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死讯 最后剩下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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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姐，您误会了，我可不是那意思！”
房敏讪讪说着，用手肘碰了碰还在忍笑的我，
“这是……这是现在网上流行的一种称呼。就是有些家庭拼命生儿子为了传宗接代、光耀门楣，所以就戏称这种家庭里的独苗苗儿子叫‘耀祖’。”
“我一不小心就说顺了嘴，不是故意的。安安姐肯定也听说过的，对吧？”
我强压下喉间仍泛着的刺痒，点了点头。
“是、是。现在网上确实有这种说法。”
“唉……真是年纪大了，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新鲜词了……不过我们家‘耀祖’可不是什么独苗苗，他还有个妹妹呢，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天两天的，烦死我了都要。”
王姐没有深究，兀自烦恼去了，房敏则是缠上了我。她凑近了些，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那碗看起来索然无味的沙拉，问起了我家小狗。
“诶，安安姐，你们家大海减肥成功了吗？”
“没有。”
我摇了摇头，又抿了口牛奶，目光落向窗外。日头愈发毒辣，街上的行人却渐渐多了起来，似乎在往公司大楼的方向聚拢。
“减肥哪有那么容易。节食、运动，不管怎么折腾，那实心秤砣的体重就是纹丝不动。”
“哎呀……大海跟我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也怎么都瘦不下来……”
房敏哀嚎一声，扔掉了手里的叉子，整个人靠向我的肩膀。
感受到别人突然的靠近，我顿时僵住，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退。
“敏敏，你哪里胖了？”
我顺势让开半个身子，低头看了看她分明算得上是清瘦的身形。
“这身材不是很匀称漂亮吗？”
我心里明白在这样的减肥狂面前劝说什么都是徒劳，但一言不发又显得冷血，只能驾轻就熟地宽慰起她：
“你根本就用不着减肥啊。你再瘦下去，要我们这些管不住嘴的怎么办啊？”
“是啊是啊，小房，你要趁年轻多吃点才行，不然等老了身体遭不住。”
王秀莉也附和起来。
“那可不行！胖了被男朋友厌恶怎么办？”
房敏直起身体，不满地嘟囔着。
见话题又滑向了她怎么说都说不腻的男朋友，我连忙站起身，将盒子里剩余的牛奶一饮而尽，走向垃圾桶准备脱身。
“那就趁早换个有眼光的！别怪姐唠叨，你这是怎么找的男朋友的啊，竟还讨厌你胖？”
王姐带不满。
“哎呀，他当然不敢啦！他要是说我胖，看我怎么收拾他！不过……女为悦己者容嘛！我也想在他面前呈现出自己最好的状态呀。”
我扔完垃圾没回座位，径直走到了关东煮台子前，路过便瞧见房敏神色娇羞，扭捏地低下了头。
听说她和她男友是校园恋情，至今五年，依然甜蜜。
“这才像话嘛，像小房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不知道多少人明里暗里地追求呢。你才来的时候我还想撮合你和小夏来着……”
“诶！别别别！莉莉姐，那位‘钟馗’还是留在你们部门镇宅吧，可别推给我！”
房敏的声音里满是惊恐。
我正挑着关东煮，一串香菇、一串鱼豆腐还有一个牛肉丸。走向结账处时，听见房敏的话，不由得轻笑一声。
稍稍侧目望去，见王姐虽然面带嗔怪，但眼角眉梢里也藏着一点忍俊不禁的笑意。
我与她们口中那位夏同事有过一面之缘，他的相貌……确实有些考验别人的接受度，也难怪房敏抗拒成那样。
我实在想不明白，大家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怎么在有的人脸上能组合成那般独特的风格。
可长成那样实也非他所愿，我心中莫名生出点怜悯之意。
虽说人不可貌相，但别人的眼睛又何其无辜，无意识的审丑霸凌也是霸凌。只不过是在心中默默吐槽两句而已，根本无伤大雅。
我用这套歪理为自己的刻薄开脱，刚走回桌边，王秀莉看见我，又将相亲的话题引到了我身上。
“小席还没男朋友吧？你觉得小夏这人怎么样啊？”
“哈哈，不怎么样呢。”
我半开玩笑地说出了真心话，脸上挂着敷衍的笑。
“这小夏人是长得普通了点，但他脾气好啊，老实！这多难得？而且他的工作前景也不错，还是本地人。咱们都是一个公司的，门当又户对，我看蛮好。”
王秀莉嚼着鲜嫩弹牙的鱼丸，有些口齿不清，
“你也到年纪了……快三十了吧？自从你进公司，我就没见过你有什么动静，你爸爸妈妈肯定要愁坏了……”
“莉莉姐，你就别在这儿乱点鸳鸯谱了……”
房敏突然接上话茬，碗里的沙拉没吃几口，倒是被她用叉子戳了个稀烂，
“人家安安姐可是个不婚主义者，一个人生活得不知道有多自在，干嘛非得找个不熟悉的男人绑在一起？”
“再说了，安安姐家里还有大海镇宅呢，用不着请那谁回去辟邪。”
我从前一向认为房敏有些聒噪粘人，此刻却觉得她周身都散发着天使般的光辉。
真是知音难觅。
“敏敏说的对，有大海陪着我就很好了。”
我忙不迭地点点头，将刚刚全款拿下的牛肉丸慷慨地分给方才替我“仗义执言”的小房。见她摇头拒绝，我直接贴心地将丸子放进了她的沙拉碗里，小声解释起来：
“牛肉是高蛋白，脂肪含量低，你别有负担，放心吃吧。”
