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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蛇须】失忆后宿敌硬造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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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你的意思是说,这是我为你诞育的孩子?”须佐之男很难不怀疑八岐大蛇把自己当做痴傻对待,他还是耐着性子指了指天羽羽斩。
“怎么不是?”
“……我是失忆了,不是痴傻了。”
八岐大蛇妖异美艳的面孔上很快流露出些许悲伤来,那双绛紫蛇瞳低垂,还能瞧见微颤的睫羽,惹得须佐之男一度怀疑失忆前真的为他诞育了孩子。
“所以,你是想再次抛夫弃子吗?须佐之男。”
须佐之男陡然抓中关键词,有些疑惑地提出疑问,“等等——为什么是再次?”
“你还真想抛夫弃子?”而八岐大蛇同样不按常理出牌,反而挑起眉将问题抛回给须佐之男。
“……”
莫名背上“不仅一次抛夫弃子”称号的须佐之男终于被堵得沉默着怀疑神生。
01.
须佐之男失忆这件事目前只有八岐大蛇知晓。
唤回骨蛇,骨刺从须佐之男的喉咙收回,被悬挂半空中的须佐之男失去支撑的力而重重摔落地上,浑身厚重的甲胄发出清脆声响,长期垂挂在耳垂处的雷电耳坠也因为滚落其他地方。
八岐大蛇闲庭信步走到须佐之男身上,居高临下打量着这位与他纠缠千年的神将,随后慢条斯理的俯身抄起“战利品”的膝弯,将须佐之男稳稳从神狱中一把圈进自己的怀抱中,又垂下绛紫蛇瞳静静打量着须佐之男那张染血的面孔,至少除去这时候,似乎他都无法瞧见神将大人如此平静的神色,那头耀眼而又喷溅到血液的金发失去电力而凌乱散落在他白紫狩衣上,反倒为这位于他纠缠斗争千百年的神将大人增添了分脆弱。
强大而脆弱?
八岐大蛇为自己的想法轻笑了声,但这远比不过须佐之男成为他的战利品更加有意思。怀中青年双眸紧闭,身躯重量真如那万千雷霆般无比轻盈,八岐大蛇忽然有些好奇须佐之男如果再次睁开眼会看到怎样的情形,又会拥有怎样的神情。
他的愿望很快实现。
在他从神狱中离开,抱着须佐之男大摇大摆走在高天原神殿上时。
一路上,他没有特意给须佐之男遮掩,他就是要跟所有人炫耀这是他的战利品、是他的所有物。
须佐之男就是在此时幽幽转醒,那双鎏金眼眸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抬起望向他,而他也只因此怔愣一瞬,随即想到什么般低下头想要将双唇印在须佐之男额间暗淡无光的神纹上,须佐之男下意识躲闪,最后他的双唇印在了须佐之男染血的金发上。
“你终于醒了?”八岐大蛇没有气恼,继续低着头,任由两人鼻尖相抵,他放柔了语气,话语间呼出的温热呼吸随之轻洒在须佐之男肌肤上,“下次不要一个人跑去人间了,现在人间不似你想象得那般美好。”
“你是……?”
须佐之男声线有些嘶哑,神狱折磨着这位过去的神将大人不仅仅精神方面,还是这具躯壳,喉咙处的伤口已经在强大的恢复下消失不见,八岐大蛇颇为惋惜地睨了眼他的喉间。
“你竟然忘了吗?”八岐大蛇煞有介事地微微瞪大了绛紫蛇瞳,仿佛因为须佐之男话语间的遗忘而感到苦恼,“你是我的妻,是我的神后,是我子嗣的母亲。”
“抱歉……我记不清……”刚从昏睡中惊醒的须佐之男轻蹙眉宇,试图能够理解八岐大蛇的话语,又嘶哑着嗓音继续一字一句地问:“妻?神后?母亲?”
