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聆冷傲退私生》蜿蜒晚宴

38、第二个凶手（上） 那些爱都太

　　张颜觉得今晚的谢聆非常奇怪。

　　她带了谢聆已经很久，从来没见过谢聆这么认真的样子。谢聆平常像只鹦鹉成精，每天吱哇乱叫，一不顺心就摇头晃脑地骂人，就连舞台上也总是留三分力回去吃夜宵，从没听过他这样急切却又镇定的语气。

　　“张姐，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但我希望你可以帮我一个忙。”

　　小少爷这么客气地求自己帮忙，真是稀奇。张颜自然以为他是又闹出了什么自己没法解决的祸事：

　　“我的少爷，你又折腾什么不该折腾的人去了？是不是要我连夜联系公关啊？”

　　“不是，”谢聆说，“张姐，我想让你报警抓一对情侣，现在就在练习室一楼。一个叫林魏，一个叫宁眠，都是跟踪我的私生粉。他们十点之前应该就会离开大楼，所以最好尽快。可以让保镖先想办法堵住他们，首先搜身，他们身上可能有刀或者枪。”

　　张颜听得一愣一愣，但听明白了“私生粉”。她立即应下，还没扣电话，就叫人赶紧按照谢聆的吩咐去做。

　　谢聆又说：“还有一件事。张姐，你叫人把酒店看好，咱们队的人一个也不许出去。一个也不许！”

　　“聆聆，这——”

　　张颜想多问两句。谢聆已经扣了电话。

　　练习室内，《True》的音乐仍在悠扬回响。谢聆这次没有选择离开练习室。他坐在躺椅上，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门被一把推开。燕胤带着满身夏夜的闷热，两步迈进，匆匆行色也挡不住他脸上的惊讶和恼怒。

　　“谢聆，你怎么……”

　　谢聆蹭一下站起，猛地扑进他怀里。

　　“燕胤——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子！”

　　谢聆的眼泪哗哗往下流。他紧紧抱着燕胤的脖子，像是要把他勒死。

　　等待的时候，谢聆想了很多很多。他有好多想和燕胤说的话，甚至在脑中进行了一番排演，可当燕胤真的活生生出现在眼前时，谢聆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知道抱着他痛哭，又摸到燕胤温热的肌肤，谢聆的眼泪就止不住往外喷涌。

　　“我才明白，对不起，我才明白，”谢聆说，“我才明白……”

　　他断断续续又支支吾吾，实在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燕胤虽然瞪他，但看他这样，也长叹一声，还是将谢聆紧紧搂在怀里，轻轻亲了亲他的头发。

　　“我是疯子，你也是，”他低声说，“你不仅是疯子，你还是个傻子。你傻死了，谢聆。世界上没有人会比你更傻。你总骂别人是猪头，可我看你才是最傻的那个。”

　　谢聆打了他一下，破涕为笑。笑着笑着又哭了，脸埋在燕胤脖颈间，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让他惊惶，又令他安心。

　　燕胤睁开眼的那瞬间，就知道完了。他急匆匆赶来，本来想训谢聆一顿，可一看到他的眼泪，一切偃旗息鼓。

　　两人坐下的时候，谢聆都不肯松手。无奈，燕胤只能抱着他，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这可不很坚强啊，谢聆，”燕胤说，“你食言了，依靠了你这世界上最不想依靠的Alpha。”

　　“那你之前给我抄的那些作业买的那些吃的藏的那些成绩单花出去的那些钱又算什么？”

　　“那是物质交易，”燕胤大言不惭，“我现在给你多花一点，以后我没钱了你就会每天给我一个馒头收留我，而不至于把我赶出去睡大街。”

　　谢聆眼泪还没流干净，却被逗得直笑。他握紧拳，用力锤在燕胤肩头，然后将下巴轻轻搁了上去。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燕胤搂着谢聆腰的手一直轻轻在他腰侧摩挲，辅助他喘回气来，渐渐冷静。

　　谢聆呼吸仍然急促，但他知道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扒着燕胤的后背，轻轻敲了两下，对着他的耳朵小声说：

　　“今姐。”

　　“……”

　　燕胤闭上眼拧开头，又被谢聆拧回来。

　　“今姐。”

　　“……”燕胤无奈道，“别说了，谢聆……”

　　“今姐你那些文案都是自己写的吗？还是让你秘书写的，哎我记得你们之前公司有一次征稿活动，搞得神神秘秘的，不会就是为了找这些文案吧？你还有多少定时发送的博文啊？你能不能都给我看看，我保证不和别人说，保证不和别人说……”

　　“谢聆，咱们赶紧聊聊正事……”

　　这是燕胤脸上头一回出现有些困窘的神色。谢聆把脸埋在他颈间，闹了一会儿要看他的博文，声音却愈加哽咽，把燕胤大衣的领口都染了个湿透。

　　谢聆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他哽咽着，颤抖着，发了疯一样地嚎啕大哭，哪怕燕胤终于把手机掏出来让他登入“今天也要守护聆聆”的号随便看，谢聆的眼泪依旧不能止住。眼睛像个被拧紧的水龙头，足足两个小时的痛苦和惶恐，都在这时尽情倾泻。

