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蛇须】短文合集》乔木木木

170、【蛇须】伪神（00-02） 雷文

　　依旧是被炸了以后的补档。
　　由小段子组合成。

　　01.
　　这一处供奉着许多尊神明神像。

　　八岐大蛇的身影倏然出现在这一处的时候就连殿外枝桠上的鸟雀都未曾惊扰到，他的视线一寸寸滑过每一尊神像，目光最后堪堪停留在拿着柄利剑的魁梧神像上——『素盏鸣尊』，神像下方细细镌刻出的名讳早已随着光阴流逝而变得有些模糊，但八岐大蛇还是从心底准确无误地将那个名字清楚道出。

　　素盏鸣尊。

　　一个被埋葬在无人知晓的过去中的神明。八岐大蛇独身站在这座废弃的神殿之中，绛紫蛇目眸底几经意味不明的情愫变化，灰尘布满神像全身，这座被世人遗忘多年的神殿里供奉着所有被世间遗忘的神明，素盏鸣尊的典故并非其中最为起眼的一个，但却是唯一能让八岐大蛇始终无法挪开自己的目光。

　　八岐大蛇就这样盯着那尊神像，至上而下，看着神像那张陌生的面孔是如何被鼠啮虫蛀，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布满神像全身，而当年那堪称巧夺天工的雕刻似乎真将那位神明悲悯众生的神态刻画出，惹得八岐大蛇有那么一瞬间，透过神像破损的眉眼间看到了那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支撑着站起的身影，竟觉得那尊腐朽不堪的神像远比自己更像世人所期盼的神。

　　不过……

　　如果是那位的神像，也的确如此。

　　八岐大蛇漫不经心地想着，他的目光最后落至素盏鸣尊神像的额间，相似的雷霆纹路很快印入眼帘。

　　他缓步走至那尊神像面前，这里并非素盏鸣尊曾经的主庙宇，诸多被人遗忘过去亦或者不知神名为有神像的神明们短暂“安居”的地方——这些神明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就无法回应世人们的请愿，世人自然不会供奉无法庇佑他们的神明，可随意破损亦或者遗弃神像又唯恐神明的怪罪，久而久之，便有了这样一座专门供放那些无法回应世人请愿的神明神像的神社。

　　八岐大蛇缓缓抬起手抚上神像的面容，刚冒出头的细长蛀虫陡然间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八岐大蛇脸上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仿佛这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事实也的确如此。

　　解除那曾经遗留下的封印后，磅礴的神力又一次久违地盈满了全身，而这个众神陨落的世间已经没有了再同千年前那般能够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拦他计划的神明了。

　　覆着层深色手衣的手掌抚摸那人面容般细细摩挲过神像的面颊，掌心所摩挲之处皆在霎那间恢复如初。

　　不。

　　不完全是。

　　神像面容又在转眼间出现蜘蛛网般向四处蔓延开的裂纹，一枚细小的神像碎片倏然掉落地上，仿若是什么信号，紧接着更多的碎片顺着裂口处不断从神像脸颊上掉落，被掀起的尘灰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格外明显。

　　可八岐大蛇仿若未闻，紧闭上的双目似是在脑海中描绘着过往，唇角在下一刻又倏然漾开似有若无的浅笑。

　　只见那原先素盏鸣蓄满络腮胡茬的面孔变成了显然是意气风发少年郎的年轻面容，那对微蹙的剑眉下由石块镌刻出不怒自威的眼球镶嵌其中，只轻飘飘的一眼，便让人觉得世界万物罪恶无法逃过那双眼睛。

　　“好久不见。”

　　八岐大蛇慵懒地掀起眼睑，浑身上下在那一刻带着蛇类特有的湿冷气息，那双绛紫色蛇目不加掩饰其中蕴含的疯狂，就这般直勾勾盯着素盏鸣尊完美无瑕的面容。

　　“我过去的神将大人。”

　　02.
　　一切故事起源于距如今时代自然安稳度过千年之久的过去。

　　那时候，八岐大蛇还不曾被封印狭间，而那传闻中冷酷暴虐的素盏鸣尊也不曾陨落于世。

　　神明的诞生要么顺应自然而降生，要么因世人的万千祈愿而现身——前者毫无疑问是为了让世界按照原有轨迹运转的真神，后者却是成了真神存在截然相反的伪神，因降生便破坏了世界制定秩序的伪神不被世界意识所认可，但伪神通常自身会拥有强悍而不可控的神力，八岐大蛇还记得他所知道的那位伪神真是很好的例子。

