠近，只以为八岐大蛇还不知晓他降生时的事迹，出声提醒着 。

　　八岐大蛇没在须佐之男身上看到能够抑制神力的镣铐，反倒瞧见连接到墙壁上长长的锁链桎梏住了须佐之男的四肢，让他无法离开这座神殿，想来自己的突兀出现比那位大人早来了些许。

　　“须佐之男。”

　　于是，他抬眸幽幽打量着身子尽量往后缩的须佐之男，须佐之男那双明亮灵动的鎏金色眼眸虽然带有警惕，但更多是对他的好奇——被禁足于重建的孤高神殿中，须佐之男鲜少见到其他神明，他是整个高天原避而不谈的禁忌。

　　年幼的神明应声下意识从臂弯中抬起了头，他嘴唇抿得死死的，嘴角甚至向下撇着，看起来依旧是那般无助而紧张，生怕自己无法掌控的雷电之力伤害到八岐大蛇。

　　八岐大蛇也曾听闻过，与他厮杀缠斗千年之久的须佐之男在降生时因遭受众神忌惮而被软禁于此，如今一见，反倒比传闻中更狼狈了些。

　　倘若杀死这样的须佐之男，未来定然一劳永逸。

　　迎着须佐之男惊讶的目光，暴虐的雷电噼里啪啦砸在他伸出的手上，原先想要扼住须佐之男喉咙的手恍若毫无察觉般去捏起须佐之男的脸颊。

　　但他不愿。

　　雷光本身便是转瞬即逝的美丽，他要将那束雷光彻底侵噬殆尽，又怎会将其扼杀于年幼时？

　　“吾乃八岐大蛇——你需要永远记住我的名字。”八岐大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绛紫色蛇瞳闪烁着幽紫的光芒，他审视这张变得有陌生稚嫩的面孔，凌乱的金发扫过他的手指酥酥麻麻，分不清究竟是电流还是须佐之男本身，胸腔翻涌着的愉悦悉数化作无数绵绵密密的细针扎进心脏，他们距离很近，彼此的呼吸交织缠绕，“我会是你命中注定无法割舍的存在，将会成为你最后命运的归宿，而你从降生起便注定属于我呀。”

　　八岐大蛇的力度没有收敛，等到他的手离开时，须佐之男稚嫩的脸蛋上留下了他的指印，周身躁动雷电逐渐停息，兴许是察觉到八岐大蛇并没有伤害须佐之男的意思。

　　“您……”顾不上脸上的疼痛，须佐之男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查看八岐大蛇的情况，双膝跪坐地上，手伸到一半又堪堪顿住，被牵动的铁链碰撞一块发出一声声无法忽略的响声，而那跃动着得时而湮灭时而明亮的雷光最终让他迟疑地垂下了手，“您还好吗？”

　　须佐之男有些担忧。

　　事情发展有些超出他的意料，但似乎这样也不错？

　　飘忽不定的心倏然有了着落点，八岐大蛇轻挑眉梢，他看着小心翼翼却不敢靠近的须佐之男不由觉得好笑。须佐之男幼年时的力量虽也能称得上强大，可仍未完全成长与掌控，力量远不及未来的一半，但偏偏也因为伴生雷电的暴戾让众人忌惮。

　　“须佐之男。”他投射下的阴影完全将须佐之男笼罩其中，神殿外一丝光都无法照耀在须佐之男身上，他垂眸居高临下俯视着小神明，细细描绘了番尚还稚嫩圆润的眉眼，嗓音自然携带着股令人无法拒绝的蛊惑性，“要跟我一起离开吗？”

　　他边说边朝着须佐之男伸出手，覆着黑色手衣的手掌面向须佐之男。

　　将须佐之男带离这里亲自抚养说不定会有另外惊喜。

　　须佐之男盯着那只递到跟前的手片刻，晃了晃脑袋，“为什么？”

　　“带你一起离开这座囚笼难道不好吗？”八岐大蛇循循善导，“你不想去看看人间？”

　　“不能这样……我一旦离开这里，无法控制力量，受难的将是其他人。”须佐之男屈起双腿，将脸重新埋入臂弯中，弯长的睫羽剪影落至下眼睑，微微颤动。

　　八岐大蛇轻笑着：“你果然还是老样子呀，须佐之男。”

　　果然？
　　须佐之男不明所以地再次看向八岐大蛇，八岐大蛇仿佛认识他很久很久般了解他的一切，不畏惧他的力量。

　　八岐大蛇并没有准备在这神殿多待的打算，可就在即将离开神殿之前，八岐大蛇听到身后来自须佐之男的轻声询问。

　　“您以后还会来看我吗？”须佐之男嗓音听起来有些嘶哑，又带着明显的不自信，似乎迫切想得到他的回答。

　　还是年幼的须佐之男可爱。
　　八岐大蛇很快得出了结论，他停顿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仍蜷缩在黑暗中的须佐之男，哪怕是蜷缩在黑暗中，他仍光辉万丈，仿佛黑暗吞噬不了他——这是他早就清楚的事实。

　　八岐大蛇嘴角弯弯，用着温柔幼稚的声线去哄骗着须佐之男说出心里话：“你为什么想要我来看你呀？”

　　刚降生不久的须佐之男认知很少很少，听到八岐大蛇的反问后怔愣一瞬便诚恳地摇了摇脑袋，神色空茫，坦然道：“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

　　但他想要空旷的神殿里不仅仅只有他一人存在。

　　“这里好奇怪、好奇怪的感觉。”须佐之男稚嫩的手附上自己胸口，鎏金色眼眸无意识地看向逆光而站的八岐大蛇，想将这道身影牢牢记在脑海中，“我似乎……似乎不想您离开。”

