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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暗流涌动施巧计,稚心懵懂遭离间 顾景寒键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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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寒键盘上的金属按键被洒进来的晨光照得泛着波纹。
细长的他靠在真皮座椅里,葱白的指节抵着眉心,眼底的红血丝像被水浸开的朱墨,顺着眼尾往下延伸。
他整整一夜没合眼,电脑屏幕还分屏开着三份文件:
陆氏城西项目的风险解套图上,用红色标记着的漏洞,圈得密密麻麻;
林家海外并购的资金流向表上,几处异常转账用黄色荧光笔标了出来;
最右侧是写给市场监管局的匿名举报信草稿,光标在“涉嫌违规转移资产”几个字上闪着,像颗悬吊着的尖刺。
桌上的咖啡早已没了温度,褐色液体沾在杯壁上,留下一圈干涸的印子。
邵明的电话打进来时,顾景寒刚抿了一口苦得发涩的咖啡,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混着邵明通宵后的沙哑,却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寒哥,林哲那笔违规并购的中间人松口了!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我都拿到了,连他通过离岸账户走账的证据都有,全套儿的,够他进去喝半年茶了。
还有陆家那个老二陆明宇,昨晚在‘清茗轩’见了两个陆氏集团小股东,待了有俩小时,出来时那俩股东脸白得像纸人,拿手机出来的时候,手都在那里抖,我估摸着是被陆明宇给威胁了。”
古景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慢却沉,把桌面的木纹都震得隐约发颤:
“你让人整理一下,林哲的材料分两批,先把没实锤的牌局照片漏给《财经眼》,
让媒体先炒起来。
剩下的实锤攥手里,等我指令再放。
陆明宇那边,让盯梢的人跟着那俩股东,查清楚他究竟许给他们什么了,是让他们投反对票,还是许了项目分红?”
“明白!对了,寒哥,”
邵明的声音突然顿住,像被什么东西按住喉咙,
“沈思妤刚才打了三个电话给我,说打你电话你不接,让我转告你,说有‘关于苏小姐病情的紧急情况’要跟你谈谈,还说……你要是不见她,苏小姐可能会‘二次受惊’,耽误康复。”
顾景寒的手指猛地攥紧,办公桌上的咖啡杯‘当啷’响了一下,褐色液体飞溅到文件边缘,晕开一小片深色。
沈思妤?那个一起出国留学的前女友,留学时就开始跟他争项目、看不上他的纨绔性格,整天说他没用,像个废物凡事都要压他一头的女人,怎么会回国了?还突然扯上苏悦?
“紧急情况”?
他瞬间想起昨天楚炎发来的消息,苏悦醒后总盯着空气发呆,偶尔会突然攥紧怀里的抱枕,像想起了什么害怕的事。
“告诉她,我没空。”
他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冰坨子,没有一丝转圜,
“以后她的电话,直接挂掉,也不用转告我。”
挂了电话,顾景寒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的车水马龙已经渐渐苏醒,越来越活跃,阳光把高楼的玻璃幕墙照得刺眼。
他摸出手机,翻出一个备注为“李叔”的号码,那是他父亲的老友,在商界摸爬滚打几十年,连陆氏的老股东王董见了,都要笑着给他递烟。
“李叔,麻烦您帮我个忙。”
他的语气难得严肃,没了平时的顽劣,
“给陆氏的王董递个话,就说我顾景寒觉得陆逸辰还能撑住,陆氏暂时没必要换总裁。”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混着茶杯碰撞的清脆声:
“景寒开口,我还能不帮?不过你小子,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他们陆家的事了?”
“受人所托。”
顾景寒含糊带过,挂了电话。
他知道,李叔的一句话,比任何精准的项目方案都管用。
王董他们最看重的就是“人脉分量”,有李叔撑腰,陆逸辰的职位一定能暂时保住,也能逼他尽快从林曼妮的纠缠里抽出身来,回医院面对苏悦。
与此同时,医院病房里的阳光正软乎乎地淌进来。
白色纱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在苏悦的被子上织出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碾碎的落叶。
她坐在床上,怀里抱着那个猫咪抱枕,楚炎正用小勺喂她山药粥,顾景寒的营养师早上送过来的。
粥婉边上趴着一只用芋泥捏成的小兔子,眼睛同样是用胡萝卜碎点的,苏悦盯着小兔子,小嘴抿着勺子,眼神软乎乎的,像刚睡醒的小猫。
“悦悦真乖,”
楚炎笑着用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
“吃完我们去窗边晒晒太阳好不好?今天风不大,能看到楼下的桂花树哟。”
“嗒嗒——”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又轻又脆,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楚炎回头,看见一个穿香槟色套装的女人站在门口,拎着个印着奢侈品牌标的果篮,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得挑不出错,笑容像春风拂过湖面,甜得恰到好处。
“您好,请问这里是苏悦小姐的病房吗?”
