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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近在咫尺心作茧,笑语刺骨寒 傍晚暖橙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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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暖橙色的光顺着医院病房内的百叶窗缝隙淌进来,在地面织出长短不一的条纹。
陆逸辰拎着纸袋站在病房门口,指尖把袋子捏得发皱。
袋子里是他特意绕路去买的草莓蛋糕,奶油上嵌着三颗新鲜草莓,他记得这是苏悦以前最喜欢的蛋糕款式。
可此刻,这甜香拿在陆逸辰手里,却像烫手的山芋,让他连推开门递给她的勇气都要努力做着心理建设。
他想起半小时前在办公室,顾景寒死死盯着他的眼神,想起那句“你只是个工具”的潜台词,
喉咙发干,喉结滚动了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拧开了门把手。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划破了病房里的宁静。
楚炎正坐在床边,拿着温毛巾帮苏悦擦手。
苏悦娇小的身体乖巧地靠在床头,怀里抱着洗得发白的猫咪抱枕,眼神空空地望着窗外的梧桐树,连夕阳落在她发梢的金光,都没让她眼里泛起一点波澜。
直到听到开门声,她才像受惊的小兔,猛地转头,身体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可当看清来人是陆逸辰时,她眼里的警惕瞬间就碎掉了。
空洞的瞳孔里像是突然落了一把星星,泛起了亮晶晶的光,苍白的小脸绷了绷,然后委屈地瘪起嘴来,像被遗弃很久的孩子终于等到了家长。
“逸辰哥……”
她的声音细得像丝线,带着哭腔,没输液的那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颤巍巍地朝着陆逸辰的方向,指尖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像是怕他又突然消失。
走廊转角的阴影里,看着这幅画面的顾景寒心脏猛地一缩。
他刚才跟着陆逸辰过来,没敢靠近,只敢躲在这暗处,却还是被这一声“逸辰哥”扎得心脏生疼。
他靠在医院走廊冰凉的墙壁上,指甲用力的都要掐进墙缝里,
粗糙的墙面磨得指尖发麻,却压不住心里翻涌的酸涩。
他想起自己为了让苏悦能吃口热的,从来没下过厨房的他把厨房搞得一团糟;
想起为了护着她,连夜收集苏哲的黑料;
想起她看到自己时,那像见了狼似的躲闪……
可现在,她对着陆逸辰,却像在海水里飘荡的人找到了唯一的浮木。
陆逸辰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快步走到床边,把蛋糕放在床头柜上,小心翼翼地握住苏悦的小手。
她的手冰凉凉的,指缝里还沾着猫咪枕的绒毛,被他握住时,轻轻抖了一下,却没躲开,反而更用力地回握。
“悦悦,我回来了。”
陆逸辰的声音放得很软,比平时工作时的语调温柔了十倍,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温柔里裹着多少愧疚和无奈,
“对不起,我不该走那么久。”
苏悦没说话,只是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陆逸辰的手背上,烫得他手背发麻。
苏悦另一只手松开抱枕,死死抓住陆逸辰的衣角,布料被她攥得皱成一团,像她此刻揪紧的心。
“别哭,”
陆逸辰笨拙地用指腹擦她的眼泪,动作僵硬得像第一次照料婴儿,
“悦悦你看,逸辰哥给你带了草莓蛋糕哦,你以前最喜欢的。”
他打开蛋糕盒,甜香瞬间漫开,奶油的甜混着草莓的酸,飘到门口外的走廊里,钻进陆景寒的鼻子里,扎得他鼻腔发酸。
苏悦的目光被蛋糕吸引,抽噎着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看向陆逸辰,轻轻点了点头。
陆逸辰挖了一勺带着最大颗草莓的蛋糕,小心翼翼地递到苏悦嘴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
“来,悦悦,张嘴,啊~
尝尝最甜的这颗草莓。”
苏悦顺从地张开嘴,蛋糕的甜香让她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满足。
她慢慢咀嚼着,大眼睛眨了眨,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模糊的片段,带着点孩子气的、无意识的挑剔,小声嘟囔了一句:
“草莓…‘草莓侠’给的酸……甜的没给…”
陆逸辰的手猛地一顿,勺子差点没拿稳。
“……草莓侠?”
