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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蛇须】宿敌互换身体后 雷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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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好不容易从前回到自己身体里的须佐之男早已习惯了路过神明或是敬畏的目光,可这次似乎有些不同?
须佐之男沉默着感受周围神明们自以为隐蔽地将目光自己身上,这次的目光不是往日里的敬畏,倒有一丝新奇存在。兴许是碍于他威名在外,那些神明们在他经过时突兀噤声,待他走远后又凑在一起低声议论些什么,就连眼角眉梢都挂着一种诡异的兴奋。
发生了什么?
须佐之男眨了眨眼眸,下意识在神明当中追寻自己眼熟的神明,目光最后落至其中欲言又止的荒身上,他的少年友人几番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让他难以启齿。
等到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与少年友人凑到一块,他终于听到了事情的真相。
“须佐之男大人您……”少年友人略显稚嫩的脸几乎憋得通红,他的语速极快,咬字也极重,“虽说我看到的未来里的确发生些变化——我没法看清——但……但您为什么一定要选择与那八岐大蛇成婚?一定还有办法的对不对?”
荒最后几乎是大声吼出来的,这一声将原本想要捏着鼻子走开的神明们状似无意地纷纷停留下脚步,又佯装正巧遇到什么有趣事情般俩两交谈一块,只是他们的目光皆偷偷落到呆若木鸡的须佐之男身上。
谁?
谁要跟八岐大蛇成婚?
须佐之男快速眨了几下眼睛,他只觉得一阵飘飘然,好似灵魂又一次悄无声息地脱离了躯壳。
他吗?
高天原的天还是那般蓝,曦光照耀身上时还是那般暖和,一切都平静得仿若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唯有须佐之男呆愣原地,几欲张嘴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打破无法凝滞的气氛。
“须佐之男大人?”荒小心翼翼地看着面前这位武神大人,直觉让他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却又无法说出。
“……没什么,荒,我先走一步。”须佐之男顿了顿,有些飘飘然地双足离地缓慢飘走,只是那双漂亮的鎏金色眼眸里只剩下茫然与不解。
八岐大蛇。
须佐之男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位宿敌很会给自己找来事情,而之前从恶神口中听到的谜团也在恢复身体后迎刃而解。
或许,这又是场八岐大蛇的诡计呢?
01.
八岐大蛇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头脑发沉,入目周围神殿的陈设过于陌生,他从榻上起身时便遥遥瞧见不远处铜镜映出的身影,他愣了一瞬——铜镜里映出模糊的、只身着身黑色紧身里衣的纤细身影显然并非是他本人,他垂下眼去看自己的掌心,常年包裹在手衣之下的双手肌肤白皙。
八岐大蛇沉默了半响,淡金的半长发垂落肩头,他抬起手指去拨弄起一缕金发,指尖触到发丝柔软滑顺,而他关注的却是那与他日日作对的处刑神过于细长白皙的手指,以及那铜镜中所映出的纤细身形。
八岐大蛇扯了扯嘴角,终是露出一个不属于这张脸的笑容。
谁能想到平日里里三层外三层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神将大人褪下衣裳是如此瘦削呢?这倒是让他想到了人间毛发蓬松的猫一旦沾了水便原形毕露的模样。
“……实在有趣。”
八岐大蛇轻轻嗤笑了声,他翻身下床赤着双足踩在冰冷的地上,紧接着一步步朝铜镜的方向走去,直至走到铜镜前停下脚步。
那铜镜中映出的的确确是他所知的须佐之男的面容,许是容纳了他的灵魂,那双总迫害他不时出神的鎏金色眼眸此刻正流转着不属于须佐之男本人的几分玩味暗光,这位年轻且执拗的神将大人生了张足以惊艳众生的面孔,可因双手沾满鲜血与众神的偏见而被硬生生忽略了彻底。
八岐大蛇抬手抚过镜面,指尖不疾不徐描摹起铜镜里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容,最终指尖落在铜镜里那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笑意的嘴角。
“真是……令人意外——”八岐大蛇拖长了语调,面对他时清冽淡漠的嗓音是说不出的韵味,他微眯起眼,指尖从铜镜中映出的面容上到自己如今身体的嘴角边,他直勾勾盯着铜镜里的面容,慢吞吞开口:“须佐之男。”
事情似乎变得有趣了起来。
铜镜里映出的面孔咧开意味不明的笑。
02.
