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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蛇须】原罪 中下 雷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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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佐之男很快知道了救下他的恶魔先生其实是地狱君主之一的八岐大蛇，虽说早有预料恶魔先生身份绝对不普通，但真的知道的时候须佐之男还是有些炸毛——物理意义上炸毛。
头顶那根雷电样的发丝立得笔直。
“原来你这个时候居然还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量吗？”
八岐大蛇略有些新奇地打量着怀中炸了毛的须佐之男，他扶住须佐之男腰身的手掌被细碎的雷霆电了还再隐隐发麻，视线扫过须佐之男不受控制向上扬起的金发失笑出声，须佐之男这副模样就像是冲他哈气的小野猫。
瞧了眼须佐之男腕间形状怪异且还在隐隐发亮的金饰，须佐之男周身溢出的雷电之力缓慢被金饰所吸收着，炸毛的小猫在最后的雷电之力被吸收完全后又变回了看起来乖巧的顺毛的小猫，只是在这些天几乎同吃同睡的相处中这只小猫依旧还是他养不熟的小野猫。
抬手捏了捏须佐之男的脸颊，这次他的手指没有久违触电般的麻木感。八岐大蛇正好整以暇审视着须佐之男，那双蛇目清晰映出须佐之男紧抿唇瓣不发一言的身影，年幼的小天使这些天也不是特别安分，总“闹”着想要回到天堂去。
“我会放你离开，但不是现在。”八岐大蛇心情反倒很好，兴许是小天使不懂隐藏自己的心思，八岐大蛇总能轻易看出了须佐之男想要地狱的念头，他用鼻尖像是安抚般轻轻蹭了蹭须佐之男鼻尖，“你不能总做出委屈的模样来让我猜你的心思呀，万一我猜错了，你又要跟我闹脾气了。”
“我不认得你，阁下。”须佐之男嘴角向下耸拉着，他努力摆出老成的模样回应着八岐大蛇的话语。年幼的小天使已经能够想象到自己回到天堂以后被关禁闭的画面了，按照时间推算，他的养父也应该快要回到了天堂。
八岐大蛇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只是深深凝望着须佐之男片刻而后神色莫名的答道：“你这副模样倒有「心」了很多。”
“「心」？”小天使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这些天八岐大蛇用用着与他非常熟稔口吻的语气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语，饶是他想要解读其中深意，也无法解读清楚，至从世界树上降生之后有限的岁月里，须佐之男敢肯定自己从未见过八岐大蛇。
“你对我总是冷冰冰的，让我时常怀疑你是否真的有「心」。”
他拖长了语调，细长手指埋入柔软的金发中，八岐大蛇额头亲密地紧贴着须佐之男额间神纹，他这些天在小天使面前的话有些太多了，似乎想要将沉睡间未能说出的话语与拥有故人灵魂的小天使将全，也好似仅仅只是想要好好抱怨这番故人留给他的“大惊喜”。他眼神逐渐抛散空气中，神态专注地回忆些什么，漫长的沉睡里他梦到了很多过往，但那些过往到最后通通仅剩下那令他魂牵梦绕的身影，他感受着小天使呼吸扑洒脸颊上的灼热，不由口吻讥讽着开口道：“不过，你完全没有意识到你的无私与公正恰恰会是你无心的铁证，我正义凛然的大天使长，如今被你庇佑的人类们早已遗忘了你的事迹，这也是你所期望的事吗？”
他可悲可叹可泣的故人啊。
他满口道义仁法的宿敌啊。
倘若听到这世间早已遗忘他的事迹时，或许只会毫无牵挂地缓缓一笑，接着以「爱」的名义宣告一切的结束，他无法亲眼看着他所想要庇佑的人类们永远走向光明坦荡的前方，但永不消逝的雷光会见证这一切，替那些人类们扫除前方一切阴霾。
……
到底是孩子心性，他听到小天使发出声细微的抽气声，猛然从自己思绪中回过神的八岐大蛇意识到自己抓着小天使的腰身过于重了些，天堂庇佑下的不谙世事的小天使们总是脆弱无比，若是从前那位，他即便抓得多狠都只会一声不吭。