　　八岐大蛇便是在千年前亲眼见证了伪神的降生。

　　八岐大蛇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天，不会忘记那道幼小的金色身影是如何顺应世人一遍遍祈愿中诞生的。

　　那一天的发生很突然，刚游历到出云国的八岐大蛇并没有想到传闻中会违抗可笑天命的伪神会降生于此。早在伪神诞生之际，当今月读命便有预言过多年后的伪神诞生，因这一预言掀起的血雨风波让众神短暂忘记了同样被预言过会毁灭高天原的八岐大蛇，放任从不听神王召令的蛇神就这样继续游历人间。

　　——众神远比忌惮着八岐大蛇更忌惮着还未出世的伪神，唯恐传闻中的伪神会违抗会违抗神王。

　　八岐大蛇听闻后，不由觉得可笑至极，还未降生的伪神就已经让这些自诩正义大度的真神们畏惧至此，着实可笑。可当亲眼见到那位传闻中的伪神之时，八岐大蛇又很快明白为什么众神会如此忌惮还未降生的伪神了。

　　最初是一道骤然降下的雷霆阻拦了八岐大蛇继续前进的步伐，裹挟着难以忽略的强大暴虐的神力气息让八岐大蛇很快意识到了什么，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唤醒世间沉睡已久的罪孽，却又在耀眼雷光之下灰飞烟灭。八岐大蛇猛然抬起头紧盯一瞬乌云密布的天际，细碎雷光闪烁云层间，更多的雷霆凝聚在了一座香火鼎盛的神社上方。

　　这一道道降下的暴虐雷电并没有给世间造成多大影响，人类肉体凡胎更是无法见证这一幕的发生，只知晓这天分明万里晴空却在悄然间乌云密布。

　　八岐大蛇轻挑眉头，余光瞧见那些隐藏暗处的妖魔在这骤然明亮的雷光之下无处遁形，甚至有些弱小的妖魔在转眼间就湮灭成了齑粉，只一瞬息的时间，八岐大蛇便明了这与月读命所预言出的伪神现身有关，心下不由觉得有趣。

　　世人深受妖魔屠戮，祈愿强大的神明能够庇佑自己，于是源源不断的信力转化为了伪神的存在。

　　八岐大蛇随着神力的气息踏入了那座空无一人的神社之中，见到或许是此生最难以忘怀的一幕——

　　一道道雷电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最终汇聚成了新生的神明，在最后一道惊雷劈打在那隐隐能瞧出人形的光团时，光团身上过于耀眼的光辉一瞬笼罩了整个神社，刺眼得八岐大蛇都不由为此眯起了蛇目。

　　空气中处处弥漫开强大而无法忽略的神力气息，那些暴虐的雷电甚至将八岐大蛇脸颊划开了道伤口，蛇血从伤口处溢出滑落唇角边，拖拉出长长血痕，八岐大蛇漫不经心探出蛇信舔舐去脸颊上滑落的蛇血。

　　还真是无礼的伪神啊。
　　八岐大蛇心想，对着还未见到面却给他这份「大礼」的伪神打上了标签。

　　而等到光辉散去，浑身赤裸的新生神明就这样漂浮在神社之上，那双鎏金色眼眸缓慢睁开朝他看来时，八岐大蛇却忽然觉得胸膛里有什么情愫正在翻涌。

　　如此美丽。

　　也如此令人心动。

　　那真是非常奇妙的感觉。八岐大蛇一时间竟也无法用言语来简明那些情愫，他的双眼即便干涩也不曾挪开分毫，浑然不觉更多的雷霆降临他的身侧击碎神力凝聚而成的屏障，沉淀数千年之久的心脏跳动得几近麻痹，在很多年初次由虚无之海降临人间之时，他也曾拥有过这样短暂的情愫作祟，无论是人间三月的落樱，还是夜空中绽放的花火都让他无比欢喜，现在似乎又鬼使神差多了一样。

　　这位被众神深深忌惮的伪神。

　　——他为此将其称之为“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