八岐大蛇之后又对着那面铜镜端详了许久许久,视线缓慢滑过这张面孔上每一处细节,这张面孔不曾从他的记忆中抹去,他甚至能想起须佐之男无意识露出浅笑时上扬的弧度,亦或者气恼时嘴角不满地向下撇着,每个细节都无比清晰,等到心满意足后才肯慢悠悠收回视线。
他向来知晓自己这位执拗的宿敌漂亮得匪夷所思,如今近距离瞧瞧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毕竟自己这位宿敌可不会任由他如此近距离观察良久。
“还算勉勉强强。”八岐大蛇自言自语点评道,姿态随意回到塌边套起雷云羽织,吐露出的语调是他一贯的慵懒,可从须佐之男那副清冽的嗓子里流出来倒是带了股奇异的违和感,八岐大蛇稍稍顿了顿,尔后又兀自笑出了声。
他这位宿敌真是年轻。
平日里少年心性就算了,就连如今她透过这具躯壳便能瞧见内里燃烧着的不灭星火,着实有趣。
八岐大蛇推开神殿的门,外头守着的神军见他立即朝他行礼,八岐大蛇不动声色地迈步向前,他踩在冰冷的廊道上,甲胄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格外清晰,然而足心隔着战靴传来真真切切的寒意,须佐之男的这具身体比他想象中要更敏锐,就连带着灵魂被莫名替换后,这具身躯依旧残留着敏锐的本能,也难怪他所见到的须佐之男都依靠神力漂浮着行动。
“须佐之男大人。”路过的神明向他颔首,语气恭敬,眼神却透着对须佐之男畏惧。
八岐大蛇对此嗤之比鼻,即便如今须佐之男担任起神军总领之职,众神依旧无法轻易改变对须佐之男的偏;表面上他随意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对须佐之男的了解远比他自己以为得还要深,也或许可以说须佐之男一举一动都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以至于他如今扮演起须佐之男起来无比顺畅。
若硬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抵是他如今这双鎏金色的眼眸里流转的并非须佐之男眼中掩盖不住的凛冽。
八岐大蛇一路顺通无阻地来至神王神殿,沿途众多神明皆以异样的目光目送他远去,他将这些目光尽收眼底,不以为然地轻轻勾了勾唇角,他身为蛇神时接受与须佐之男相似的目光可不比须佐之男少。
他们本就该是同类人呀。在其他神明无法看见的角度中,八岐大蛇笑得肆意而快活。
天照的神殿比起须佐之男那处过分冷清的神殿要华丽些许,殿内正点燃着淡淡熏香,八岐大蛇踏入神殿中脚步依旧不急不缓,他抬眸直视着端坐于神王宝座的天照,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尔后悉数隐藏平静的面色下。
这位高天原的神王正微微垂眸看向他,却在触及他面庞时眸光略略波动一瞬。
“须佐之男?”天照的声音平和,她微微偏头,似乎有些意外他突然的到来。
“天照大人,我有事想同您说。”
八岐大蛇用着须佐之男的嗓音缓声开口,他直视着王座之上的天照,看不出情绪的天照不疾不徐放下了手中的卷轴,示意他继续。
八岐大蛇微微垂下眼睫,做足了须佐之男敬重神王的姿态,可薄唇张合间便是足以惊世骇俗的话语——
“我要与八岐大蛇成婚。”
殿中静默了下来,本就看不出情绪的天照撑着脑袋,八岐大蛇能感觉到属于神王探究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微蹙眉头,仿若斟酌着该如何回应,过了半响,又好似找回自己的声音般轻声问了句:“……什么?”
八岐大蛇面不改色地重复了遍:“我要与八岐大蛇成婚。”
天照沉默了片刻,她盯着面前那张年轻的面容看了许久,八岐大蛇坦然迎上她审视的目光。
“须佐之男。”天照的声音微微沉了些,“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八岐大蛇微微颔首,他已经能想象到须佐之男本人在听到这句话时会做出什么反应——他那位年轻的宿敌一定会以最简短的方式表明自己的决意,继而开口:“我已决意如此。”
天照的眉头锁得更深了,她看了他许久,最终只是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此事容后再议。”
八岐大蛇微微欠身行礼,礼数周到得挑不出任何错处,他转身离去时甚至还能感受到天照的目光依旧黏在他脊背上,他面不改色地走出殿门,待到了无人处才缓缓泄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须佐之男这具躯壳倒是好用的多,倘若是他以他自身的身体去面对天照,先不说面对天照时会不会摁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就以众神若听到他要迎娶处刑神,那则预言又要在高天原里流传,如今天照虽有疑惑却并未直接驳斥。
但恐怕没多久高天原众神都得知道这回事了。
八岐大蛇心情愉悦地漫步回到神殿。
不过说起来,这时候他在做些什么呢?八岐大蛇脚步稍稍一顿,眉间的茫然被趣味取代。
03.