“抱歉，须佐之男，我弄疼你了吧。”八岐大蛇又重新换上了温温柔柔的表面，怜惜地轻柔着被自己抓狠的腰侧，他微微抬头，唇瓣在那熟悉的神纹上落下一吻，“但没有办法，你要知道，一直是你的一意孤行害了这一切发生的呀。”
恶魔果然是恶魔！透过他看其他人就算了，还喜欢自顾自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被亲吻额间的须佐之男紧咬下唇，他虚张声势地狠狠瞪着八岐大蛇。
“很快了。”
八岐大蛇若有所思地思绪着，丝毫不在意须佐之男表现出的虚张声势，随后意味不明地开口：
“很快你就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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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这样的相处结束在伊邪那岐独自降临地狱的时候。
传闻中足以统领天使军团的男人降临地狱时悄无声息，他身上还未褪去满是血污的甲胄，在瞧见被八岐大蛇抱在怀中安然无恙的养子才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须佐之男在见到伊邪那岐时，双手双脚并用挣扎着脱离了八岐大蛇的怀抱，甫一落地，须佐之男毫不犹豫朝伊邪那岐的方向小跑而去，“伊邪那岐大人！”
“你不应该阻拦他回到天堂。”轻轻揉了揉须佐之男的发顶，伊邪那岐通身不怒自威的气势并没能让身经百战的地狱君主产生恐惧，伊邪那岐轻抬下颚，将自己走失多日的孩子庇佑到身后，“地狱的气息本就不适合他的成长。”
“伊邪那岐阁下，我想我并没有阻拦他回到天堂，只要他愿意，他依旧能够跟之前一样离开我的身边。”八岐大蛇皮笑肉不笑地维持着天堂地狱表面的和谐，“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况且他的灵魂会回到世界树恐怕不仅仅是因为要将我封印这么简单吧。”
满身血污的男人直视着八岐大蛇，八岐大蛇不闪不避回应着他的视线。
“是因为他犯下了所谓不可饶恕的原罪。”八岐大蛇又自顾自开口解答，他的视线缓缓下挪，假笑的弧度逐渐放平，他静静凝望着那双与故人如出一辙的鎏金色眼眸，只是注视着那双眼睛，从来犹如齿轮般严丝合缝的思维因此悄然错了位，他喃喃着重复着：“——被世界树所认定的不可饶恕的原罪。”
“你既已经找到了答案又有什么必要来问询我。”伊邪那岐并没有想要在地狱多呆的想法，他牵起须佐之男的手转身就要离开宫殿。
“他之后依旧会成为天堂最为强大、正义的战士。”八岐大蛇低低笑了几声，“……贯穿于「爱」，也因「爱」而陨落，这多么可笑。”
“对了，伊邪那岐阁下——伊邪那美阁下要我向你问好。”等到他们临走时，像是感应到什么般，恢复原样的八岐大蛇慵懒地掀起眼睑，视线却直直落在伊邪那岐身侧下意识回头看向他的小天使身上，他动了动双唇，无声吐露那个早已熟记于心的名字。
「须佐之男」。
伊邪那岐没有回答，甚至连回头都不曾发生，只带着在这层地狱中呆了多日却又没有收到地狱气息侵蚀的须佐之男回到了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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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奇怪。”
将大半张脸埋入镇墓兽毛发里的须佐之男这样开口说道，身躯庞大且威风凛凛的镇墓兽任由多日未见的小天使这般胡闹，它气还没有完全消，在须佐之男未给它投喂小鱼干之前。
镇墓兽只是在小天使被伊邪那岐带回的当天陡然化成一只三花猫将人扑倒在地，然后抬起肉垫就是一顿猫猫拳攻击。
“本喵只要一眨眼的功夫你就把本喵抛下，你这个一没看住什么傻事都干得出来的小金毛！”
镇墓兽当时也是被气狠了，完全顾不得须佐之男身侧的伊邪那岐还在场，天知道它去教堂接须佐之男时四处找不到须佐之男的惊悚，就差以为是不是地狱里那条毒蛇从沉睡里清醒——虽然也差不多——然后不动声色潜入天堂里拐走小天使，它堂堂镇墓兽从天堂第七层到第一层寻找了个遍，要不是天堂同样地狱入口的重兵把守，做为神兽的它又无法轻易离开天堂，否则多多少少也要把地狱翻个底朝天。
