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丑飘飘

1、遇见

　　“冬儿，等我回来 sleep 你。”
　　一个月前，沈宣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对兰冬说这句带着赤裸欲望的话。

　　“你给我找的病房？”沈宣一身蓝白病号服，左腿打了石膏。身上却无半分患者的模样，拐杖丢给办事的小弟，一瘸一拐在病房里转悠。
　　他指着床上的人：“你让我和这个老太太挤一个病房，还是不是人？”
　　小弟一脸心虚：“二爷，那老太太是个植物人，躺三年了，你就当她是个摆件……”
　　还没说完，一个苹果砸过来，小弟噤声。
　　沈宣心烦意乱，摆手让他滚。
　　小弟恭敬地把拐杖放在他床边，一溜烟跑了。
　　环顾四周，病房里只有两张病床，那个植物人老太太靠近门口，他的靠近窗户，两张病床间个了张蓝布做分隔。
　　他，大名鼎鼎的沈家二公子，平时吃香喝辣，挥金如土。如今瘸了，要和一个老太太挤一个病房，还是走廊尽头的病房，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窗外的风声、机器的滴答声、走廊里的谈话声涌入他的世界，酒吧里动感的音乐声、你争我抢的划拳声、兄弟的调笑声的都被赶走了。
　　无聊。
　　一想到自己得在这里待上一个月，他直接焉倒在床。
　　下午三点到病房，晚上八点，沈宣已经把微信里的三百好友、一百暧昧对象、最近跟他的三个小情人聊了99+的消息。
　　一个个开始都热情，知道他住院，说明天要来看他。沈宣想了想那个场面，打了个寒颤，连忙一一拒绝。那些人不得不表达自己的惋惜，承诺等他出院那天要举办个沈二少回归party，三个小情人表示自己必定守身如玉，待沈二少回来采撷。后来，一个个说自己有事，下线了。
　　沈宣放下手机躺在床上，双手枕头，嘴里吹着小调，眼睛溜溜转，但入眼的只有黑暗中的天花板。
　　临近傍晚时，护士来关了灯，说是灯光刺眼，对老太太不太好。
　　沈宣常年是个夜猫子，没太在意。
　　黑暗里，时间像弹簧一样拉长。沈宣听到窗外风吹过枝叶的声音，走廊里哒哒哒哒脚步声。
　　那阵脚步声极有节奏感，沈宣用右手食指顺着它打拍子。
　　突然，他手指停住，朝门口看去。隔着帘子，一个黑影愈来愈近，在他隔壁的床位停下。
　　沈宣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塑料声。
　　啪嗒一声，隔壁亮起台灯，那个黑影更明显了，坐在床边，低头抬起一个碗状的盒子，一勺一勺往自己嘴里送。
　　五官立体，动作轻柔，是个男人。沈宣在脑子里尽情地想象对方的模样。
　　越想，他越想掀开帘子看清对方长什么样。
　　可能会大失所望吧。他白天瞅着那老太太的衣服发白，洗了很多次似的，床头柜上几个皱皮苹果，花瓶里几朵干枯月季，护士还说这老太太的家属的医疗费拖了一个月了。
　　没钱打理自己的人，绝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一声咳嗽打断沈宣的思绪，他不由得屏住呼吸，做贼似的怕对方发现自己。
　　对方站起身来，影子变小，似乎是往外去。
　　沈宣呼出一口气，准备去上厕所，刚做起来，动作僵住了。
　　黑暗里，另一个人也僵住了。
　　几秒后，对方反应过来：“抱歉，我不知道病房里添人了。”
　　他退回隔壁，尴尬站了几秒，又坐回去了。
　　沈宣这才意识到，那个给自己安排病房的小弟不仅把他和一个植物人安排到一起，还让他占了人家亲属的陪床床位。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沈宣气不打一处来。
　　现在也于事无补了。从他住进医院这天，他的所有势力就切断联系，直到出院才能恢复。
　　沈家最近要选新的家主，他留自己的势力，那些沈家的人就会逼着他和沈风年争家主之位。他才不想去争什么家主之位，只要沈风年留他一条小命就够了。
　　“哎，”沈宣无聊，“你今晚在那里坐一晚上？”
　　对方过了很久才闷闷道：“奶奶晚上需要人帮忙翻身。”
　　沈宣掀开帘子，两人面对面。
　　看见对方明显怔愣的神情，沈宣咧嘴一笑：“那你今晚和我挤挤呗！”
　　对方看了他几秒，似乎是在思考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看他有几分动摇，沈宣添火道：“都是男人，怕什么。我这人有个毛病，怕冷，两个人挤挤，还暖和点。”
　　“那……谢谢了。”对方小心翼翼说。
　　两个男人挤在一张狭窄的病床上，只能面对面或背对背。沈宣本来想和他面对面的，可对方一上床，自觉背对他，脸朝着老太太病床的方向。两人背贴着，对方的体温传了过来。
　　长夜漫漫，沈宣想着这样他难受，对方也不自在。
　　他闲扯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一阵沉默，沈宣差点以为他睡着了，对方低沉的声音才慢慢传来：“兰冬，25岁。”
　　25岁，比他小了十岁。
　　“哦，那应该还在读研究生。”
　　“没有。”
　　“你看起来就是个学生，”沈宣说，“我还以为你刚成年呢。”
　　兰冬掀开眼皮，盯着心电器上流动的线条。背后的男人还在问东问西，仿佛要将他25年的人生了如指掌。他不回答，对方也在问，像在抛圈圈，问到一句他愿意回答的，就接下去，不回答的，就跳下一个。
　　他打断男人：“说说你自己。”
　　“沈宣，35岁，你可以叫我声叔，”沈宣说完笑出声，“哎不行，那样显得我太老了，你叫我哥吧，来，叫声来听听。”
　　兰冬：“……你爸妈倒是会取名字。”
　　总感觉这小子话里有话，身上有一股敌意。沈宣以为他是因为自己住进这个病房不高兴，开玩笑道：“你倒是说对了，我妈说我刚出生时哭声都快把房顶掀了，给我取的喧闹的喧。哈哈哈，最后改成了宣布的宣，笑死我了。她怎么不给我取名叫大喇叭呢！”
　　说完，沈宣又在那里哈哈乐了一会儿。
　　浅浅的鼾声响起，沈宣收起笑声，笑容还残留在嘴角。他有预感，接下来一个月他不会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