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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前夕 应白无法对 ...

  •   应白无法对民间现状置之不理,他先到争抢之地安抚百姓,一来就看到许多人打成一团,细小的米粮洒了一地,混在沙土里,人们还在用手抓着往布兜里装……

      “全都住手!”容檀一吆喝,这些人纷纷抬头观望,看清这一帮子人后下意识跪在地上哆哆嗦嗦。

      “应白圣灵?”

      一个脸颊凹陷的妇女抱着昏昏欲睡的孩子从地上起来,在人群寂静的那一刻走了过来,跪在地上。

      “听说这些荷包里的米都是你要卖给我们的,可你知不知道,我们买了米也无福吃进肚里,因为我打不过也抢不过那些夺我粮食之人,我掏了钱却买不来续命的粮食,我和我的孩子已经七天没有吃到饱饭了!”

      她瘦得像一头小鹿,怀里的孩子不是困得要睡,而是饿得没力气了,出于母亲的本能,为了给自己的孩子一线生机,她的眼里没有圣灵与强者,只有希望,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能给孩子带来活路,她必须要争取生机。

      “你会救我们的对吗?你不会让我的孩子饿死的。”

      这不是粮食够不够的问题,弱肉强食是人们的处事方式,这里的人们很野蛮,就像森林里的动物们不懂道德与廉耻。

      连逸看着这个妇女,又看向不远处那些原本还威风凛凛的强者们。

      这里缺少文明,缺少秩序,缺少人这种会说话会动手动脑的物种该有的教养。

      应白弯下腰扶起这位妇女,这是他第一次遇到百姓向他求助。清凌门没有多少粮食了,但完全可以让这位妇女和孩子充饥一顿。

      “小沈,带她去吃饭吧。”

      沈商应声带这位妇女离开,御剑而去,此番动作在其他百姓眼中犹如成仙一般,希望之火顿时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一发不可收拾地燃烧起来。

      被欺负的人全都鼓起勇气跑过来求应白给他们粮食,“救救我们吧!我们不想死!我们想活着!”

      这是一个需要重新制定制度的世界,这是一个所有人都等着他拯救的世界,这些人看向他的眼神不是畏惧和警惕,而是一双双颤抖求助的神情。

      曾经应白是那么渴望这些人不要排斥他,害怕他,拒绝他。现在他的梦想即将要施展,他可以为自己正名,他可以让人们认可他,喜欢他,可这种向往和期盼在此时得以实现时却没有让他多么激动。

      “容掌门,清凌门内还有余粮,先把这些人带过去吃顿饱饭吧。”应白看着容珠刺在她身上的伤道:“你伤得不轻,还是治伤要紧,我去找她。”

      他对着百姓们说:“每一粒米都来之不易,希望大家不要再出现争抢行为,我会为大家找来粮食,不会让你们没有饭吃。”

      他许下承诺,看着百姓们的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忽然有些愧疚。

      他们以为他要去给他们找来粮食,而应白却想先找到容珠。哪怕找到容珠之后再去找粮食照样可以解决百姓们的需求,但这份细微的顺序变化所带来是应白对自己的认识。

      实际上,在很早之前,应白就认识自己了,他不是一个“好”人,他的确想给百姓带来幸福,但他更在乎容珠的安危。

      连逸和容檀先查明各人情况,应白片刻不留,御剑横空离开,往朝荣国方向飞去。

      天空终日都是一副灰蒙蒙,烟雾弥漫的模样,飞在天上,只觉燃烧后的灰沫粉尘到处飘飞,呛鼻的烟味吸入体内如星星之火碰到了一片干草,心如焚烧。

      广阔的南海一过,映入眼中的就是破败灰黑的城市,大片农田成了黑炭,烧毁的房屋不计其数,朝荣国的百姓刚经历完魔龙带来的重创,如今又面临这等灾难,这份独属于这里的宁静和安定在几千年来的传承中被冲击得破碎不堪。

      应白不在乎这跟容珠有没有关系,即便他从前宣扬仁爱,伸张正义,划清善与恶的边界,但这些在容珠面前全都成了毫无价值的框架,他不需要用什么来定义容珠,评判容珠。

      容珠是他珍爱之人,这就是唯一的定义。

      他满脑子都在想容珠是否感到绝望无助,是否需要陪伴与安慰?她现在干什么?是不是在哭?是不是在为自己伤了容檀而愧疚?

