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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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撷芳殿的庭院里几株老梅开得正盛,红艳艳的花朵簇拥在覆雪的枝头,如同冰雪中燃烧的火焰,给这肃杀的冬日平添了几分生机与暖意。午后的阳光难得地带上了些许温度,像融化的金子透过稀疏的梅枝,在洁白的雪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江晚榆披着一件海棠红织金羽缎斗篷,正站在一株开得最好的梅树下微微踮着脚,想去折那最高处颜色最正的一枝梅花。韶影和几个小宫女跟在身后,提着精巧的小竹篮笑着看她,时不时出声提醒:“公主,小心脚下滑!”
“这枝!这枝好看!”江晚榆终于选定目标,指尖刚刚触及那带着冷香的梅枝,就听见庭院月亮门外传来一阵熟悉又带着几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个清朗又隐含焦急的年轻男声:“晚榆!”
江晚榆闻声回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真正放松而喜悦的笑容。只见月亮门口一个穿着宝蓝色箭袖锦袍,外罩玄色狐裘大氅的少年,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身姿挺拔肩宽腰窄,面容俊朗剑眉星目,眉宇间自带一股少年人的飞扬洒脱,正是镇北侯府的小将军与她自幼一起长大的凌秋。
“凌秋哥哥!”江晚榆也顾不上折梅花了,提着裙摆就像只欢快的小鸟儿般迎了上去,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欣喜,“你怎么来了?今日不用去京畿大营当值吗?”
凌秋几步走到她面前,先是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她打量了一遍,见她气色红润眉眼带笑浑不似受了惊吓或委屈的模样,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他昨日在营中当值,今早回府才听说了御花园里发生的事情,当即就急了,连母亲准备的早膳都没用立刻策马赶进了宫。
“我听说……”凌秋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关切和一丝未散的余怒,“昨日江肆言那混账东西欺负你了?还威胁你?你没事吧?有没有吓到?”
原来是为这个。江晚榆心里一暖,笑着摆了摆手:“哎呀,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就他那点道行,还能吓到我?”她语气轻松带着点小得意,“再说了,皇祖母、母后,还有父皇都替我出气了!他被打了三十廷杖,现在正趴在府里哼哼呢!敬妃也被剥夺了协理六宫的权力,禁足了!”
她像只急于炫耀战绩的小孔雀,将昨日的“战果”一一说给凌秋听。
凌秋听着,紧绷的脸色这才彻底缓和下来,但眼底还是掠过一丝冷意:“打三十板子算是便宜他了!若是当时我在定要他好看!”他看向江晚榆目光重新变得温和,“你没事就好。以后离他远点,那人就是个疯狗逮谁咬谁。”
“知道啦!”江晚榆笑嘻嘻地应着,扯了扯他的袖子,“凌秋哥哥,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折那枝最高的梅花!我够不着。”
凌秋抬头看了看她指的那枝红梅,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这有何难?”他足尖在雪地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只敏捷的猎豹般腾空而起,姿态潇洒利落甚至没有碰到旁边任何枝叶,轻而易举地就将那枝傲立雪中的红梅折了下来,稳稳落地递到江晚榆面前。
“喏,给你。”
阳光洒在他带着爽朗笑容的脸上,那笑容干净温暖充满了阳光的气息,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阴霾。
江晚榆接过那枝还带着冰雪清香的梅花,凑到鼻尖深深一嗅,眉眼弯弯:“谢谢凌秋哥哥!”
两人并肩站在梅树下,一个明艳娇俏,一个英挺俊朗,阳光透过枝桠洒在他们身上画面美好得如同画卷。宫人们都识趣地退远了些,脸上带着善意的微笑。公主和小将军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他们是乐见其成的。
凌秋看着江晚榆低头嗅花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小的阴影,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更显得娇憨可爱。他心中微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弥漫开来,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公主殿下。”一个略显清冷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温馨美好的氛围。
江晚榆和凌秋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庭院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穿着月白色旧袍的身影。依旧是那般清瘦单薄,脸色也依旧带着伤后的苍白,正是云祈尧。他手里捧着一本用青色布帛仔细包裹着的书籍,安静地站在那里,身形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孤寂。他似乎没料到凌秋也在,目光在凌秋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色,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对着江晚榆微微躬身行礼。
“祈尧冒昧前来,打扰公主雅兴了。”
江晚榆看到云祈尧,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便是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的欢喜。她抱着梅花走上前几步:“云殿下?你怎么来了?你的伤还没好,不该到处走动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自然而然的关切。
凌秋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幕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迅速扫过云祈尧。这就是那个南临质子?昨日晚榆救下的那个人?
