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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默契搭档 清晨的训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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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训练哨声划破云层时,天空正飘着细雨。细密的雨丝打在训练服上,洇出星星点点的湿痕,混着汗水往下淌,在下巴尖凝成水珠,又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里。
顾漫黎站在队列里,动作标准地做着高抬腿。归队后的第一次早训,肌肉还带着点僵硬,脚踝却意外地没再疼——大概是宿萧堇塞给她的那管红花油起了作用。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斜前方的宿萧堇,棕色的发丝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两侧,发尾的内扣卷成更深的弧度,像沾了露水的柳梢。
“稍息!”教官的口令在雨幕里炸开,带着穿透力,“今天练障碍越野,两人一组,计时考核!”
队伍里起了阵小小的骚动。障碍越野是警校训练里的硬骨头,爬高墙、过矮网、穿泥潭,哪一项都得拼尽全力,更别说还要两人配合。顾漫黎下意识地往宿萧堇的方向看,对方恰好也转过头,雨珠挂在她的睫毛上,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老规矩?”宿萧堇的声音隔着雨丝飘过来,带着点笑意。
“老规矩。”顾漫黎点头。她们的“老规矩”是分工明确——她负责预判路线和托举,宿萧堇负责爆发力突破,从入学第一次配合起就没出过岔子。
第一组出发时,雨忽然大了些。泥水飞溅中,两个队员在高墙处卡了壳,托举的人没站稳,被爬墙的人带得一起摔进泥潭,引得队列里一阵低低的抽气声。顾漫黎看着那片浑浊的泥水,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她和宿萧堇第一次练这个项目,宿萧堇踩着她的肩膀往上爬时,靴子底的冰碴子硌得她锁骨生疼,却还是咬着牙把人送了上去。
“别怕,”宿萧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温热的气息,“我轻了两斤,这次肯定稳。”
顾漫黎转头看她,发现她正低头系鞋带,训练鞋的鞋带被系成了紧实的双结,鞋边还沾着昨天的草屑。“谁怕了。”她嘴硬,却悄悄把裤脚又往上卷了卷,露出纤细却有力的脚踝,星星发绳在雨里泛着微光。
轮到她们时,教官按下秒表的瞬间,宿萧堇已经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顾漫黎紧随其后,目光扫过矮网的高度、高墙的落脚点、泥潭的深浅,大脑飞速规划着最优路线。
钻矮网时,宿萧堇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过去的,棕色的发丝扫过泥泞的地面,沾了点土黄色,却没丝毫停顿。顾漫黎紧随其后,膝盖在网下磕了下,钝痛顺着骨头蔓延开,她却像没察觉似的,爬起来就往高墙跑。
“准备好了!”顾漫黎在墙下站稳,弯腰摆出托举的姿势。宿萧堇几步助跑,踩着她的肩膀往上跃,动作干净利落。就在她伸手抓墙沿的瞬间,脚下忽然一滑——大概是雨水打湿了训练服,摩擦力减了大半。
顾漫黎只觉得肩膀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往前顶了半步,同时伸手攥住了宿萧堇的裤脚。泥水顺着两人的衣服往下滴,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水洼。
“抓紧!”顾漫黎的声音带着点咬牙的力度。
宿萧堇借着这股力,手臂猛地发力,终于扒住了墙沿。她翻身跃过去的瞬间,回头看了眼墙下的顾漫黎,发现对方的肩膀处已经洇出深色的湿痕,混着泥水格外刺眼。
顾漫黎没等她站稳,已经开始攀爬。宿萧堇在墙顶伸出手,两人的指尖在雨里相触,冰凉的触感里裹着彼此的力道,像有股电流顺着手臂窜上来。顾漫黎借着她的拉力翻上墙时,宿萧堇顺势往旁边退了半步,正好接住她踉跄的身体,两人在泥泞的墙顶滚作一团。
“没事吧?”宿萧堇撑着她的肩膀坐起来,掌心触到一片温热的湿黏,仔细一看,是顾漫黎的手肘在攀爬时被墙沿的碎石划破了,血珠混着雨水往下淌。
“走!”顾漫黎没看伤口,拽着她就往泥潭跑。最后的冲刺阶段,谁都没心思顾得上伤。
穿过泥潭时,两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泥水灌进衣领,凉得人打颤,却挡不住彼此的眼神交流。宿萧堇爬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顾漫黎的位置,像只警惕又护崽的小兽;顾漫黎跟在后面,目光始终锁着她的背影,在她陷进深泥时,伸手推一把。
冲过终点线的瞬间,雨忽然停了。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两人满身泥泞的身上,像镀了层金。教官报出的成绩比平时快了五秒,队列里响起一阵掌声,连一向严厉的教官都难得多了句:“配合得不错。”
