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蛇须】短文合集》乔木木木

158、【蛇须】大梦经年 01 雷文

　　00.
　　须佐之男第一次见到那名为“八岐大蛇”的男人时是在自己六岁的时候。

　　那个时候俊美无比的白发男人施施然走到他的面前，又不容拒绝地牵起他的手，白发男人的动作温柔至极，可与白发男人轻柔动作截然相反的则是那双绛紫蛇目里充斥着满满的、几近癫狂的情愫，须佐之男无法看懂那双可怖的蛇目里的情愫究竟算的上什么，但不能觉得想要逃离。

　　“原来你在这里呀。”

　　白发男人拿出帕巾细细擦拭着他胡乱到处玩而沾染上的泥土，男人低垂着眼眸，卷翘的睫羽遮挡住那令人瞧了心惊肉跳的情愫，最后男人竟迎着须佐之男打量目光下轻轻地将双唇印在了须佐之男光洁的手背上。

　　“终于找到你了了，我的处刑神。”

　　01.
　　“八岐大蛇——”

　　刚回到家的须佐之男额头突突跳了几下，他扫了眼客厅的凌乱，快步冲进属于自己的那间卧室里。白发男人卷着有些短了的被褥蜷缩在床榻上，听到他开门呼唤的声响这才懒洋洋地睁开了蛇目，一点儿没有初醒时的茫然，想来早已清醒了多时。

　　“你回来了。”

　　八岐大蛇轻挑眉头，带着奇异金鳞的唇瓣莞尔一笑，那双绛紫蛇目直勾勾映出须佐之男幼小的身影，小小少年气鼓鼓地站在门口，猫儿似的圆润眼眸满是对他的不满之意，那唇瓣紧紧抿起，看起来可爱极了。

　　“你又把客厅弄乱了。”须佐之男故意板着脸，又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压低了嗓音，或许须佐之男以为他这副模样很有威慑力吧？八岐大蛇不由觉得好笑，“而且——而且你为什么又跑来我的房间？我上学之前你分明还在你自己的房间里。”

　　“现在害羞了？”八岐大蛇轻笑了声，他抬手支住脑袋，戏谑的目光扫视一圈紧绷身子的须佐之男，“你小时候身子还是我帮你洗的。”

　　须佐之男撇了撇嘴，“……只有那一次。”

　　“是的，只有一次呀。”

　　八岐大蛇笑着重复了遍须佐之男的话语，拖长的语调令须佐之男听了不由面红耳赤，须佐之男三两步扑向床榻上的八岐大蛇，还不忘上床前将拖鞋丢下，而八岐大蛇伸手将朝他扑来的少年熟练地搂抱进自己怀中，任由须佐之男双臂搂上他的脖颈，极其不满地咬了口他的脸颊。

　　“你倒是愈发胆大了。”

　　咬了口八岐大蛇的罪魁祸首还不准备松开，似要将被气恼的罪责报复回来，用齿牙反复叼着他脸颊摩挲，那双漂亮的猫儿似的眼睛低垂，长而卷翘的睫羽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而颤动。

　　八岐大蛇薄唇张张合合，絮絮叨叨说着些收养须佐之男后的过往，一手紧扣住须佐之男的腰身，让须佐之男不至于从他身上跌下床去——看吧，他对这不知好歹的小孩多么好，这时候还在担忧着对方会不会从身上摔下——一手抬起轻轻捏着须佐之男的脸颊，手指指腹不时摩挲过须佐之男的齿牙。

　　等到须佐之男终于觉得自己报复够了，不再去咬住八岐大蛇脸颊的软肉，他的双手撑在了八岐大蛇肩头，上半身顺势撑起，随即他低垂下眼眸望着八岐大蛇白皙脸颊上的清晰咬痕，才勉勉强强点点头。

　　八岐大蛇原本轻捏着须佐之男脸颊的手转而去覆上自己脸颊，指腹顺着咬痕纹路摸了个遍。

　　八岐大蛇没有任何想要斥责须佐之男的意思，尔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乖孩子。”