“是啊,我的神后大人。千年前你为我诞育了六名子嗣后为了寻找我,追寻了我的踪迹整整千年之久,这些你也忘了吗?”将须佐之男动作轻缓地放在神殿王座上,八岐大蛇旋即伏下身,双手撑在王座扶手处,将脸埋进须佐之男肩颈处叹息,实则快要压抑不住上扬的嘴角,“终究是我去得太晚了,你才会经历那般无能为力的事。”
他语气真挚,让人不由信服。
闻言,须佐之男颤栗着双手习惯性想要去安抚埋在自己肩颈处的白色长发,抬手的瞬间却感觉到深入骨髓的疼痛,仿佛他的双手臂曾遭受过非人对待。
“不是你的问题。”哪怕有再多疑虑,须佐之男还是强忍着疼痛一下又一下捋顺八岐大蛇的长发,鎏金色眼眸无神地望向血迹已经干涸的双手手背,“你不是已经找到我了吗?这就足够了。”
“不够,关于你的远远不够。”
八岐大蛇仿若他们之前真心相爱般轻轻反握住须佐之男的手腕,迎着须佐之男的目光,将吻落在了须佐之男手心上,忽略须佐之男手指有些不适地蜷缩,他牵着须佐之男的手带着一起不容置疑的温柔覆上自己脸颊,“如今先好好睡上一觉吧,须佐之男,剩下的事我会解决。”
须佐之男双唇微张,却抵抗不过那覆天盖地朝他袭卷而来的困意,他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也消耗殆尽,只是这次不知道要昏睡多长时间。
他恍惚间感觉身体不由向前倾斜,落入了一个不算温暖的怀抱中,耳畔传来几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02.
须佐之男再次醒来时是依偎在八岐大蛇怀中。
“你睡了很长时间。”八岐大蛇低垂下头,与须佐之男凑得极近,肩头银白的长发随之落下与金发交织缠绕一块,“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记忆里只对他攻击性十足的鎏金色眼眸如今变得惘然懵懂,犹如刚诞生的神明般好奇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孔,须佐之男缓慢地抬起手抓住一缕垂落下的白发,这次抬手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他强悍的身躯已经在昏睡中恢复得差不多了。
“让你担心了。”抓住了那缕白发才让须佐之男恍惚意识到他已经回到了现实中,梦里景色沉沉浮浮,令他本能地感到困扰,他清楚意识到丢失的记忆兴许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八岐大蛇与他额间相抵,亲昵熟稔的动作令他莫名感受到怪异,可还没等他细想,那怪异仅仅持续一秒,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只是错觉吗?
须佐之男轻蹙眉头,额间隐隐作痛,刚松开抓住八岐大蛇白发的手,想要推开八岐大蛇,转而去轻抚额间,手伸到一半就被猝不及防被攥紧了手腕。
八岐大蛇力度很大。
密密麻麻的阴深感顺着紧紧相贴的肌肤一瞬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猛然睁大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妖异美艳的面孔,对上那双深邃的、看不出情绪的、仿佛正酝酿风暴的绛紫色蛇瞳。
空气仿佛因此凝固,周遭过于静谧的环境让须佐之男不由绷紧了神经,除却八岐大蛇刻意示弱外,他似乎在八岐大蛇面前永远放松神经,随时都要提防着什么。
可是究竟又要提防什么?
是提防潜伏起来的危险?还是提防……八岐大蛇?
以及,他们真的会是八岐大蛇口中的夫妻吗?
须佐之男的大脑里顷刻间冒出了无数个无法得到解答的问题,就这般睁大眼与八岐大蛇四目相对,从那双绛紫蛇瞳中清楚看见自己的倒影。
八岐大蛇倏然一笑,手上力度一松,先前脸上布满的阴翳顿时烟消云散,他低头温柔吻上须佐之男嘴角,“我的神后,以后不要再离开我了。”
被亲吻的地方冰冰凉凉,激起一阵寒栗。
03.