须佐之男从善如流地安抚镇墓兽，先挠挠下巴再摸摸头，最后抛下不平等的小鱼干诱惑，才让镇墓兽气消了一半。
“哼！”想到这，镇墓兽自然知道须佐之男口中的「他」指得是谁，它极其不满重重哼了声以表达自己的不满，“你又在想那条蛇了——蛇就没有一条是好蛇的，尤其毒蛇最会骗人了，小金毛你可不要再次被那条毒蛇的外表给骗了！”
须佐之男满腹心事没有听到镇墓兽话语里的漏洞，胡乱点点头就算回答，他这些天的确因为偷跑去地狱而受到了审判天使的处戒，忙碌的受罚生活能让须佐之男再度想起八岐大蛇是因为水镜。
水镜，由源源不断的圣水形成的巨大镜面，能映照出世间万物的过往，因为过于特殊而鲜少出现。须佐之男也是因为受罚才得以路过见到那面传闻中的水镜，一开始他还不知道那就是水镜，直至他窥见水镜里呈现出千百前那场几乎可以说是毁天灭地的大战，他在那场大战中看到了八岐大蛇以及一位金发天使——金发天使的容貌就仿佛被水镜刻意抹去，使得须佐之男始终无法看清金发天使的容貌。
他的养父千百年前的大战中还没到来天堂，不知情也情有可原，而教育他们的教导天使也鲜少提及那场大战，须佐之男只知道那场大战中陨落了位当时的大天使长，也是天国最为强大的战士。
天使与恶魔的尸首遍地，刺目猩红染红了泥地，须佐之男看到那血腥的战场上金发天使仍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去与八岐大蛇对战，一次又一次，被蛇骨贯穿身躯也不曾停下脚步，八岐大蛇身上也有伤，但总归比金发天使好上了很多，而八岐大蛇表现出的狠厉也是须佐之男那些天里从未见过的可怖，他那有关八岐大蛇短暂的记忆中几乎都是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
水镜无法将过往的声响一同应照在镜面中，须佐之男只得像观看了场哑剧般透过水镜目睹了千年以前那场残酷的战争。
水镜出现的突然，消失的也突然。最后向须佐之男呈现的一幕是八岐大蛇伸手怀抱着身上的金发天使一同堕入了万劫深渊，而一柄神器同时贯穿了他们的胸膛，他看着八岐大蛇努力抬起头去亲吻金发天使的额间，金发天使额间模糊的纹路轮廓似乎有些眼熟，这种感觉无根无据，即便他拼尽全力也无法找到任何有关的线索。
可须佐之男丝毫没有想到自己还有些再次见到水镜的机会。
属于小天使稚嫩的身躯在一点点褪去拔高，须佐之男的生长速度相较其他小天使们缓慢很多，再次见到那面倏然出现的水镜是在须佐之男彻底拥有青年身姿的时候，那时他已经代替消失的养父统领了天使军团，在神的光辉下担起重任。
那面水镜是在斩杀恶魔后出现的，那是在他领兵回到天堂的途中，他清洗身上沾染分不清是谁血污时兀自出现他的眼前。
水镜倒映出的依旧是千年之前的那场浩劫，不同的是，这一次须佐之男能够看到那位陨落了的金发天使容貌。
须佐之男清洗的动作稍稍一顿，紧接着困扰了他百年之久的难题终于得到了解惑。
他静静注视着那场哑剧的再次上演，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不知不觉中脱离了躯壳漂浮在半空中，水镜里犹如走马灯般一幕幕浮现出的画面是那般的陌生而熟悉，他以旁观者的角度古怪地去观看了以自己和八岐大蛇为主演的舞台剧，剧里的一幕幕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紧接着他的灵魂深处似乎有道枷锁骤然崩裂，而他的灵魂猛然回到那副躯壳中，一股脑涌进脑海里的记忆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不适地闭上眼发出闷哼。
——他曾犯下了滔天大罪。
须佐之男再度睁开眼时，额间的神纹散发出幽光，天际的雷鸣又一次骤响，这次唤醒沉睡深渊里的罪恶。
——而以「爱」为名的原罪让他回到了世界树上重新得到洗礼。
他垂首望着自己捧起清水的双手，心中的荒芜让他一时间无法辨别自己残余的情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