　　直到时间终于不能任由他再继续痛哭以后，谢聆才勉强止住眼泪。他坐在燕胤身上，就着他那几条博文翻来覆去地看，嘴里还说：

　　“这些我上个轮回都看过好几百遍了，还是老一套，一点儿意思也没有。有没有有新意一点的？”

　　燕胤被他抓住把柄，不知谢聆是喜欢还是讨厌，难得好声好气：

　　“平常都是专门的助理代发，我会监制博文质量情况。要是你觉得不好，就把不喜欢的删掉，没关系。”

　　他说着，就从谢聆手里拿过手机，要把十一点那条定时博文删除。谢聆赶紧抢回来。

　　“我哪说不喜欢了？你有毛病！我不仅喜欢，还觉得你应该给那位助理涨工资。人家这个活做得真认真，你都不知道帮了我多大的忙！”

　　燕胤说：“我回去就涨。”

　　他别过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探询。眼中的谢聆眼睛红肿，狼狈又可怜，却认真地点点头。

　　“这次一定能回去，”谢聆说，“其中一个凶手已经抓到，还有一个就好办了。”

　　他冲燕胤神秘一笑。

　　“更何况，我现在已经大概猜到了那个人到底是谁。”

　　窗外如同降落一阵花雨，烟火骤然绽放，照亮了谢聆的脸庞。同时，手头的手机猛地颤动，张颜的电话打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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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魏被抓的时候还在大喊“救命”“冤枉”，但一搜身，搜出来一把水果刀，又在他的手机里查出谢聆的种种私人路线调查内容。由于张颜直接用燕氏的名头报了警，D国警方介入比抓谢尔罗格的时候还快，把林魏和小棉都给带到警局关起来了，谢尔罗格才堪堪落网。

　　对于D国的所有人来讲，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连环杀人犯谢尔罗格总算在首都落网，被抓前他还在自己的藏身处收拾武器，似乎打算继续杀人。而国际友人兼大明星谢聆竟然也在D国本土遭遇私生粉跟踪、甚至意图袭击，所幸谢聆团队发现及时，D国警方出警顺利，才不至于酿成一场国际大案。

　　而谢聆自己，听说林魏和小棉已经被抓走后，立即准备回酒店。而就在燕胤来这儿之前，他做了一件事——

　　燕胤从大衣中拿出那把手枪，冲谢聆晃了一下。手枪略略有些发亮，可见来时，燕胤已经无意识将它摩挲了很多遍。

　　燕胤账户里损失了一笔小小数目，但得到了这把枪。这次连谢聆的扭腰签名照都没失去。

　　说到上次循环为什么会落败，燕胤就有点儿难以启齿。

　　“卡壳了，”他说，“子弹没打出来。事先没有检查，是我的错。这次不会了。”

　　“这次咱们有枪对方估计也有枪，”谢聆思忖道，“下面就是保镖，不要和他硬碰硬。我想办法把他给引走，你开枪，吓唬他一下就行了。”

　　燕胤觉得此招可行。之前，只要在10:10分之后，两人所做的一切都仿佛已被天空一只眼睛知晓，以它的慈悲奉献给杀人者所有情报，让他们可以从容出入任何一处地方。

　　如果自己不能动手……

　　燕胤坐在躺椅旁，最后检查了一遍手枪。确定这次应当不会出任何差错以后，他冲谢聆点点头，意思是计划可以开始。
　　谢聆却冲他招招手。

　　燕胤不知所谓。小时候，如果谢聆有事找他，只要不是哭着来找，必然有诈。不是冲着他耳朵大喊就是趁机揪着他的脸像猴子一样大喊大叫，燕胤一边谨慎地凑过去，一边警告：

　　“谢聆，咱们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你再问我那个号的问题……”

　　他后颈微微发烫的腺体处却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拂，接着，柔软的橙子般的Omega气息像一卷展开的绸缎，轻飘飘覆盖在他的腺体上。

　　燕胤微躬着身，已僵成一块木头。谢聆咬了咬他的腺体，做了个简单的临时标记，退后时端详了一下燕胤的脸，就又过去亲了一下。

　　这一下如同亲到火上。燕胤像踩到弹簧，猛地后退数步，又突然两步上来，一把将谢聆抱进怀里，居高临下看着他，眼中甚至有几分茫然，也有几分失措。当然，更重要的是……

　　谢聆敲了一下他的胸口。

　　“燕总，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哦，”他故意说，“我警告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要是你敢让我再进一次循环，我就把你的皮给扒下来。”

　　刚被Omega安抚下来的Alpha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谢聆总感觉他的眼睛有点发红。他不知道这是易感期即将到来所致，还是某种更加暧昧、更加奇特、更加让人不敢相信的东西。燕胤擦了一把眼睛，就放开他，转过身，又检查了手枪一遍。

