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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独居(13) 計画通り ...

  •   “叩叩叩——”

      等了一会儿,没人应门,门外的人加重了敲门的力道:“有人在家吗?开一下门。”

      粗粝的男声刻意压低、压细,扮出一副温柔和蔼的模样,听到耳中怪极了。

      多功能锤不算大,越枝将锤子藏在身后,隔着门回他:“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是你楼下的邻居。”男人语气还算平和地说,“我家厨房在漏水,上来看看是不是你这里的问题,快点开一下门。”

      越枝凑近猫眼。

      楼道亮着灯。
      一个戴着口罩和兜帽的男人站在门口,朝着猫眼的位置看过来,仿佛正透过猫眼看向门内的人。
      他穿着黑色外套,胸口和下摆的颜色很深,像是打湿了。
      从兜帽中漏出的几缕发丝也湿成一绺一绺的,裂纹一般蜿蜒在眼旁的皮肤上。

      一个很典型的,处理水管问题处理到一半,湿了半个人的男人。

      “可是,我记得,楼下应该没有住人……”
      越枝用不确定的语调回复着,目光下移,看向男人背在身后的右手,和他现在的姿势很像。

      “今天刚搬来的。”男人有些不耐烦了,“问东问西的,我家还被淹着呢,快点开门我看看是哪漏了!”

      男人说的话越枝一个字也不信,当然也不可能开门。他正思考401这么拙劣的借口是怎么骗楚歌开门的,却见猫眼中男人的神情忽然发生了变化。

      他身体前倾,血丝遍布的眼球压向猫眼,语调里多了几分压抑的疯狂:“你在看我?”

      “你看出来了?”

      越枝疑惑:看出来什么?

      疑问浮现的刹那,浸血的刀尖在他眼中飞速放大。

      “砰!”

      刀尖重重地砸在猫眼上,玻璃顷刻迸裂。

      越枝瞳孔一震,心跳都因为这一下停了几拍。

      但门外的人不满足于此,尖刀一下接一下砸在猫眼上,碎屑四溅,砸门的巨响接连不断地炸开,每一声都听得人心惊肉跳。

      下意识地握紧了锤子,越枝后退两步,惊讶又茫然地看着剧烈震动的门板。
      怎么回事?外面的神经病到底是不是401安排的?他就打算靠这么一把小刀把门砍开?

      “砰!”
      又是一声不太一样的巨响,这次似乎是一脚踹在了门上。

      越枝被这声音吓得一缩,心脏连着血管怦怦直跳,他恐惧地凝视着大门,身体不断地向后退去。
      终于,在他退到卧室门口时,踹门声停止了,门外响起男人离开的脚步声。

      一口气还没松懈下来,越枝的耳朵又一次捕捉到了异响。

      “吱呀——”

      是柜门打开的声音,更似死神拖沓的脚步。

      越枝脖颈僵硬,几乎是强迫着自己,一点一点地将脸转向左侧,圆睁的双眼死死盯住发出异响的衣柜。

      原本紧闭的两扇门此刻微微敞着,露出一线阴沉的黑。

      “吱呀——”

      偏偏在这个时候,整个房子里听不到一丝邻居传来的噪音,万籁俱寂,只有那尖锐的摩擦声如钝刀切割人的神经。

      四只骨节粗大的手指自黑暗中探出,缓缓扶住了柜门,继而是一条腿、一侧肩膀……

      画着夸张微笑的白色面具从柜门后探了出来,面具后的双眼含着浓烈的笑意与疯狂,如炬的目光几乎要灼痛被凝视者的皮肤。

      最后,伴随着硬物磕碰的声音,面具人从衣柜里拎出了那把狰狞的油锯。

      白炽灯下,锯齿上干涸的血痕和碎肉都清晰可见。

      越枝脸色惨白,宛如一只被掐住脖颈的猎物,嘴唇翕动,却只能发出一些不成调的气音,他眼中迅速聚起泪水,脚下却钉在了原地,一步也迈不出去,只能在恐惧的重压下瑟瑟发抖。

      面具人吹了声口哨,用几乎称得上温柔的语气问:“这么乖,要在原地等死吗?”