他心头一紧,面上却强装镇定,柔声问,
“悦悦,谁是‘草莓侠’呀?”
苏悦的眼神茫然了一瞬,似乎在努力思考,但很快就被蛋糕吸引了回去,没有回答。
她伸出小手指,指了指蛋糕上另一块稍微小点的草莓,语气带着一种自然的娇嗔:
“这个……有点酸酸……甜甜的,你肯定藏起来啦……”
这句话的语气和用词,完全不像失忆后心智退化的她,更像是一种……被某人长久“惯”出来的小习惯。
陆逸辰的血液仿佛瞬间冷了下去。
他太熟悉苏悦了,失忆前的她,虽然独立坚强,但在极度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流露出这种带着点小狡猾的、挑挑拣拣的依赖感。
而这种情态,绝不是对着曾经那个需要她小心翼翼维护关系的“陆逸辰”的。
是顾景寒!
只能是顾景寒!
那个在他缺席的日子里,那个在他为了所谓大局权衡利弊的时候,默默陪在她身边,连草莓的酸甜都要为她细心区分,甚至给她冠上“草莓侠”这种幼稚又亲昵称呼的男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震惊涌上陆逸辰的心头,还夹杂着一丝被比下去的难堪。
他看着眼前对自己全然依赖、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另一个男人习惯性依赖的苏悦,只觉得喉咙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配合着扮演下去
“悦悦真聪明,发现逸辰哥藏了甜甜的啦。”
他动作有些仓促地挖了另一勺更红的草莓果肉,递到她嘴边,
“喏,尝尝这个,肯定甜。”
苏悦吃下草莓,甜甜的味道让她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咪。
她咽下蛋糕,心情似乎好了些,抬头看着陆逸辰忙碌的样子,又无意识地、含糊地蹦出一个词:
“……蠢蠢……”
陆逸辰的动作彻底僵住。
“蠢蠢”?
这绝不是骂人的话!这语气……带着点亲昵的、无奈的,甚至是……宠溺的抱怨?
是了,顾景寒那个人,嘴巴最毒,总是“笨蛋”、“蠢死了”地叫她,可眼神里的纵容却藏不住……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他们的互动已经亲密到了这种地步。
连骂人的话,都成了独一无二的昵称。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陆逸辰,让他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他看着苏悦那双清澈却映不出过往的眼睛,突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顾景寒不仅仅是为苏悦解决了肾源和麻烦,他更是实实在在地、一点一滴地渗透进了苏悦的生活,甚至在她空白的记忆里,都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而他陆逸辰,这个她此刻唯一认得的人,反而像个蹩脚的演员,在舞台上表演着一段早已过时的剧情。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无力。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现在的“价值”,就是扮演好“逸辰哥”。另外,他有他自己的私心,现在的苏悦只记得他,就算这些感觉是顾景寒给她的,可是现在苏悦所有的记忆都是属于陆逸辰的。
陆逸辰扯动嘴角,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悦悦是说逸辰哥笨手笨脚吗?那我下次小心点。”
苏悦似乎没听懂他的解释,只是歪着头看他,然后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他额角结痂的伤口,眼神里带着纯粹的担心:
“逸辰哥……疼不疼?”