　　可看到那双微红的眼睛时，谢聆又想哭了。那个哪怕重生循环回来也不敢去想的念头终于小心翼翼爬上心头。

　　燕胤当时是抱着替他而死的心态，希望自己永远不要再睁开眼，希望谢聆永远不要再回来。

　　哪怕有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哪怕有那些从未公布于众的真心和付出，都在深水中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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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谁会比我为他付出更多。还有谁会比我更爱他呢？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这样的念头。不记得他是怎样爱上了那个人，又是怎样狂热地、惊惶地、充满嫉妒和仇恨地，拼命想要让那个人眼里全是自己。

　　他喜欢他的任性，喜欢他的暴躁，喜欢他随心所欲发泄自己的情绪，也喜欢他大闹脾气，哪怕是没有道理的。这世上没有道理。谢聆就是道理。他真讨厌那些让谢聆改改脾气的说法。谢聆改了脾气，迎合了那些人的目光，可他还是谢聆吗？

　　谢聆就是谢聆，就该是这样的谢聆。所有戴上面具的那个都不是谢聆。谢聆只能留在他身边，不能去任何地方，就算是谢聆变成一滴水流入海洋，他也要将整个海洋吸干。

　　他擦拭着手里的东西，像捧着一只巨大的磨盘，沉重感令他有些解离，但接着想起的那些美好的未来却让这只磨盘缩小成一粒细细的石子，供他把玩。

　　今天是D国的爱情节。传闻，在今日和自己喜欢的人表白，两个人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但是表白，对于那个像火一样热烈无畏随心所欲的聆聆来说，实在是太平淡了。

　　太无聊了。太无聊了。

　　他要以一种同样热烈的方式。以一种同样深情的方式。

　　让谢聆永远也没有办法离开自己。

　　他擦亮手里的屏幕。相册里密密麻麻，全是谢聆的脸。有他欢笑的脸，有他哭泣的脸。有他生气地拿着东西砸他的脸，也有和别人说话的，与别人吵架的，同他人出游的，沉睡的……一张一张，有直视镜头的角度，也有刁钻的偷拍角度。

　　但每一张都格外清晰，足以让他看到他的喜怒哀乐，如同亲眼窥见心脏是如何喷出血液，又是怎样让它在浑身上下尽情游走。

　　聆聆。聆聆。

　　他念着。

　　你只能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那些爱都太平庸，配不上我的聆聆。

　　我一定会让你得到一份终生难忘的爱情，一定会送给你一场最适合你的、永恒的爱情……

　　机括声在怀中轻轻响动了一下。他按住胸口处，长出一口气，明亮的屏幕映照出他的脸，还有旁边工工整整放好的那只猫咪头套。

　　烟花在不远处轰然炸开，万千彩条像火做的瀑布，笼罩整个城市。他很想让谢聆看完这场烟花，它真的很漂亮。

　　于是他放下手机，轻轻叹一口气，戴起猫咪头套，却没动，等待着外面传来声音。

　　烟花还在绽放，走廊里却已经传来闲适的脚步声。一，二，三。像极了谢聆经常穿的那双鞋走路时会发出的声音，有一次他拍了杂志，脚上穿了一双漂亮又帅气的马丁靴，发出的就是这样的声音。

　　他在朝自己靠近。听声音，他正轻松又愉快、茫然不知地朝着自己靠近。

　　他的身体因为格外激动而微微颤抖。但当推开门的时候，这种颤抖就消失了。他又恢复那种常见的冷静，只有做到如此迅速之转变才能成就大事。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正靠近安全通道，是进是退，都有出路。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怀里的枪，慢慢推开门。

　　谢聆的身影在眼前从容而过。他练了好几个小时的舞，累得腰酸背痛。可能因为太疲倦，他的眼睛有些红肿。

　　以后你就不会哭了。没有人能再让你哭了。

　　谢聆揉着脖子，即将走到电梯口。他完全没有发现身后异状。他躲在角落，用目光偷偷描绘谢聆身上的轮廓，怎么看都觉得真是漂亮死了。脖颈修长，腰肢劲瘦，还是那种松弛慵懒的劲头，像一卷飘带，朝着他慢悠悠飞来。

　　他贪婪地盯紧谢聆的背影，在谢聆按下按键时，终于从阴影中走出。

　　他屏住呼吸，影子在白炽灯的照射下被拉长，如同一只手掌，遮盖住整个大楼。他一点点靠近，一想到即将就能看到那张漂亮骄傲的脸上浮现出惊恐，他便感觉到无比兴奋。

　　谢聆一无所知，依旧低头看手机。他放缓脚步，从阴影中走出，枪已经举起，对准谢聆的方向。

　　他轻轻扣了扣枪身。谢聆果然听到，转头看他，脸上却没有浮现出那种他盼望的惊慌。

　　一颗子弹却突然从谢聆身后的某个角落钻出，擦过他的头套，咻一声撞入旁边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