八岐大蛇能称得上合格且贴心的配偶,除去幼稚地用天羽羽斩诓骗他是他们的孩子之外。
本身对所有一切陌生的须佐之男也从一开始莫名抵抗到后面适应,甚至有时候八岐大蛇不在的情况下,他还会主动想要去寻找他——八岐大蛇乐意见到这种雏鸟行为的发生,那样意味着距离他能够驯服须佐之男的目的已经靠近。
八岐大蛇大手揽过须佐之男的腰,让他跨坐到自己身上,从后方轻轻松松搂住他的腰身,又随意将下颏抵在他肩上。不由感叹自己这一宿敌千年前就是这副模样,千年后还是这副模样,似乎永远保持着和记忆中的一样年少,不会改变。
“须佐之男。”
哪怕是在他的怀中,须佐之男腰背依旧挺得笔直,他百般无聊地把玩着须佐之男的手指,脑海中自动浮现骨蛇骨刺穿透其手心的画面,他边感叹着须佐之男神躯恢复能力,边惋惜着那样无法在须佐之男身上留下独属于自己的痕迹——战利品总得需要些标记才能证明属于自己。
属于自己……
一旦拥有这个认知,就将不惜一切代价去达成。八岐大蛇愉悦地眯起眼,若是换成之前未失忆的处刑神,他们之间绝对不可能拥有如此和谐的相处时间。
作乱的双手忽然间被须佐之男紧紧握住,八岐大蛇微微怔愣,抬眸一瞧,便瞧见了背对着他的须佐之男耳尖泛着红晕,被紧紧握住的双手在那一瞬间温暖到几乎无法感知,就连心脏也似乎为须佐之男难得逾矩行为而罢工了片刻。
先是怔愣,后是惊喜。
相握手心倏忽燃起灼热的温度,在须佐之男所看不见的地方,那双总是冰冷的绛紫蛇瞳里闪烁愉悦却又残忍的光,仿佛害怕猎物就此跑掉,八岐大蛇同样用力回握回去。
“你是我的。”对战利品的占有欲在刹那间达到了顶峰,他翻身将人压制在软榻上。
是爱吗?
兴许更多的还是占有欲作祟吧。
“等等——”
未尽的话语淹没在两人紧密相贴的唇齿间,连空气都捕捉不到。
那天发生的混乱导致第二天须佐之男很晚才从软榻上下来,不过即便从软榻上下来,他也是无所事事——绝大多时候,他都被八岐大蛇美名其为“保护”而限制在属于八岐大蛇的神殿范围内,极少数时间才会由八岐大蛇牵着他的手离开这座神殿。
这次也不例外,空旷的神殿中仅剩下他一人,八岐大蛇从不允许除他以外的任何人走进这座神殿。
须佐之男低头看了眼身上焕然一新的浴衣,松垮的领口能够轻易瞧见昨日的战况,八岐大蛇似乎喜欢乐此不疲地在他身上留下一切可能留下的痕迹,从软榻上下来时险些腿软跌坐地上,勉强扶着软榻缓神。
须佐之男紧抿起唇,昨天的交欢不仅仅没有去除他内心里仅存的疑虑,反倒加重了其他处无法忽略的怪异感。
——他的身体条件反射般抗拒与八岐大蛇的亲近。
他无法理解。
毕竟,他如今所有的认知都源自他的夫。
04.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漫长而单调的日子着实乏味,记忆也没有丝毫要恢复的迹象,反倒不知名的模糊梦境愈发多。
“去人间?”
忽然间听到须佐之男提出的提议,八岐大蛇轻挑眉头,微妙的打量目光又一次透过铜镜落在铜镜内须佐之男面孔上,细细描绘着那张精致漂亮的面孔出现的神情,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细致地为须佐之男那头璀璨耀眼的金色长发编织出自己想要的发式,最后将白蛇型耳坠别在须佐之男耳垂上,低头啄吻在须佐之男的后颈。
须佐之男从里至外都散发着属于他的气息。
“怎么突然想去人间了?”
“想去看看。”须佐之男抬起头,那双鎏金色眼眸里没有八岐大蛇熟悉的、属于处刑神的情愫。
“当初人间害你我分离千年之久。”八岐大蛇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滑过须佐之男的脸颊,最后落在修长白皙的脖颈上,“你倒不怕那群羔羊继续利用你。”
“因为有你在。”
须佐之男的坦诚反倒让向来伶牙俐齿的八岐大蛇无法回答,那双鎏金眼眸直勾勾望着他,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你真是胆大,我的神后大人。”八岐大蛇笑道,却也没再说什么。
05.
恢复记忆的过程并不算困难,甚至有些简单。
须佐之男与八岐大蛇在人间莫名走散,那是由过于浓郁的妖力与神力造成的结果,似乎只是为了将他们分开。
可须佐之男没有任何慌乱,反倒莫名心安以及熟悉,他漫步走在平安京,平安京里的一切似乎与八岐大蛇话语中截然相反。
“须佐之男大人!”