      虽然应白迫不及待想找到她,但他要先到紫阳宫弄清楚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今紫阳宫的弟子都派出去救助受伤百姓了,紫阳宫内一片寂静,金毛蹲在邱梧床前守护,忽然耳朵一动,听到了外面的细微声响。

      “谁来了吗?”顾寄章顺着金毛的身影往外看,见它朝某个方向一路小跑,消失在拐角处,不一会儿带着应白折返。

      应白从顾寄章口中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问起邱梧的伤,顾寄章道:“檀姑娘和邱宫主费了好大力气帮她脱离了性命危险,由于伤势过重,一时半会醒不来。我们都知道,这跟容珠没有关系,但是这种不寻常的命格加注在她身上,很多事情都不是她自己能控制的。”

      顾寄章走了出去,看着外面阴霾的天,“我听说了旁人对她的议论,说她受了魔龙的诅咒成为恶魔,说她的黑色灵力会带来无穷无尽的不详,说她早晚会把这里的每个人都杀死。

      “想杀人却克制着不能杀人,她陷在旁人所不能理解的困境之中,陷入了自我折磨的痛苦之中,陷入何去何从的迷茫……或者说决心之中。”

      应白心跳骤停。

      “应白。”顾寄章看着他。

      “或许每个人的出生都带有某种意义,当你顺从命运的时候不一定就过得称心,当你想反抗它时就一定会经历刻骨铭心的苦难,在这之后是死亡还是重生都由不得你做主了,我们能做的只是选择。”

      顾寄章道:“容珠有选择的权力,我们都不能因为私心而希望她干什么,她的命运从来都是她自己做主,在我看来,她早已背叛了命运,另走出了一条路,她比我们都要强大。”

      他拍了拍应白的肩膀,进屋守在邱梧身边。

      落日垂吊在山尖上,晚霞如血浸染了大片云朵。

      *

      “我还是不明白,咱们把它做出来有什么用呢?它是假的,什么都干不了。”

      顾云萧坐在地上,半个身子靠着桌腿,长时间保持着蹲姿,让她感觉骨头都要蜷短了。

      上官琛沾了沾黑色的颜料,认真图画,“我不知道,但我想先把它做出来。很多时候我们不能等机会来了再去行动,说不定行动会引来机会呢。”

      “好吧。”顾云萧摊在地上,伸开被颜料染得脏兮兮的手,“喜欢是很容易的,可要是让人们把讨厌变成喜欢可太难了。现在人们都误会火球跟容珠有关,容珠又扬言要杀人,她本心并非如此,这误会要怎么解开啊。”

      上官琛手中的画笔一顿,万分苦楚萦绕心头,涌入喉间。他一直认为世间之事非黑即白,事物与事物之间界限清晰,害民就是不对,做错事就要承担,不管是喜欢还是讨厌都是真心实意,绝不改变……

      可魔龙对朝荣国做的一切不能用对错来界定,容珠给百姓带来恐慌不能判定为她失去道心。

      但这些在众多受害百姓眼前就是不容置喙的邪恶行径,千千万万的人注定要用千千万万的眼光去看待同一件事,而对事物本身而言,它的是非对错它自己是没有话语权的。

      “我们知道就好了。”上官琛突然不想画了,“或许让所有人都理解同样一件事本身就是不切实际的,如果身边之人,自己认识的人能够理解自己是不是就很好了?”

      顾云萧歪头想了想,“或许能安慰到自己吧。”她伸展了胳膊腿,拿起笔继续涂抹。

      “我觉得没意思。”上官琛搁下笔摊在地上,夕阳西垂,屋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什么没意思?这不是你想做的事吗?”

      “但这件事不一定有结果,我感觉自己很傻。”

      “喂!”顾云萧用画笔末端戳了他一下,“至少等结果出来了再伤感吧,这都快完工了!”

      “你也觉得没意思不是吗?”

      “我要是觉得没意思就不会在这儿陪你画啦!”顾云萧不管他,自顾自涂颜色,“既是想做的事为何不做?你以前可不是多愁善感的性格,虽然我们能改变的有限,但谁知道明天是阴天还是晴天?”

      上官琛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会陪着我吗?”

      顾云萧双膝拖着下巴发出了一声懒怠的“嗯”,“难道我现在在睡觉吗?”

