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徒弟与疯子师父》顾山灯

200、无望 张弟子把剩

　　张弟子把剩余百姓带回到自己所在的门派后立马告诉本门之主发生在小溪边的事。

　　事情非同小可，很快所有宫主都收到消息，得知容女侠变异一事。本该去紫阳宫问一下邱梧和上官琛是否知道其中细节，但邱梧仍在床上昏迷不醒，上官琛坚持认定容珠说归说，却不会这么做。

　　之后，他与容檀商量去找应白，“这件事他必须要知道，他要找到容珠，然后唤醒她。”

　　“你认为感情可以唤醒原先的容珠？”容檀似乎不以为然。

　　上官琛捂着伤口，“总要尝试一下吧？”

　　“可她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那个时候，应白的话有用吗？”

　　“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上次她是怎么恢复的？”

　　上官琛闻言身体一颤，“此一时彼一时，细枝末节是会影响到事情最终结果的！”

　　容檀不再多说，准备回清凌门，她突然意识到连逸已经很多天没来紫阳宫了，朝荣国不太平，会不会那里也出事了？

　　她站在原地忽然心绪不宁，容珠变成现在这个模样是为了救那些宫主，归根结底因为心中正义。可要她再变回从前的容珠要因为什么？白色染成黑色太容易了，要是反过来便不是染色的问题……

　　容檀想起了死去的父亲……

　　改变一个人是要付出代价的，不是别人，就是她自己。

　　思来想去，她决定去清凌门之前先找找容珠。

　　*

　　当下定决心去做某件事的时候，会感觉自己拥有无限去做这件事的力量，并认为一定能成功。

　　容珠站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所到之处，所有百姓均禁声逃跑。她感觉不到有多少快乐，总觉得空虚无意义，嘴角的笑容似乎想安慰自己一点，起码她不似前阵子那样崩溃脆弱。

　　她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十字路口有一栋建筑，当时的记忆纷至沓来，那里是她第一次尝试苏醒但没有成功的地方，那里有太多她讨厌的感情，那里有不利于她压制另一个魂魄的能量。

　　“平安医馆。”容珠念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身子一颤。

　　她决定战胜自己的恐惧，她要摧毁它，她要摧毁世上所有自己付出情感的东西！她疾步冲了过去，刚准备扬手就见一个小男孩从医馆里跑出来。

　　“容姐姐！”

　　傅安知道关于容珠的言论，可他没法把自己认识的容姐姐和人们口中的容姐姐联系在一起。看见容珠，他毫不犹豫跑过去，稚声问道：“我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他们说你变坏了，你怎么可能变坏？我们一起给中毒的百姓献血……”他撸起袖子，露出伤疤。

　　“你看！娘说身上有疤不好看，我说这不是疤，这是一段美好的记忆，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的，我想把它留在身上，以后会提醒着我每次都要做正确的选择。”

　　容珠感觉喉咙被扼住，一部分力量被封印了起来，她心生危机，双眸升起怒火，一把推开傅安，“滚开！”

　　“这里不行……这里不行……我要换个地方……”

　　容珠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飞速撤离。

　　“我要杀人，到下一个地方，我就要杀人……”

　　她乱飞一通，不知降落在哪个地方，当地知府在设粥棚救助被火烧了家园的百姓，众人一看容珠来了，二话不说就要跑，容珠随便选中一个人就要袭击，一只手忽然紧握住了她。

　　“容檀？”

　　方才容珠在天上御剑飞行的时候，容檀正好捕捉到了。

　　“你在做什么？”容檀观察着容珠的双眼，在她的印象里，容珠不会有这样的眼神。

　　“我在做什么？”容珠挣脱开她，“我在做什么你很清楚，你一定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强者为尊，弱者低贱。”

　　“这不是你能说出来的话！你心里并不这么认为。”容檀冷言冷语，“你现在厉害了，开始杀人了，你怎么不来杀我呢？我从前有多看不起你，多想让你死，认为清凌门有你这样的人感到耻辱，你怎么不来报复我，不把你的手掌对着我？”

　　“你专门过来找我打架？”

　　“我来跟你一决生死，你先杀了我再去伤害其他人，我相信杀我给你带来的感觉一定比杀他们更让你兴奋！”

　　容珠盯着她，邪恶之魂不会原谅容檀曾经对自己做的一切，杀了容檀……

　　她慢慢举起手，她要向自己证明，她一定能突破自己设给自己的那道枷锁！

　　“我可不会手软。”

　　她朝容檀迎面击去，容檀唤剑回击，巨大的波动仿佛开启了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容珠势必要见血，出手毫不犹豫，但她又不想立马杀死容檀，她更喜欢看对方拼尽全力后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行而渐渐落败。

　　她一遍遍回想容檀从前对自己的冷嘲热讽，这能带给她力量，她的每一次攻击，容檀都能尽力应对来获取一线生机，但实力的差距摆在明面上，容檀固然是一个优秀的修炼者，眉眼间却尽显吃力。

