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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同床 漆黑的通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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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通道仿佛是容珠此刻的内心,无光又冰冷。
应白见那两名弟子没有起疑,又无旁人进入这里,先拉着容珠的手走远了几步,回头见她脸上泪光连连,不闻泣声,知她伤心不全是因为容檀拒绝和她做姐妹,还有她幼时曾欺负容檀一事,这和她心中一直担忧的怪胎问题又关联起来,无疑是伤上加伤。
他抚上她的脸,慢慢安慰道:“我们会救出容掌门的,我们也会知道所有谜团的答案,事情总有尘埃落定的那一天。”
容珠的胸腔不住起伏,泪珠噼啪掉落,情知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不停用袖子擦去眼泪,无声地吸了一大口气呼出来,抬起红润的眼眸闷声道:“我明白,此处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吧。”
说完,拉着他的手朝出口走。二人蹲在墙边观察,见大门前和流丹堂两侧各有弟子看守,外头的狂风吹得门窗直响,应白故技重施,从怀里掏出一颗石子儿朝对面的窗户一弹。
“嗒”一声轻响,窗户一边关节脱落,挂在墙上左右晃荡,大风呼地吹了进来,蜡烛顷刻熄灭,黑暗中不知什么东西接二连三掉在地上咣当个不停。
混乱中,只听门前两名弟子开门进来查看情况,西边的弟子从破窗外跳进来骂道:“这老天今晚犯什么疯?会刮风下雨了不起啊!”
今晚的风雨的确如群魔乱舞,东侧弟子听见动静下意识开窗查看,未想又一阵大风呼啸而入,堂内叮铃咣啷如一场混战,烛火熄灭后散发的气味被乱风卷的满屋都是,几名弟子顾得上这个顾不上那个,一时间都在骂天骂地。
容珠和应白趁他们手足无措忙活的空当快速跑到就近的窗户旁,一跃跳了出去。
雨珠打在避雨屏障上,震得容珠耳朵嗡鸣,她一边往水露蓉的院子里飞奔,一边忍不住问:“你怀里都装的什么东西?”
应白侧头一笑,靠近她道:“你可以摸摸看。”
容珠欲笑不笑,不去理他,待要回过头时不经意看见他额间布了层细密的汗珠。方才在通道里根本没注意看他的脸色,此刻天气糟糕,但水月门内灯火通明,他神色看不出痛苦之意,仍在对自己笑,可双唇却毫无血色。
这个天气根本分不出是何时辰,二人来到水露蓉的院子里摸黑进屋,正欲寻找对方是否在内,发现地上某处亮着微弱的烛光,走进一瞧,原来光亮是从地下透上来的。
水露蓉听见脚步声抬头望向他们,指了指周围道:“这是我的杂物间,我找到两套水月门弟子的服饰,你们换上后行动就方便得多。”
容珠和应白一前一后走下木阶,见此处不过是个四四方方的小屋子,由于地下没窗户,进来不免闷闷的。
应白看着这两套服饰道:“水月门内的弟子彼此之间肯定认识,我们即便穿上衣服也难保不被人认出。”
“不会的。”水露蓉很笃定,“水月门弟子等级分明严格,资质差的弟子会被我爹爹淘汰,派去干洗衣洒扫等粗活累活,很多人不甘于一辈子这样,一有机会就逃跑了,这些人更换频繁,没人认得对方是谁,资质高的弟子也不会记住这些人姓甚名谁。”
资质差的弟子好歹也有点灵力,眼看着在水月门内没有指望肯定会想其他办法来提升自己,水照的本意就是想赶他们走,通过打发他们干低等的活来羞辱他们,从而让他们自己待不下去,撂挑子走人。
容珠心知这些活虽然在他们眼里低贱,但若扫地的话岂不是水月门哪里都能去?这的确不失为一种好办法,于是和应白拿过服饰,又问起水露蓉流丹堂内锁链的事。
“啊……”水露蓉发出了一声原来如此的音调,“很多丹药会通过人体来修炼,这个锁链就是束缚被选中的对象的,要想打开镣铐必须有钥匙,除非自身灵力强过它数倍,否则是破坏不了的。”
这间地下屋子本来就寂静潮闷,水露蓉声音轻柔,说出这番话无端让人背后发寒,容珠心里一咯噔,清凌门尚且没有炼丹到如此疯魔的地步,她根本不敢想象用人体炼丹该有多残酷……
水露蓉道:“这把钥匙一定在我妹妹那儿,控制徐旻的摇铃也在,方才我绕水月门一圈探查了遍,守备的确不少,不过都是表面现象,弟子们平常都把心思放在修炼上,突然让他们守卫,看似简单,但这件事若被有心之人设计,会有不少可乘之机的。”
容珠想到了应白进出流丹堂的“设计”。
“我妹妹……”水露蓉叹了口气,停了片刻道:“她太单纯了,金闻不过是利用他们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整个水月门都是他的棋子,她和我爹爹又怎么可能对付得了金闻呢。”
水落泽是什么样的人,应白和容珠哪怕从没跟她说过一句话也清楚明白,这个女子有天赋有野心,视权力地位胜过一切,若救她无疑是告诉她放弃这些荣耀,对她而言跟放弃人生毫无差别,她断不会领情,且她会坚信自己一定能成功。
旁人的事,容珠和应白也不好多说什么,容珠却有些能理解水露蓉的心,水露蓉一定知道爹爹和妹妹以及水月门或许在不久的将来面临危险而自己却无能为力,这不是救不救家人的事,而是追求不同,终究无法融合到一起。
容珠心里发苦,水露蓉和自己都希望拥有更多的感情,她失去了亲情挽救不了,而自己也无法和容檀重新做姐妹,清凌门是她永远也回不去的家,她和容檀要做一辈子的仇人吗?