他不得不承认,对方有一副极好的皮囊。即便穿着如此朴素,甚至可以说是寒酸,也难掩那份清俊儒雅的气质。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不像话,看人时仿佛带着钩子。但不知为何凌秋本能地对这个人产生了一种警惕和不喜。
这人身上,有种和他外表截然不同的阴沉沉的感觉。像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礁,看似无害实则危险。
云祈尧似乎并未在意凌秋审视的目光,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江晚榆身上,双手将那个青布包裹奉上,声音平和而诚恳:“昨日蒙公主仗义相救,又承蒙赠药之恩,祈尧感激不尽无以为报。得知公主喜读兵书,想起自己身边尚有一本早年偶得的《孙膑兵法》残卷孤本,虽非全帙,其中亦有几分可供玩味之处。祈尧身无长物,唯有此书,或能略表寸心,还望公主不弃。”
他的话语不卑不亢,姿态放得极低,却又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清高与风骨。尤其是“身无长物,唯有此书”几个字,更是将他落魄质子、却依旧珍视学识的形象勾勒得淋漓尽致。
江晚榆一听是《孙膑兵法》残卷孤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自幼喜好兵法,《孙子兵法》早已烂熟于心,但这《孙膑兵法》流传下来的版本极少,宫中藏书阁也仅有后人辑录的版本,真正的古本残卷可谓是无价之宝!
“《孙膑兵法》残卷?”她惊喜地接过那个青布包裹,触手只觉得那布帛虽旧,却浆洗得十分干净,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果然是一本纸张泛黄边角有些磨损的古书,封面上的字迹古朴苍劲。“这太珍贵了!你真的要送给我?”
“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云祈尧微微一笑,那笑容浅淡却仿佛冰雪初融,让他苍白的脸瞬间多了几分生动,“此书在祈尧手中,不过是蒙尘之物。若能入公主青眼,时常翻阅,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他这话,既恭维了江晚榆的品味和学识,又表明了自己赠书并非攀附,而是“物得其主”的风雅之事,让人听着无比舒坦。
江晚榆捧着那本残卷爱不释手,脸上的笑容比怀中的红梅还要明媚:“谢谢你!云殿下,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她抬头看向云祈尧,目光真诚而感激。
凌秋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江晚榆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因另一个男子而绽放的灿烂笑容,看着她对那本破书珍而重之的模样,再听着那质子一番看似谦逊、实则句句挠到晚榆痒处的言语,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又闷又涩。
一种陌生的、酸溜溜的情绪,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不喜欢晚榆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别人,不喜欢她对别的男人笑得那么开心,更不喜欢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质子,用一种他完全不懂的关于“孤本”、“残卷”的方式,来讨晚榆的欢心!
他凌小将军能带晚榆爬树掏鸟窝,能教她骑马射箭,能帮她打架出气,能折下最高枝的梅花博她一笑。可他不懂这些文绉绉的兵书孤本!他只觉得那本书又旧又破,有什么稀罕的?
一股莫名的危机感和挫败感,悄然涌上心头,他忍不住上前一步,站到了江晚榆身侧,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一种带着隐隐宣示主权的姿态,手臂轻轻碰了碰江晚榆的胳膊,目光却锐利地看向云祈尧,语气算不上客气:“原来是南临的五皇子殿下。昨日之事,凌某也有所耳闻,殿下受委屈了。”他话锋一转,带着武将特有的直白和审视,“不过,殿下伤势未愈还是应当以静养为上。这宫里人多眼杂,殿下身份特殊,若是频繁出入公主寝殿附近,恐怕于殿下,于公主的清誉,都多有不便。”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实则是在划清界限,提醒云祈尧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要给江晚榆带来麻烦。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了阳光依旧明媚,梅花依旧芬芳,但庭院里的气氛,却陡然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
云祈尧面对凌秋这近乎直白的警告,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恼怒或难堪的神色。他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样子,甚至对着凌秋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温和:“凌小将军提醒的是。是祈尧考虑不周,唐突公主了。”他这般坦然认错,姿态放得极低,反而显得凌秋有些咄咄逼人。
江晚榆正沉浸在得到孤本的喜悦中,听到凌秋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觉得凌秋的话有些过重了。云祈尧不过是来送本书表达谢意,而且态度如此诚恳,凌秋哥哥何必如此戒备?还扯到什么清誉上去了未免小题大做。
她忍不住轻轻拉了拉凌秋的衣袖,小声替云祈尧辩解道:“凌秋哥哥,云殿下也是一片好意。他只是来送本书而已,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凌秋听到江晚榆竟然为那个质子说话,心头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烧得更旺了。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江晚榆,眼神里带着委屈和质问:我是在担心你!你竟然向着他说话?