　　容珠心中雀跃，接连几招的对峙打在了她心头上，看着容檀面露压力，动作受限，她终于尝到了快乐，她一定能杀了她，她现在就要杀她！

　　她刀尖蓦地一划，直冲容檀胸口，容檀扬剑欲挡，只擦着了剑边，锐利的剑尖稍微斜了一下，肩膀处传来刺痛，鲜艳的血色沿着衣衫登时晕染一片。

　　血……

　　容珠盯着血，目光欣喜异常，她心跳加速，呼吸受阻，意料之中的快感伴随着慌乱一起涌来，她感觉手中的剑有千斤沉，血腥味带来的不安很快将那点快乐掩盖。

　　她不相信……一定是下手太轻了……

　　她费力举起剑，朝容檀心口一刺！当手中传来剑刃摩擦血肉的触感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轰炸了她的大脑，她缓缓睁眼抬眸，握剑的手控制不住地抖动，她顺着剑柄向前看去，剑尖没有刺在心口，而是刺在了肩膀靠下的位置。

　　“你不会这么做的。”

　　容檀看着她的眼睛，仿佛又看到了曾经脆弱不堪的容珠，“你很强大，可另一个你更加强大，从前我看轻感情，可刚才你剑锋在刺向我的瞬间微一偏斜时我有些明白它的力量了，再强大的灵力也影响不了内心，表姐，回来吧。”

　　容珠耳边先是一阵寂静，之后喧哗声不断，从她的脑子里、心里、身体各处传出来。

　　“回去？”

　　她是天生恶魂，靠杀人续命，这是她诞生于世的意义，恢复从前就能逆转命格吗？

　　她的灵力只能给人带来灾难，而她的心不允许自己这样做，她以为自己只要突破这道束缚线，杀人就好了，可这具身体是由这个她和另一个她组成的，过去的经历给这具身体注入了太多她不应该拥有的记忆和体验，她已经不是一个纯粹的恶人了。

　　她杀不了人。

　　这份灵魂在不知不觉中被摧毁了，她的苏醒只是顺应命格，顺应天给她的使命，现在她完成不了这份任务，她空有灵力，带来不了灾难和血腥，已知的结局就在前方等着她。

　　她抽回剑，转身，一步一步往未知的方向走。

　　她一直走一直走，百姓们警惕不安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后退，后退，然后躲起来。她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随着自己的心朝既定的方向前进。

　　街道上乱作一团，发疯的金闻张牙舞爪见人就抓，嘴里喊着：“我要吸你灵力！我要吸你灵力！”

　　他脖子上套了个铁圈，铁圈上拴着一条铁链子，一个带面具的陌生女人手里握着铁链子的另一头。

　　“我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应白！容珠！我才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你们是我的手下败将！没有人能打败我！”

　　他糟乱的头发糊在脸上，血红的眼球捕捉到了不远处兀自走路的容珠，身形猛地一顿，眼球流露出了惊恐和愤怒，突然，铁链子哗哗作响，他冲了过去，掐住容珠的脖子骂道：“我掐死你！掐死你！”

　　一阵黑气从容珠周身迸发，金闻“啊”了一声后开始瑟瑟发抖，“我的灵力……我的灵力……”

　　容珠面无表情看了他和女人一眼，迈步欲走。

　　女人拉住她，看了看容珠空空的发髻，目光落在她胸脯前，伸出手从里面摸索出了那根珍珠簪，插进她发间，然后拽起铁链，拉着金闻朝反方向走去。

　　容珠发呆了一会儿，伸手拿下珍珠簪握在手心里继续走自己的路。

　　*

　　“应白！”

　　应白刚听完赵顺说朝荣国那边不卖米，就见一身是血的容檀急急忙忙冲进来，他心有预感，现下只想瞬移到朝荣国。

　　“檀儿！”

　　连逸“噌”地起身跑过来站在她面前，“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伤成这样？是金闻吗？”

　　容檀对应白道：“是容珠！”

　　她朝前一步，缓了缓说：“应白，尽你最大可能，救救我姐姐吧。”

　　“带我去找她。”应白声音发慌，快步往门外走。

　　几人呼啦啦跟在后面，走到清凌门门口，几位掌门刚御剑落地，双方都来了个措手不及的碰面。

　　“呃……应白圣灵。”一位掌门以为应白得知了民间的消息，自己白跑一趟时，应白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真希望现在不要有任何事来打搅他找容珠。

　　“民间出现了互相争抢粮食的行为，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为什么会争抢粮食？不是还没卖完吗？”

　　“是还没卖完……”这个掌门回答，“但也不多了，百姓们不知从哪听到消息，知道乾坤囊里的米是有限的，都开始抢了起来，每个人都想让自己有更多的米，富人打劫穷人，胖子殴打瘦子，您不让我们欺压吓唬他们，可强弱尊卑仍然存在于他们之间啊。”

　　应白暂压心中急切，“归根究底是因为看不到足够的希望而引起的恐慌。”

　　“是啊，应白圣灵，您说过不会让我们没饭吃的，用不了几日，不仅是那些贱……呃……百姓吃不上饭，我，我们也要没饭吃了……”

　　这个掌门笑呵呵地看着他，“您一定有办法弄来粮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