“真是不明白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了，结婚成家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想结婚了呢？”
王秀莉在一旁唉声叹气，
“我家那小闺女才十二岁，就天天嚷嚷着不想结婚生孩子了……说什么不要让自己的小孩承受原生家庭的痛苦……我都听不明白……”
这回没人再接她的话。
小房开心地吃下牛肉丸，然后继续苦大仇深地对付起她那碗“草料”。我也彻底放松下来，慢慢品尝着吸饱汤汁的香菇。
身后的挂壁电视正播放着午间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中央气象台发布提示：今明两天，华北、黄淮地区将出现35℃以上的高温天气，部分地区可达37-39℃，提醒户外作业人员……”
我吹了吹有些烫口的鱼豆腐，目光落在窗外渐渐聚集起来的人群上。这大中午的，大家都聚在一起晒太阳呢？新闻里都提醒了，不要在室外逗留太久。
我不解地皱起眉，缓缓将一块鱼豆腐送入口中，电视里女主持平稳的播报声突然被一则紧急插播打断：
“现在插播一条突发消息，今日上午十一时许，我市高新区一栋商务写字楼二十三层天台出现一名欲跳楼轻生人员，目前还在天台边缘，情绪较为激动，具体身份及轻生原因暂且不明。”
听着新闻，我咀嚼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高新区……二十三层……天台……
我猛地抬起头，透过便利店的玻璃窗，仿佛看见了那个遥远而绝望的身影。
“……接到报警后，公安、消防、医疗等多部门救援力量已火速赶到现场……目前，事发写字楼周边已设安全警戒区域，避免无关人员围观聚集，救援工作仍在紧张进行中……”
新闻又切回了常规的天气预报，王姐与小房也聊起了其他话题。
我咽下最后一口鱼豆腐，低下头，看着纸碗里泛起细微波纹的那点汤汁。
生之琐碎与死之决绝，在这一刻，竟只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窗。
“我吃完先回公司了，你们继续。”
我端起轻飘飘的纸碗，向门外走去。
“这么早就回去啊？”
“嗯，还有些工作没处理完，晚上也不想加班，早点做完早点休息。”
我匆匆应着，将手中的空碗扔进垃圾桶。
便利店的玻璃门应声而开，室外灼热的气浪瞬间包裹住我的全身，如同巨口怪兽，一下子吞吃了我。
我连忙撑开遮阳伞，急切地躲进道路旁树木投下的阴影里。
街道上不算安静。聒噪的蝉鸣，奔驰的车啸，吵闹的人群，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空气里凝滞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我稍稍抬起伞沿，望向不远处骚动不安的人们。因为距离尚远，我只能透过一点窃窃私语的缝隙，瞥见那抹刺眼的黄色。
是一道警戒线。
我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午间新闻里那条突发消息，那个悬在二十三楼的身影，果然与我处在同一片闷热天空之下，同一方水泥森林之内。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在那片被圈出的区域里沉默地移动着，他们公事公办地挡在群众面前，利落地隔开那些试图探看的视线。
并没有预想中的混乱，事故现场笼罩着一种被强力维持着的异样秩序感。
我扶了扶有些下滑的眼镜框，轻轻叹了口气。
盛夏的温度实在是灼人，不过在室外待了半刻，皮肤上便已沁出了一层薄汗。
抬臂擦去人中上的汗珠，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牵引开，越过那条不停晃动的黄色带子，落进里面被围起来的地面上。
那里似乎过于干净了，与周围灰扑扑的路面形成一种突兀的对比。
就在我越来越靠近那里时，一阵轻快得有些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陡然响起——
是我为母亲设置的专属铃声。
我猛地回过神来，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覆上指纹解开锁，果然瞧见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喂，妈。”
犹豫片刻，我的指尖还是划向了接通，
“这个时间找我有什么事吗？”
“嗯，现在不是午休时间吗，安安？妈妈给你打电话打扰到你工作了？”
母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电流影响下的细微失真。她的语调一如既往温柔亲昵，仿佛与我昨日的龃龉从未发生过。
“休息时间就不要工作了哦，还是身体更要紧。”
“知道了……我没在工作，刚吃完饭正准备回工位眯一会儿。”
我低声应着，心头还留有的芥蒂让她这份如常的关心显得有些不真实。
“听你那边吵吵嚷嚷的，没点外卖，在店里吃的？不会又是去便利店凑合了吧？这怎么能行呢，又不缺这一顿饭的钱……”
母亲的话音突然顿住，似乎有些哽咽。
大海的体重和自己为他取的名字有关，因此一度想为他改名为“瘦大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死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