宿萧堇刚想笑,却看见顾漫黎的手肘还在流血,血珠顺着指尖滴在泥地上,开出一朵朵小小的红梅花。“你受伤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拉着顾漫黎就往医务室跑。
医务室的白大褂医生正在收拾东西,看见两个泥人冲进来,吓了一跳。“怎么搞的?”他皱着眉给顾漫黎清创,碘伏擦过伤口时,顾漫黎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别动。”宿萧堇按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训练服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她看着那道不算浅的伤口,忽然想起昨天给顾漫黎塞红花油时,对方手腕上若隐若现的青筋,原来她也不是真的刀枪不入。
包扎好伤口,医生叮嘱了句“别碰水”,就被紧急集合的哨声叫走了。医务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亮斑,空气中弥漫着碘伏和雨水混合的味道。
“疼吗?”宿萧堇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顾漫黎活动了下手臂,“还行。”她看着宿萧堇满是泥污的脸,忽然伸手,用干净的指腹蹭掉了她鼻尖的一点泥。指尖的凉意让宿萧堇缩了缩脖子,像只被挠痒的猫。
“你脸上也有。”宿萧堇反击,伸手往她脸颊抹了把,却故意留了点泥渍,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顾漫黎瞪她,却没真的生气。两人看着对方狼狈又带着点傻气的样子,忽然都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医务室里回荡,惊飞了窗台上栖息的麻雀。
回宿舍的路上,阳光把水洼照得亮晶晶的。宿萧堇把自己的干净外套脱下来,披在顾漫黎肩上,“别着凉。”她的外套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像小时候奶奶晒过的被子。
顾漫黎没拒绝,只是把外套往紧了裹了裹。“刚才在高墙,谢了。”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
宿萧堇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她,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我们不是搭档吗?”她的语气理所当然,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搭档不就是要互相拽着吗?”
顾漫黎看着她被阳光染成金棕色的发丝,忽然想起奶奶说过的话:“能在雨里给你撑伞的人不少,但能在泥里给你搭手的人,才要珍惜。”
宿舍楼下,宿萧堇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个用塑料袋包好的东西,递到顾漫黎面前。“给你的,本来想考核完给你。”
是袋晒干的桂花,装在小小的棉纸袋里,隔着塑料袋都能闻到清冽的香气。“我妈寄来的,说泡水喝比糖好,不上火。”宿萧堇的耳朵有点红,“你不是总熬夜吗?”
顾漫黎捏着那袋桂花,指尖传来干燥的触感。阳光透过塑料袋,在她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她忽然想起那个桂花味的傍晚,宿萧堇的拇指擦过她唇角的桂花碎,凉丝丝的,却烫得她心慌。
“谢谢。”她把桂花袋塞进外套口袋,和那颗星星发绳隔着布料贴在一起,好像都沾染上了对方的温度。
宿萧堇看着她裹着自己的外套,像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猫,忍不住笑了。“下周三补考核,今天好好休息,别乱动伤口。”
“知道了,管家婆。”顾漫黎转身往楼道走,外套的下摆扫过小腿,带着熟悉的皂角香。走到二楼时,她回头看了眼,宿萧堇还站在楼下,阳光落在她沾着泥渍的发梢上,像落了满地的星星。
宿舍里空无一人,其他队友大概去食堂吃饭了。顾漫黎脱下满是泥污的训练服,换上干净的衣服,发现宿萧堇的外套口袋里还藏着颗薄荷糖,大概是昨天没吃完的。
她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冰凉的甜味漫开来时,忽然觉得手肘的伤口好像没那么疼了。窗外的阳光正好,把晾衣绳上的衣服晒得鼓鼓的,风一吹,满宿舍都是阳光和皂角混合的味道,像极了宿萧堇身上的气息。
顾漫黎摸出那袋桂花,倒了点在杯子里,热水冲下去的瞬间,清冽的香气漫了满室。她看着杯底旋转的金黄色花瓣,忽然想起宿萧堇在雨里说的话——“搭档不就是要互相拽着吗?”
或许是这样吧。她拿起杯子,喝了口温热的桂花茶,甜味顺着喉咙往下淌,熨帖得让人心头发软。下周三的考核,好像突然有了格外重要的意义,不只是为了那笔要还的“利息”,更是想让那个在泥里伸手拉她的人,再次露出那样亮的笑容。
雨停后的阳光格外暖,照在窗台上的空花盆里,像在孕育着什么新的希望。顾漫黎看着杯里浮动的桂花,忽然觉得,这个湿漉漉的清晨,或许会成为她们之间,又一个难忘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