　　02.
　　八岐大蛇收养须佐之男的契机是在一个有着太阳雨的日子里，他按照往常那般在寻找着某个人的存在。

　　确切来说，八岐大蛇自从复生后千年里都在寻找着他的故人——

　　是的，八岐大蛇复生后一睁眼就来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世界里，这个世界里没有灵力气息，他原以为自己莫名转生成了人类，随着时间的变化却发现是自己想错了，他的容貌并没有任何变化，或许他依旧是神明的躯壳，只是这个世界无法承载神明之力，以至于连他都忽略了体内那点被压制到稀薄近乎为无的神力。

　　在这个世界里八岐大蛇见到了很多故人，就譬如天域里的那两位、也比如那位平安京的大阴阳师，他们都仿佛真正的人类般度过了属于人类的短暂而又㶷烂的一生。

　　而八岐大蛇依旧按照着自己的习惯，冷眼观察着人类中所存在罪孽，但已经见过无数故人的他从来没有见到他所真正想要见到的故人。

　　这个世界里难道没有须佐之男的存在吗？

　　一开始八岐大蛇的确是这般想着的。他那位漂亮瘦削的少年神将的踪迹在这个世界里不复存在，可愈发滋长的欲念令他不禁在这个世界每一处角落里寻觅起须佐之男的身影。

　　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失败，又度过了多少年的光阴。八岐大蛇终于在茫茫人海之中寻觅到一瞬雷光的踪迹，哪怕只有一瞬，对他而言便已经足够了，他就着雷光的踪迹不断寻觅着须佐之男的身影。

　　终于……

　　三个月前分明还寻找过这家孤儿院的八岐大蛇扭头再次回到孤儿院里，他有种直觉——有种须佐之男很快就要回到他的身边的直觉。

　　果不其然，他拒绝了院长的陪同，独自顺着自己的心意漫步在孤儿院之中，最后在孤儿院后院里寻到那抹日思夜想的金色身影，小小的男孩将自己浑身弄得脏兮兮的，像是在泥泞中打了滚般，可即便这样也无法掩盖住身上过于耀眼的光辉。

　　八岐大蛇直勾勾盯着三个月前孤儿院分明还没有踪影的金发男孩，注视着那双专注盯着手中泥土的漂亮的鎏金色眼眸，八岐大蛇唇边很快漾开一贯掌握了一切的张扬笑意，强有力的双腿一步步朝着金发男孩的方向迈开了步伐。

　　男孩玩着泥土入迷，稚嫩的双手捏出一只只猫猫的形状放到了一边，思绪了小会，又慢吞吞捏出条泥土小蛇的形状放到猫猫的旁观，丝毫没有注意到八岐大蛇的靠近。

　　八岐大蛇缓步走到了他的面前，投下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他才缓缓抬起眼眸好奇地注视着来人。

　　逆光而站的八岐大蛇身形宽阔，落日的曦光在八岐大蛇唇边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光影描绘出八岐大蛇优越的下半张脸，那抑制不住而上扬起的唇瓣让须佐之男看得分明，须佐之男微眯起眼想要看清来人的情绪，可刺眼的光幕也将八岐大蛇上半张面容淹没在黑暗之中。

　　直至八岐大蛇缓缓在须佐之男面前蹲下身来，那张艳丽的面容这才彻底暴露在须佐之男面前，他轻轻眨了眨眼睛，看着这莫名打扰了他捏小泥人的游戏。

　　未等须佐之男想明白，这对他而言无比陌生的八岐大蛇便已经伸出了手，又抽出帕巾细细擦拭了他满是泥巴的双手……

　　“原来你在这里呀，”八岐大蛇将那双稚嫩的手擦拭干净，低头在那光洁的、没有任何纹路或者伤痕的手背上落下一吻，然后缓缓掀起眼睑直勾勾盯着让他寻觅了几十年的故人，“终于找到你了了，我的处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