江晚榆被他那眼神看得有些心虚,但觉得自己并没有错,便倔强地回视着他。两人之间,弥漫开一种无声的僵持。
云祈尧将这对青梅竹马之间无声的交流尽收眼底,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冷笑。果然这位小将军对公主的心思并不单纯。而且他似乎是个容易被情绪左右的莽夫。
这样,更好。
他适时地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疏离:“公主,凌小将军,祈尧不便久留,就此告辞。公主保重身体。”说完,他对着江晚榆再次躬身一礼,又对凌秋微微点头示意,便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缓步离开了。
他的背影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瘦孤寂,步伐甚至因为伤处而显得有些缓慢踉跄。
江晚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再看看身边一脸不悦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凌秋,心中莫名地有些烦躁,又有些对云祈尧的歉疚。人家好心送来这么珍贵的礼物,却平白受了凌秋哥哥一顿抢白
“凌秋哥哥!”她忍不住跺了跺脚,语气带上了几分埋怨,“你刚才干嘛那样说人家?他好歹也是一国皇子,而且昨天才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今天特意来道谢,你那样多让人难堪啊!”
凌秋见江晚榆非但不理解自己,反而为了一个外人责怪自己,心里又气又痛梗着脖子道:“我说错了吗?他一个质子,本就该谨言慎行!动不动就往公主寝殿跑,像什么样子?我是为你的名声着想!”
“什么名声不名声的!我心里坦荡,怕什么?”江晚榆也来了脾气,“再说了,他只是来送本书!一本我很喜欢的很难得的兵书!凌秋哥哥,你根本就不懂!”
“是!我是不懂!”凌秋被她那句“你根本就不懂”刺伤了,声音也拔高了些,“我不懂那些之乎者也的破书有什么好!我只知道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任何可能的伤害!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你……你不可理喻!”江晚榆气得转过身,背对着他,紧紧抱着怀里那本青布包裹的兵书残卷,觉得凌秋今天简直是莫名其妙。
韶影和素馨等宫人站在远处,看着这两位主子竟然争执起来,都吓得低下了头不敢出声。公主和小将军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极好,偶尔闹个别扭也是有的,但像今天这样为了一个外人起争执,还是头一遭。
阳光依旧暖暖地照着,梅花依旧静静地开着,但方才那份温馨欢快的气氛,早已荡然无存。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硝烟味。
凌秋看着江晚榆倔强的背影,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可能说得重了些,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那个云祈尧,看晚榆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那绝不仅仅是一个质子对公主的感激!那是一种带着某种目的性的隐晦的窥探!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缓和语气:“晚榆,我……”
“我累了,要回去歇着了。”江晚榆却打断了他,声音闷闷的没有回头,“凌秋哥哥,你也回去吧。”
说完,她抱着那本兵书和那枝红梅,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殿内。
凌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那扇在他面前缓缓关闭的殿门,俊朗的脸上写满了懊恼委屈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庭院里,阳光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扑打在他身上,带来刺骨的凉意。
他不懂,一本破书一个才见过两次面的落魄质子,怎么就比他们十几年的情分还重要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了他的心。
而此刻,已经走远的云祈尧,在确定离开撷芳殿范围后,那原本因伤痛而略显踉跄的步伐,渐渐变得平稳。他脸上那抹温和与脆弱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泽川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殿下,东西送到了?”