一声惊呼由远及近,须佐之男下意识护住莫名扑进怀里的粉色身影,还未等他轻声询问些什么,那女孩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太好了,您没事……实在是太好了……”
一些细碎零散的画面随之出现脑海中,他来不及捕捉。
“你这金毛!这次可不是几千条小鱼干能解决的事情了!”一声历喝由一道疾驰的黑影发出,未等须佐之男从零碎画面中反应过来便直直撞向须佐之男。
很快,原地只剩下那小女孩以及被迫掀起的一阵尘灰。
“咳……你是……”须佐之男着实没想到这三花猫竟然能将他创飞,将三花猫提起放在胸前与其干瞪眼,随后不顾三花猫微弱的双爪反抗,犹豫着用手指戳着眼前三花猫圆滚滚的肚子,见三花猫没有实际意义的反抗后便对着那柔软的肚子揉捏个不停,“……伊吹?”
一个名字陡然出现在脑海中,他无意识顺着呢喃而出。
“你又认不得本喵了?小金毛你果然是老糊涂了!”名为“伊吹”的三花猫立即气势冲冲用收起指甲的爪子印在须佐之男脸颊,“你之前可是还欠了本喵几千年的小鱼干,这可不能忘!这些都要赔给本喵!”
须佐之男愣愣地看着伊吹,又抬头望着向先前扑进自己怀中的女孩,同样的,一个名字再次出现在脑海中,仿佛他们早就相识很久,他试探性地呼唤:“神乐?”
禁锢住灵魂深处的枷锁骤然崩断,他的世界顿时变得无比静谧,那颗沉淀许久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而纷至沓来的记忆几乎将他淹没……
06.
天际雷光乍现。
八岐大蛇遥遥望向雷光闪烁处,嘴角向下撇出冰冷的弧度。
一根雷枪倏然穿透云层朝八岐大蛇投掷而来,过于熟悉的神力气息让他很快意识到投掷这根雷枪的会是谁,他纵身跃起,幽紫色神力伴随他的身侧,阻挡绝大部分闪烁的雷光,早已蓄势待发的蛇魔猛然朝着神力最初的方向袭去。
霎那间,天地色变,沉寂多年的巨神之躯又一次于平安京中拔地而起,萦绕巨神之躯周遭的雷光将蛇魔轻易化为齑粉。
“有趣吗?”
巨神之躯之前是那位回忆起过往一切的须佐之男,雷光萦绕须佐之男身侧,他一旦生气时天幕会骤然降下万千雷霆,就如同此时般,他冷冷俯视着八岐大蛇,足以燎原的星火再次重现于那双鎏金色的眼眸中,仿佛独来独往的喋血凶兽。
近段时间来的温柔小意险些让八岐大蛇忘记须佐之男骨子里存在的狠劲与自毁倾向——须佐之男从不在意自己的死活,于他而言,或许他的命甚至可以充当拯救世人的砝码。
为世人而来,为世人而战。
八岐大蛇嘴角噙起一抹张扬笑意,薄而锐的弧线如同寒冷的刀锋,绛紫蛇瞳只死死盯着悬浮半空的那道身影。
哪怕此时须佐之男身上散发的气息大多源自于他,却改变不了那再次凝聚而成的雷枪同样指向他的事实。
分明相处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可真是残忍啊。八岐大蛇不由感叹着这位冷心冷情的处刑神,全然忘记当初是由谁掌控着全局,又忘记了最初究竟是怀着怎样恶劣玩味的心思策划了这样一场早知结局的戏剧。
被他所豢养起来的须佐之男不可能永远失去他的记忆,总有一天他会记起一切,而到那时,一切将发生翻天地覆的变化。
这是他分明一早就清楚的事实,伴随雷光席卷而来的狂风将他额发吹拂得纷拂起落,搅乱了那双绛紫蛇瞳里所蕴含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情愫。
“那是自然,须佐之男。”八岐大蛇漫不经心地回答,“你那时分明也乐在其中。”
“你的恶趣味依旧无人能及。”
八岐大蛇听后反而低低笑了两声:“你是恼羞成怒了吗?处刑神——因为你很清楚,那时候你的心已经与我同罪。”
他那双锐利狭长的绛紫色蛇瞳深深倒印着须佐之男的身影。
“你与我同罪,须佐之男。”八岐大蛇咧开恶劣的笑容,“从你信任我那一刻起,便无法改变。”
那些危险的、无用的爱最终渗透进他们共同的命运中,如同长满荆棘的藤蔓,一圈又一圈将他们缠绕一起,连死亡也无法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