      没有期待猎物的回答,他快速扯动了几下拉绳,那被他牢牢提在手中的机械怪物立时轰鸣着喷出白色的烟雾。

      他微笑着将飞旋的锯齿对准了柔弱的猎物。

      刺耳的噪音和机油味中,越枝终于恢复了行动力,他仓皇向外逃跑,迈出前两步时脚都是软的,重重地踉跄了一下,又连滚带爬地扑到门边。

      扶上门把手时越枝的手仍在犹豫,他记得门外还有一个疯子……
      但是……

      油锯的轰鸣声凌迟着脊椎,面具人的脚步不紧不慢地迫近,甚至有心情吹起口哨。

      越枝咬了咬牙,将锤子护在胸前,猛地拉开门扑了出去。

      万幸,楼道里没有口罩男人的身影。

      不需要多做思考,越枝直接朝楼梯口跑去。
      这栋楼不能待了,他要离开这里!

      可越枝的手刚刚搭上楼梯扶手,整个人就猛地停住了。

      “楚歌?”江辰站在两级台阶之下,疑惑地将他上下打量一遍,问,“这么晚出门?”

      越枝喉结滚动,用力吞了口唾沫。

      让他止步不前的并不只有江辰,还有停在三层到四层楼梯平台处的,戴着口罩的男人。
      男人抬头望着他,弯起眼眸,转了下手中的匕首。

      越枝盯着匕首上流淌的寒光,脸上写满了恐惧。

      似乎是习惯了楚歌的不回应,江辰走上台阶,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的手:“有什么是还是明天再做吧,楼下的门不知道被谁锁了,现在大家都出不去。”

      “门锁了?”
      越枝眼中闪过意外,随后又化作冰冷的了然。还不待细问,忽然又听见身后油锯运转的声音,他立即用冰冷的手指反握住江辰的手,整个人直往他怀里窜,扭着脸惊恐道:“那里!那个人!”

      “什么?”江辰顺着他的视线看向402的房门,猜测道,“你又在家里看见了陌生人?”

      “你听不见吗?你真的听不见吗?油锯的声音那么大,有个人正拿着锯子……他要杀我……他会杀了我……”

      在越枝的视角下,那个戴白色微笑面具的男人正提着一把存在感十足的油锯踏入楼道,他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仿佛胜券在握,马上就能把目标斩成碎块。
      强烈的噪音和汽油味塞满了越枝的感官,让他的胃部不断抽搐,可此刻紧紧揽着他的江辰却像身处另一个时空,分毫没有察觉。

      滚动的齿轮逐步逼近,机器喷出的气流已经搅动起他们的发丝,从机械中喷涌的白烟也飘散过江辰的眉眼。

      可他只是轻轻眨了下眼睛,说:“这里没有别人。”

      江辰垂下眼,带着医生看病人的包容与小心,问:“今天是不是没有吃药?”

      面前专业的邻居问着专业的问题,身后被称作幻觉的男人却关停了油锯,冰冷的钢铁贴上越枝的脸颊,戏弄地轻拍了两下。

      这怎么可能是幻觉?

      越枝不敢置信地摇头,他松开手,整个人脱力地跌坐在地,眼中积蓄已久的泪水也在这一刻坠落。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喃喃问:“这一切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修长匀称的手指探下来,温柔地抹去了他脸上的泪水,头顶传来微不可闻的一句:“或许,只有死去吧。”

      越枝眼睫狠狠一颤。

      刚刚那句极轻的回应好像是幻觉,江辰又恢复了体贴温和的模样,半扶半抱着将越枝拉起来:“都是幻觉,不要害怕,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我不能回去!”越枝回过头,提着油锯的男人就站在他身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和他对上视线时还暗示性地往上抬了抬那尊杀器。

      由于越枝极力抗拒,江辰只好带着他去往天台。

      面具人就好像真正的幻觉一样,停留在原地并没有跟上来。

      越枝紧紧地盯着他,直到看不见人为止。

      来到天台,江辰当着越枝的面关上铁门,还插上了插销,终于让越枝恢复了一些安全感。

      副本内的夜幕无星无月,漆黑一片,天台上难以视物。

      越枝从口袋里摸出小型手电打开。

      江辰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却见越枝用手电谨慎地扫过天台的每一个角落,直到确认这里只有他们两个才真正放下心来。
      但可能是手电筒的光太白,越枝的脸仍是苍白的。