须佐之男醒来的时候,首先感觉到肩头过分沉重的重量,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一处人间庭院后山,曦光透过樱树枝桠照耀在他的身上,暖烘烘的泉水裹住他赤裸的身体他想要坐起身时发现他的肩头上正趴在熟睡的漆紫蛇魔。
须佐之男沉默了片刻,身体下意识想要凝聚出雷电来却又被体内其他异样的神力气息压抑住,他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那其实是双他再熟悉不过的骨节分明的大手,他又用神力探查了番这具躯体——除了他以外并没有其他神魂的存在。
须佐之男又沉默了许久,随后他十分冷静得活动起手指来。
这双属于八岐大蛇的大手确实受他控制,接着他抬起手去摸自己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度像极了蛇的鳞片般冷冰冰的。
“……”
这也难怪为什么蛇魔趴在他的身上,而他却毫无察觉。
须佐之男颇为头疼地揉了揉眉宇,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绛紫蛇目里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趴在他肩头上的蛇魔被他的动静闹醒,歪着脑袋困惑地看着自己的主人——有些说不出的奇怪,可眼前的气息分明就是它们主人的气息,眼前的身体也是它们主人的身体。
他撑着手臂从泉水里起身,淅淅沥沥的水珠从这具身体滑下。起身的瞬间,须佐之男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随即又迅速将目光移开,尴尬地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速战速决般扯过放在泉水边的衣物,闭着眼手忙脚乱地穿戴起来。
八岐大蛇人如其名,比如八岐大蛇这位神明,也比如……那处。
华丽的狩衣下摆宛若蜿蜒的蛇般垂落布条,层层叠叠的,在这种时候显得时间无比漫长起来。
终于穿戴整齐后,他强行压下方才兀自冒出的旖旎色彩,分散注意力般细细观察起庭院。这处庭院并不大,但他倒是不知八岐大蛇竟也会在人间购置庭院来歇息,庭院外头便是人间的街道,彼时日光正好,石板路上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一人注意到这处被蛇神结界隐藏起的小院。
须佐之男收回目光,他缓步走进屋内,又默不作声在屋内环视一圈,袖摆下的蛇魔们见他沉着脸,误以为他的心情不算美妙,悄悄聚在他的身后面面相觑着,最终都归于「须佐之男」的问题。
须佐之男在矮桌找到了一面巴掌大的铜镜,明知道结果,但照出来的面容却还是让须佐之男不由怔愣。
镜中的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苍白到毫无血色的妖冶面孔上,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下眼睑处晕染着淡紫的色彩,那双绛紫色蛇目因换了内里灵魂而少了几分平日的慵懒嘲弄,多了属于处刑神特有的锐利与淡漠。
须佐之男面无表情盯着镜中那张熟悉面孔半晌,随后他抬起手,迟疑着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而镜中人同样面无表情捏了捏自己的脸颊,盯着镜中人总不免想起奇怪的东西,须佐之男心下尴尬,不由放下手将铜镜扣回桌面。
他需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为何他醒来就会在八岐大蛇的身体里,以及——他自己身体是否同样承载了八岐大蛇的神魂。
须佐之男狠狠闭了闭眼,他向来不喜八岐大蛇那副散漫又带着嘲弄的腔调,如今却要顶着这张脸出去见人,光是想想他便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可这似乎未尝不是个机会……?
他将目光挪动蛇魔们的身上,蛇魔们纷纷歪着脑袋,好不困惑地回望着他,就这样相视了几秒,须佐之男率先默默挪开了视线。
“……”
坏了。
他听不懂蛇语。
04.
从蛇魔身上无法下手,所幸须佐之男逮到了恶神。
嫉妒恶神蹲在角落默默思考神生,为什么他竟然会从八岐大蛇身上看到了须佐之男的影子?这是噩梦吧?这一定是噩梦吧!
双脚不着地的「八岐大蛇」冷冷睥睨着持国天,持国天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之前被捅了窟窿的地方。
还好。
已经恢复了。
真是万恶的须佐之男啊!
持国天松了口气,看着眼前连笑都懒得维持的「八岐大蛇」斟酌着用词:“你是说,你最近的计划……?”
话到一半在须佐之男注视下赶紧又闭上了嘴。持国天疑惑,持国天沉默,持国天寻思着自己这些天没有见到须佐之男而被须佐之男捅窟窿才对,但为什么祂在会听岔了呢?
祂先是做沉思状,后是摊开了双手,如实回答:“没有计划——蛇神你不是说休息几天吗?”
“?”
这下怀疑自己耳朵听错的变成了须佐之男,这居然是会那位蛇神会做的事情吗?
祂双眼紧闭,似乎在努力思考当时的记忆,“你当时还说……你要去找你的夫人。”
“……?”
这听起来很像个冷笑话,八岐大蛇竟然有位不得人知的夫人?
“夫人?”八岐大蛇到底要做些什么?须佐之男眉头紧蹙,隐隐有不安泛上心头。
持国天保持两手摊开的姿态,“是啊,夫人。我们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还有位夫人了……”
持国天说到最后的声音显然小了下去,清风一股脑涌进他宽大的袖摆中,须佐之男没有再过多说些什么,只是低垂下眼眸沉沉注视着某一处,不知道又在思绪什么亦或者只是单纯发散思维。
“算了,若还有新的消息,”须佐之男顿了顿,边含糊着带过前一个话题,边回忆八岐大蛇偶尔提及恶神们时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态,嘴角微勾着补了句:“……记得告诉我。”
对味了!
持国天瞬间喜极而泣,天知道刚才仿佛须佐之男附体的「八岐大蛇」看起来是多么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