正沉浸在伤感中,忽听水露蓉道:“已经很晚了,外面东侧还有一间厢房,二位晚上就在那里休息吧。”
来回进出水月门显然不切实际,他们要做的事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若不吃饭不睡觉肯定熬不住,不过……
容珠暂时没说什么,跟应白上去离开了水露蓉的房间。外面还在大雨倾盆,她和应白都默不作声给自己施了个避雨屏障,默不作声走到东侧那间房前,默不作声打开门,然后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两个人心如擂鼓,容珠忽然想到一件事,忙道:“阿白,你的伤口是不是好换药了?”
她观察他面色,乌黑的眼睛似若星光。应白的确一直在忍痛,因行动间难免会牵扯到伤口,现下天时地利人和,他点点头:“确实好换了。”
应白的伤口不仅要换药,他还得按时喝药,但二人都没想到会在水月门住着,药材也没有随身携带,自没有熬药喝药一说。
“那……”容珠看了看这间厢房,这里远没有水露蓉的屋子宽敞,一张小屏风搁置在床铺近处,除此之外就是一张木桌和几把木椅。她指着床道:“你去换吧。”
应白歪了歪头:“我是病人,一个人没法换。”
容珠看着他,眨了下眼,“那怎么办?你只好忍痛了。”
“我不信你不心疼。”
“我……”容珠穷尽脑汁,一时想不出如何反驳,她怎么不知道应白心里在什么?转念想想又不是没换过,扭头不看他,道:“给你换。”
水月门在湖水之上,最不缺的就是水,容珠拿出火石打火烧水,为免屋里的光亮被人发现,应白在屋外设了个障眼屏障,灵力低于他的人看不出其中异常。
容珠净了手去拆应白的纱布,纱布已经被血浸染,微微粘在伤口上,伤口虽已长出了不少血肉,现在看来仍旧触目惊心。
她把湿手巾递给应白让他自己擦干净伤口,上完药后,应白自己把纱布缠了起来,穿上衣服坐在床边,屋内很快寂静无比,谁都知道床只有一张,怎么睡……
“珠珠,我这样说虽然不太合适,不过现在情况特殊……”他把枕头竖着放在床中间,“你睡里面。”
这张床不算窄,就算不放枕头也挨不着对方,虽说两人做过不少亲密的事,但睡一张床就好像是更亲密的一件事,容珠原本还有些局促,但在看到应白把枕头放在床中间时忽然觉得好笑。
她道:“你又不会对我做什么,咱们各睡一边就是了,放个枕头在中间,我看它比我们还要不知所措。”
从应白说要让她给他换药时她就知道应白的心思,其实二人的关系穿着衣服睡一张床又没什么,但应白要考虑到容珠的想法,不想她因为此事有任何不自在,所以才会这么做。
他没想到容珠会说这么一句玩笑话,两人都情不自禁笑了,应白又把枕头放了回去。
容珠吹灭蜡烛,脱鞋躺到里侧,应白挨着床边边躺下,这番举动却是约束自己,因容珠睡在自己旁边他做不到心无波澜,尤其当屋子里安静下来,她头发掠过枕头的声音和衣裳上散发的清香全都在诱惑他的心神,伤口的痛现在是一点都感受不到了。
他闭上眼暗自调整自己的思绪,直到容珠的呼吸声渐匀,他方平静地睡了过去。
外头雨势转小,水露蓉打开窗户望着容珠和应白所在的厢房,静静地站了好久好久。
第二天天明,二人仍维持着这个睡姿醒来,因对水月门的警惕和跟对方睡在一起的紧张导致二人的脑神经紧绷了一个晚上,一直处在半梦半醒中,睡一觉起来竟格外困乏疲累,但尚有正经事要干,二人用凉水洗了把脸便出门了。
由于解救容檀和徐旻的突破口全在水落泽身上,容珠和应白不得不扮作水月门洒扫的弟子密切注意水落泽的动向。水露蓉说她只知道水落泽刚修炼那会儿的乾坤囊口令,这么多年过去如果换了也是极有可能的。
水月门内洗衣洒扫的人里除了被淘汰的弟子还有一些平民百姓,他们没有工钱,一日三餐在弟子们吃完后再去食堂吃剩饭,晚上睡觉的地方全都是大通铺,一年四季挤在一起。
这些人通常不会彼此交流,谁若是表现出想和谁一起的意思,就代表着他愿意供这个人随意使唤,也就意味他自己是低贱里的低贱。他们每天都默默无闻干自己的活,瞅见容珠和应白这两张新面孔只会以为又有弟子被贬下来干活了。
二人对自己的容貌稍做了些伪装,毕竟整个水月门没人不认识应白的模样,而容珠自挑战圣灵后也成了修真界人尽皆知的存在。
昨晚的暴雨让水月门很多地方都积了脏水,水落泽一大清早就吆喝着让人赶紧收拾,她先去了流丹堂看容檀,后又进了水月池给金闻送早饭,接着检查水月门的结界,最后把整个水月门的巡逻情况又指导了一番。
她把铃铛挂在自己腰间,走起路来叮铃铃响,徐旻听着声音像宠物一样跟在她后面,水月门内所有人都能看见,这让水落泽享受不已。
如果全世界的人都能听从她指挥……
水落泽笑着笑着渐渐目露锋芒,这几日金闻修炼功法正是虚弱的时候,她望着水月池的方向,心中升起了一个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