      江辰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啊,真是可怜。

      没有去触碰那瘦削的双肩,江辰刻意和越枝保持了一点距离,接下来说的话似乎格外让他为难,所以也说得格外犹豫:“你的症状……似乎变得更严重了。”

      越枝低垂着头,脸深深地埋下去,听见这句话,身体微微一僵。

      “楚歌,你知道的,这个病不是很好治,特别你的情况也比较特殊,可能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江辰语重心长地说,“但是你不要觉得丧气,要好好努力,不然可能会进一步加重,我们现在先维持,好吗?”

      “哪怕希望渺茫,我们也一起努力,好不好?就先从适应这些开始……”

      听到他说这些话,越枝完全没有被鼓励的感觉,只觉得一颗心深深地沉了下去。
      他只是想获得内心的安宁,他只是想睡一个好觉,他只是想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下去。

      可为什么那么难呢?
      为什么要用上那么恐怖的词?

      他还要在这片动荡的黑暗里熬多久?
      他一天也熬不下去了。

      或许正如江辰所说,只有在死亡到来的那一刻,这种折磨才能真正结束——

      “砰砰砰!”

      铁门被敲响。

      越枝倏然看向发声处,表情紧绷。

      江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奇怪道:“怎么了?”

      “砰砰砰砰砰砰!”

      密集如鼓点的敲门声在震响,铁皮被撼动的声音捶打着越枝的心脏,让他不由自主地站起来,捂着胸口倒退。

      江辰还在问:“门那里有什么?”

      “有人在敲门。”

      “没有啊。”江辰走到门边,仔细观察,仍是不解,“哪有人敲门?”

      越枝已经懒得再和他争辩这种事,他只是拔高了声音提醒:“不要开门!”

      “真的没有人,我打开看看你就知道了。”

      江辰手指捏上插销,越枝摇着头不断朝一个方向后退,恳切的目光中带着化不开的恐惧。

      “不要!”
      “求你了,江辰,不要开门!”
      他几乎喊得声嘶力竭。

      咔哒。

      插销打开,江辰将铁门大大拉开,用手机照向门外:“看,明明什么也没有。”

      大开的铁门之后,面具男人正愉快地朝越枝招手。

      越枝已经泪流满面,他没有再看男人,而是用一种复杂难言的表情望着江辰,那其中或许有失望,有绝望,有怨恨,还有一点江辰说不清的东西。
      喉间哽咽着,越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断地后退、后退,直到小腿磕到天台边沿。

      “别这样!”江辰也吓到了,他伸出双手做出安抚的动作,一步一步朝越枝靠近,“不要相信你看到的,这些都是幻觉,慢慢地过来,到我这里来,我们回去吃了药就会好了……”

      他这样说着,身体却和面具男人越靠越近。

      一个是满脸焦急,曾带给他安全感的江辰,一个是手持油锯,步履轻松的杀人狂。
      两个男人并肩向他走来。

      越枝原本想回去的脚步停住了,他害怕地站上了天台的边沿,伶仃的身形在夜风里摇摇欲坠,手电被他捂在掌心,几束白光穿过指缝,照亮了他脸上破碎的泪痕。

      江辰的胸中饱胀起隐秘的快意,他的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出奇,唇边是难以抑制的笑意,他屏住了呼吸,目光贪婪地描摹着眼前的画面,不敢错过任何的细节。

      来了,就要来了——

      青年的身体倾斜,终于——

      嗒。

      一声轻响。

      他跳了。

      从边沿跳回天台,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地上。

      捧在掌心的白光调转方向,从下颌向上照亮越枝犹带着泪痕的笑脸。

      “想不到我演技还挺好的。”他挑起眉梢,张开手臂,敞开胸膛,挑衅意味十足地看向面具男人,“想看我跳?”

      “我就不跳。”

      “现在,你们要担着杀人的罪名,完成这场表演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独居(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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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副本3观音镇剧情已调整完毕(27-32章),没有大改但增加了一些信息,已经看过的宝宝手机端缓存应该还是旧版,选中观音镇的章节下载一遍就会替换成新版了,感谢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