　　“这名为「思念」，须佐之男。”八岐大蛇显然心情很好，他的声音比方才更加柔和了些许，蛇目对上那双茫然的眼眸，不由轻声了几声，“你期待我的到来——你「思念」着我。”

　　须佐之男无意识重复了一遍：“……思念？”

　　“须佐之男。”八岐大蛇轻笑着，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这就是你心底深处的欲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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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见到须佐之男是在须佐之男从神殿偷跑出来的时候，他的四肢重新覆上那熟悉的神力镣铐，小小的神明宛若人类般游玩人间，毫无戒心地对人类敞开心扉，八岐大蛇看得分明——人类并非愚钝，他们知晓须佐之男身份不凡，却愿意对他像对自己的孩子般友善和蔼。

　　须佐之男一身饰品叮铃当啷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一直观察着须佐之男一举一动的八岐大蛇无端想到了未来，未来的神将大人身上似乎也很多小饰品。

　　而当看着想要用金勾玉换取一枚简单样式的绣着蛇形纹路紫白发带，八岐大蛇忽然明白镇墓兽当年无意间透露的信息。

　　“这是我要送给一位朋友的。”

　　八岐大蛇听到少年神明这样解释，之后八岐大蛇注意到，少年神明总会多购买一份用品带在身边，似乎要赠予谁。

　　这样美好的日子一直持续到那场妖魔屠戮人类的惨剧。

　　那日，妖魔们杀入城中掳走人类，将他们关禁在海渊中折磨，被封印了力量的少年神明想要阻拦，却被奄奋一息的人类友人们保护在身下。

　　但看着友人们被妖魔吞食，须佐之男无法坐视不管，他挺身而出，可被镣铐封印了神力的他根本不是妖魔的对手，毫无抵抗能力的小神明对妖魔而言无疑是块行走的宝物，妖魔们嬉笑着折断他的骨头，吸食他的血液，摧毁他的神格，变本加厉暗地折磨着他、饲养着他，逼迫他日日观看无草的人类被折磨致死，再逼迫他以死者的血肉为食。

　　妖魔们没有轼神之力，便引诱他捏碎神格自裁，然而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刻，人类友人们的亡灵却从四面八方涌出，拉住他即将伸出的手。

　　人类友人亡灵的庇佑下，须佐之男坚持着，他的身体日复日一日浸泡在尸海中遭受妖魔们的折磨，他的精神承受着远比身躯来得沉重的痛苦。

　　视线变得无比模糊，渐渐缓慢的心跳声在耳边响起，他的性命是由人类友人们的性命换取而来，断不会轻易放弃生命，哪怕苟延残喘，他也会活下去。零散的妖魔们俯身在他断肢上啃食着他的血液，他感受不到任何痛苦，而遥远的思绪也逐渐飘至诞生之际。

　　他倏然想起，他还没有来得及跟八岐大蛇道别，那些堆积在空旷神殿的礼物同样没有来得及赠予八岐大蛇。

　　是思念啊。

　　他「思念」着八岐大蛇。

　　“八岐大蛇……”

　　一直孤身屹立不远处冷眼观看这些事情的八岐大蛇倏然听到了声微不可闻的呢喃，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敲击，无论怎样平复，都无法压抑住涌上心头的烦闷。

　　等他彻底反应过来时，被折腾到濒临死亡的须佐之男已然依偎在他的怀里，周遭是四分五裂的妖魔尸体，源自须佐之男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愈发明显，分明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此刻却难以平息体内泛起的烦躁与杀意。

　　他不该被情绪操控。
　　他也不该因须佐之男而失控。

　　“八岐……还没有……”

　　怀中的小神明还在断断续续呓语着什么，无神空洞的鎏金色眼眸望着他，却并非望向他，无法聚焦的双目只是空洞凝视着某一地方。

　　“须佐之男啊。”他垂下头贴上须佐之男额间忽明忽亮的神纹，绛紫色蛇瞳深深注视着那双眼睛所倒印的自己，他动作温柔得仿佛对待即将破碎的珍宝，眼神却闪烁着疯狂而炽热的光，“你总能一次又一次让我意外。”

　　倏然间，他感受到了另外一股神力的即将降临。

　　八岐大蛇不再留恋，将须佐之男重新放回满是血污的地上，看着璀璨的金发浸泡于猩红血液中，千年后他无比喜爱的画面彼时却变得无比扎眼。

　　他伸手抚去须佐之男脸颊上的血污，那张白净美丽的面孔随之暴露在视野里，过去的场景潮水般在他脑海中激荡混搅，最后悉数化成躺在血污中的须佐之男。

　　染上须佐之男血液的发带飘落至地上。

　　八岐大蛇顿了片刻，俯身伸手捡起绣着蛇行纹路的发带，最后深深注视一眼须佐之男后便转身离去，谁也无法知晓他究竟想着这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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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伊邪那岐带回沧海之原中修养破碎神格，须佐之男隐隐察觉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可朦朦胧胧的记忆始终无法让他回忆到最后。

　　他从伊邪那岐口中得知，当时赶到时四周的妖魔皆以残忍的方式死亡，有人远比伊邪那岐更快到达。

　　他垂眸看着海水面上的自己，身上妖魔造就的伤痕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恢复着。

　　会是那位大人吗？须佐之男有些恍惚的想着，殊不知自己颈侧一闪而过的白蛇纹路逐渐向下攀延……

　　兴许在百年后的某一天，那白蛇纹路将会彻底遗留在须佐之男身上，直至无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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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须佐之男学会了思念。

　　从他来自千年后的宿敌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