“嗯。”云祈尧淡淡应了一声。
“那位凌小将军似乎……”泽川语气有些迟疑。
云祈尧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沉不住气的毛头小子罢了,不足为虑。”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层层叠叠的宫殿飞檐,眸色深沉。感情是这世上最脆弱也最容易利用的东西,尤其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情。一旦出现了裂痕,只需要轻轻一推……
他倒是很期待,那位意气风发的小将军,接下来会怎么做。
撷芳殿内,江晚榆将那枝红梅插在一个天青釉的玉壶春瓶里,摆在窗边的案几上。红梅映着窗外未化的积雪,煞是好看。但她此刻却没什么欣赏的心情。
她坐在软榻上,怀里依旧抱着那个青布包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帛粗糙的纹理,心里乱糟糟的。
她生凌秋的气。气他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人脸色看,气他说那些伤人的话,更气他不懂自己。
可是,生气之余,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和心虚。
她知道自己和云祈尧没什么,只是欣赏他的学识,同情他的遭遇。可为什么,当凌秋用那种质疑的眼神看着她时,她会觉得那么不自在?甚至有点慌乱?
还有云祈尧他离开时的背影,看着真的好孤单,好可怜。他会不会因为凌秋的话,以后都不敢再来了?会不会觉得自己也和那些人一样,瞧不起他?
各种纷乱的念头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绪不宁。
她解开青布包裹,拿出那本《孙膑兵法》残卷。纸张泛黄脆弱,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带着岁月的沉淀感。她轻轻翻开一页,看着那些古老的文字和谋略,心情才渐渐平静下来。
这本书,确实是她梦寐以求的。云祈尧他真的很有心。想到这里,她对他的好感,不禁又多了几分。而此刻,凌秋并没有离开皇宫。他心中憋闷,无处发泄,便径直去了东宫,找太子江鹤辞。
江鹤辞正在书房处理政务,见凌秋沉着一张脸进来,不由笑道:“这是怎么了?谁惹着我们凌小将军了?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凌秋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闷声道:“殿下,那个南临质子云祈尧,你了解多少?”
江鹤辞放下手中的笔,有些意外:“怎么突然问起他?”他随即想到昨日之事,了然道,“是因为晚榆救了他?”
凌秋嗤笑一声,语气带着讥讽,“殿下,你是不知,他今天竟然跑到撷芳殿去找晚榆!还送了本什么破兵书!装得一副弱不禁风知书达理的样子,把晚榆哄得团团转!我说了他两句,晚榆还跟我急了!”
他越说越气,拳头都不自觉地握紧了。
江鹤辞闻言,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露出思索的神色。他比凌秋年长几岁,又是储君,看事情自然更深一些。
“云祈尧此人”江鹤辞沉吟道,“据孤所知,在南临国并不受宠,其生母地位卑微早逝。他被送来为质,在南临国内几乎等同于被放弃。来到我天元后,也一直是深居简出颇为低调。昨日之事,他确实是受害者。”
他顿了顿看向凌秋,语气变得严肃:“不过,阿凌,你的担忧,也并非全无道理。一个质子,在遭遇那般羞辱后,不躲在迎宾馆养伤,反而主动接近晚榆,其动机确实值得深思。晚榆心思单纯,容易轻信于人,你多看着点她,是对的。”
得到太子的认同,凌秋心里才好受了一些,但依旧愤愤:“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故作清高的样子!看着就讨厌!”
江鹤辞摇了摇头,劝道:“讨厌归讨厌,但切记不可鲁莽行事。他毕竟是南临皇子,代表着两国邦交。没有确凿证据,我们动他不得,反而容易落人口实。”
他走到凌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阿凌,你的心思孤明白。但对待晚榆,光有保护之心还不够,更要有理解和耐心。她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喜好,你越是强硬,她可能越是逆反。”
凌秋沉默了。太子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一部分怒火,却也让他更加茫然。
理解和耐心?他该如何理解晚榆对那个质子的关注?他又该如何耐心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近?
他做不到。他只知道,他想要保护晚榆,想要她永远像以前一样,只对他一个人笑,只依赖他一个人。可是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一种无力感和恐慌,如同潮水般慢慢淹没了他。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色。
凌秋离开了东宫,身影消失在宫道的尽头,带着满腹的心事和挥之不去的阴霾。
而在偏僻的迎宾馆内,云祈尧正坐在窗前,就着最后一点天光,翻阅着一本泛黄的书籍。烛火尚未点燃,他的脸隐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表情。
泽川低声道:“殿下,凌小将军离开东宫了,脸色似乎不太好看。”
云祈尧翻书的动作未停,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料的方向发展。那颗名为“猜忌”和“隔阂”的种子,已经种下。
接下来,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等待它生根发芽,最终撕裂那份看似坚固的青梅竹马之情。
他合上书卷,抬起眼望向窗外那轮渐渐升起的清冷的月亮。深邃的凤眸中,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冰封的算计。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