这熟悉的关心让陆逸辰心头一暖,却也像针一样扎着他。
他握住她的小手,摇摇头:
“不疼了。看到悦悦,就不疼了。”
可他心里知道,有些看不见的伤口,正在悄然崩裂。
这温馨的喂食场景,于他而言,不啻于一场公开处刑。
每一句苏悦无意识的话语,都在提醒着他,那个被他推开、被他忽视的男人,究竟为她付出了多少。
而他,只能无耻贪婪又羞愧地汲取着这份本不属于他的依赖。
苏悦眨巴着大眼睛歪着头看着他,奶油沾在她的嘴角,她没察觉,只是含着蛋糕,眼睛弯了弯,那笑容很淡,像初春刚融的水。
这浅浅的笑容让顾逸辰松了口气,也让顾景寒靠在墙上的身体,又寒了几分。
楚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乱七八糟五味杂陈的。
他瞥了一眼门外的走廊,那里的阴影里,能看到顾景寒的鞋尖,一动不动,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悄悄退后两步,给两人留出空间,却在路过门口时,故意轻咳了一声,他想提醒顾景寒,别再看了,心里只会更难受。
可顾景寒没动。
他能听到陆逸辰开始讲高中时的事,声音里带着得意和轻松
“记得吗?你第一次参加歌手大赛,忘词了,站在台上红着脸,像个熟透的柿子……”
苏悦茫然地看着陆逸辰,显然什么都不记得,却还是跟着他的语气,偶尔“嗯”一声。
那些被陆逸辰遗忘了很久的往事,此刻成了他维系“工具”身份的唯一筹码,可在顾景寒听来,每一个字都像在炫耀。
现在属于苏悦与顾景寒的记忆都归他陆逸辰所有了,顾景寒的心脏都要爆炸了,可是他还能怎么样呢?不能冲进去大喊,那个草莓侠的外号是我顾景寒给你起的,那个笨死了,蠢死了是我顾景寒说的!他怕吓到苏悦,把她推的更远,远到连隔着门缝看一看她都不能了。
现在他只能咬着牙听着陆逸辰炫耀,炫耀他和苏悦拥有曾经的时光,炫耀他此刻能靠近她的资格。
顾景寒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闪着苏悦画的“黑眼镜叔叔”,闪着她缩在窗边发抖的样子,闪着自己在厨房摔碎的鸡蛋壳……他付出的一切,在顾逸辰一句“以前最喜欢”面前,都成了笑话。
他甚至荒谬地想,如果那天车祸时,坐在苏悦身边的是他,如果失忆后依赖的人是他,是不是现在,他也能坐在床边,喂她吃蛋糕,听她软软地喊“景寒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
没有如果。
只有现在,现在是他连推开那扇门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像个小偷,躲在暗处,偷听属于别人的温馨。
“陆总,”
楚炎适时开口,手里拿着水杯和药片,
“悦悦该吃药休息了。”
陆逸辰点点头,帮苏悦调整了一下枕头,柔声说:
“悦悦乖,吃了药睡一觉,逸辰哥不走,就在这儿陪着你。”
苏悦抓着他的手没松,直到吞下药片,才慢慢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楚炎把水杯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对陆逸辰说
“陆总,顾总刚才来过,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陆逸辰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攥得苏悦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他看向门口,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夕阳的光落在地上,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抿了抿唇,最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知道顾景寒刚刚在,知道这场“陪伴”是交易,知道自己欠了顾景寒,可他不敢深想,也不敢面对。
走廊转角,顾景寒听到了楚炎的话,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
他最后看了一眼病房里的画面:
陆逸辰坐在床边,苏悦抓着他的手,夕阳的光裹着他们,像一幅色彩温暖的油画。
而他,是画外最多余的人。
他转身,脚步放得极轻,怕惊扰了里面的宁静,也怕暴露自己的狼狈。
皮鞋踩在走廊的瓷砖上,敲出孤独地回荡,像他此刻的心跳,沉重而缓慢。
走到电梯口,他掏出手机,看到邵明发来的消息:
“寒哥!友情提醒!林家开始找楚炎的麻烦,医疗纠纷的旧案被翻出来了。”
顾景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收起所有的脆弱,指尖在屏幕上敲下
“帮我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把证据发给环保局,顺便把林哲偷排废水的实锤也放出去,既然他们不想让苏悦安生,那林家也别想好过。”
电梯门打开,冰冷的金属光泽映出他眼底闪过的决绝。
他知道,这场守护还没结束,他不能倒下,哪怕只能站在暗处,哪怕心痛得快要裂开,他也要护着苏悦,直到她真正安全,直到她能记起他,或者……直到她能真正幸福。
而病房里,陆逸辰看着苏悦的睡颜,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他知道,顾景寒的交易像一根弦,绷在他头顶;
林曼妮的威胁像一把刀,藏在暗处。
这份用屈辱换来的宁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下去,夜色像墨一样漫上来,将医院裹进一片寂静里。
只有走廊里残留的蛋糕甜香,还在提醒着刚才那场短暂的温馨,和那个躲在暗处的、无人知晓的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