      “为什么陪着我?”

      顾云萧想骂他,话到嘴边忍住没说,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因此好半天没吱声,最终道:“屋里太暗了,点烛去。”

      上官琛静静看着她,忽然起身凑到她跟前。她稍显惊诧的目光在昏暗的屋子里灼灼发亮,那些未说出口的话以另一种形式传递了到了对面之人的心中。

      “点烛……我去点烛。”上官琛目光飘忽,傻笑着起身。

      屋内被烛光充盈起来后,二人又拿起画笔,谁也没多说一句话,只有画笔接触纸面的唰唰声像挠痒痒一般在心里摩擦。

      *

      夜幕降临,街市亮起了灯火,粥棚刚端上来新熬出的大米和饭菜,这些失去家园的百姓要么住在当地的门派中,要么住在知府搭起的棚子里,长长的队伍仿佛蜿蜒不绝的街道看不到尽头。

      应白御剑至半空,在成千上万的建筑与人群中寻找那抹身影。

      一阵喧哗声从某地扩散开,直冲云霄。应白定睛一看,倏地调转剑身朝下飞去,待落地细看,是一个蓬头垢面的疯子在指天叫骂。

      指的就是应白。

      而应白也看出了骂他的人是谁。这人几乎跟他所认识的模样毫不相关,他衣服破烂得像乞丐,脸上一道道血痕和污泥似乎是脏兮兮的十指抓出来的,脖子上被套了个铁项圈,一条铁链子拴在上头,而链子的另一端在一个戴面具的女人手中。

      金闻双目圆瞪,像个呲牙咧嘴,发起进攻的疯狗。

      “我才是天下之主!你是疯子!疯子!”

      他指着应白叫骂,猛地扑上去给他一掌,这一掌只有力气,还没接触到应白就被打了回来,倏地变色道;“我的灵力!我的灵力呢?没了……没了……不!不!我不是废物!我是强者!谁都打不过我!我是最厉害的人!谁都打不过我……哈哈哈哈……”

      金闻兀自在一旁自言自语。应白目不转睛观察了这个女人一会儿,半信半疑道:“水夫人?”

      “应公子。”戴面具的女人前进一步,“那场大火之后,我发誓要让金闻付出代价,失去灵力,沦为废物只是第一步,你应该不会跟我一个女人争抢他的性命吧?”

      “你知道容珠在哪吗?”应白无心管金闻的死法。

      “我见过她,但要说她在哪儿,恐怕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吧。”女人望着天边,“弄丢灵魂的人是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而灵魂被杀死的人如果要做某件事会不惜任何代价。”

      应白质问道:“这就是你伤害朝荣国百姓的原因?”

      “你要知道,对付一个能力远超于自己的人首先要获得他的信任,其次满足他的愿望。”女人睨了金闻一眼,“他本来还想置你们于死地呢,是我跟他说要让你们生不如死,失去百姓的信任。”

      “应公子。”女人道,“仁义道德在没有触及个人得失之前都是美好表象,你不必指责我冷酷无情,你现在出现在朝荣国是来买米还是找容姑娘?”

      女人笑了笑,“应公子既有宏大愿望,也心有一人,孰轻孰重你比我清楚,如果你失去了容姑娘,还有心思管百姓死活吗?”

      从听完顾寄章的话后,梦境里的事就一直在应白脑中挥之不去,那些情境和话语出现在眼前,在耳边不住响起,把他的恐惧放大到极点,猛一听女人假设他失去容珠,他陡然色变。

      “我要做的事还没完呢。”女人猛拽了一下铁链,金闻发狠朝她打去,她摘下了面具,露出本貌,金闻就像是看到了可怕的东西,吓得不敢往前一步,嘴里念叨着:“我不是废物,我是强者,我不是废物,我是强者,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你……你是废物……”

      水露蓉指着他:“你看看他多可笑!每次我摘下面具他都很害怕,他认识我,他知道我是一个没有灵力的柔弱女子,他完全可以挣脱我,伤害我,可就因他发现自己没了灵力,内心脆弱得不堪一击,看见我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真相是他最恐惧面对的。”

      “我一定会让他惨烈地死去。”水露蓉神色平静,望着家的方向道:“我要回去了,你要找容姑娘,我要去找我的旻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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