女人的声音清脆,像风铃挂在窗边晃,
“我叫沈思妤,是景寒的老朋友。听说苏小姐出了车祸,景寒公司太忙走不开,心里又惦记,就让我替他来看看。”
她边说边走进来,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时,特意把印有logo的一面转向楚炎,目光扫过那个印着小熊的食盒,此刻还放在床边,贴纸的边角被苏悦摸得有点卷。
沈思妤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意,马上又转回善意,快得像是错觉。
楚炎松了口气,毕竟是顾景寒的朋友,总不会有敌意的。
“多谢您跑一趟,苏小姐今天状态好多了,肯自己吃东西了。”
沈思妤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从包里掏出一把银色的水果刀,刀身纤细,柄上嵌着碎钻,在阳光下闪着细弱的光。
她拿起一个苹果,手指捏着苹果蒂,水果刀在她指间转了个灵巧的圈,苹果皮像条完整的河流垂下来,没断过,最后被她轻轻绕在手腕上,像戴了条细手链。
“悦悦尝尝?”微笑的眼睛里发射出了一道让苏悦浑身发冷的警告。
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到苏悦面前,笑容又温柔得能掐出水,
“这个苹果是进口的,很甜!吃了身体好得快。”
苏悦的眼神动了动,害怕的先看了看楚炎,见他点头,才不敢拒绝的慢慢伸出手。
她的手指细瘦,捏着牙签的动作有点笨拙,苹果块咬在嘴里,甜汁漫开,她的眼睛微微弯了弯,像只被喂了糖的小孩儿,暂时放下了警惕。
沈思妤看着她,突然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像羽毛擦过耳边,却能精准地飘进苏悦耳朵里
“景寒就是这样,他关心人总是用错方式。
以前对我也是,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他明明心里在乎,却总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说话像带了刺,让人觉得有压力。”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碰了碰苏悦的抱枕,语气更软了:
“悦悦别怕,景寒就是嘴硬,爱玩,喜欢好玩的东西,和人,其实没坏心眼,就是……有时候太急了,容易吓到人。
你看他昨天没来,就是这几天有些闷着他了,出去玩了,忽略了你。这不让我赶紧来替他看看你。”
苏悦咬苹果的动作突然停了。
她的手指猛地攥紧抱枕,猫咪的耳朵被她捏得变了形,布料皱成一团。
她听不懂“嘴硬”“压力”这些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眼前这个姐姐慢条斯理的说顾景寒,她心里就是莫名的不舒服,堵得慌!喉咙里还有点酸酸苦苦的!
那个穿花西装的叔叔,上次站在门口时,影子很大,眼神很亮,让她觉得慌慌的,又有点想接近,像小时候想跑出去淋雨却又被打雷吓到的样子。
她的眼神里,懵懂慢慢掺了点慌,像受惊的小鹿,悄悄往楚炎身边靠了靠,苹果块放在嘴边,再也没咬下去。
沈思妤见好就收,又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天气真好”“桂花快开了”之类的闲话,便优雅地起身。
她走到门口时,还回头对苏悦笑了笑:
“悦悦好好养病,我下次再来看你,带你喜欢的草莓饼干。”
楚炎送她到走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沈思妤的话都很得体,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什么地方,让人心里发紧。
可他想不明白,只能摇摇头,转身回了病房。
下午三点,顾景寒终于抽开身。
他特意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没戴平时张扬的金表,只戴了块简单的银色手表,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上淡淡的旧疤。
他怕自己太花哨了,吓到苏悦,脚步放得极轻,鞋底蹭过医院走廊的地板,只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楚炎已经在病房里等着,见他来,悄悄比了个“放心”的手势,然后走到苏悦身边,轻声说:
“悦悦,你看谁来了?是来帮我们检查仪器的叔叔哦~。”
苏悦正坐在窗边看楼下的桂花树,听到声音,慢慢转过头。
当她的目光落在顾景寒身上时,刚才还软乎乎的眼神,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猛地往窗边缩了缩,后背抵着玻璃,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把抱枕抱得更紧,下巴埋进抱枕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里面满是清晰的害怕,还有警惕,像看到了什么会伤害她的东西。
顾景寒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昨天楚炎还说,苏悦看到他送的粥时,眼神里有过一丝亲近;
怎么才过了半天,她就怕成这样?
“顾哥哥就是来看看仪器,”
楚炎连忙上前,想拉苏悦的手,却被她轻轻躲开,
“悦悦别怕,叔叔不凶的。”
苏悦却把头埋得更深了,后脑勺的碎发蹭着抱枕,肩膀微微抖,像被风吹得晃的小树苗。
她不说话,也不看顾景寒,只是死死攥着抱枕。
顾景寒站在原地,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发现嘴唇像被粘住了。
那扇敞开的病房门,此刻像一道无形的冰墙,把他和苏悦隔在两个世界
——他在墙外,看着她在墙内发抖,却连伸手安抚的资格都没有。
他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走廊的灯光惨白,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肩膀绷得紧,像扛着什么重东西。
走到楼梯间,他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连指尖都在抖
“查!立刻查!沈思妤今天去医院说了什么,跟苏悦说了什么,每一个字都要查清楚!还有,盯着她的行踪,她去哪,见了谁,都要跟我汇报!”
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百叶窗没拉严,阳光一条一条地漏进来,在陆逸辰皱起的眉头上投下一道阴影。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回升的股价,还有王董发来的邮件
“逸辰,公司的事不用急,先处理好私事,董事会这边我帮你顶着”,手指在鼠标上悬着,却没力气点下去。
桌上的手机震个不停,屏幕上“林曼妮”三个字闪得刺眼。
他拿起手机,刚划开屏幕,林曼妮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嘲讽
“逸辰,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再不过来签婚前协议,林氏给你们陆氏的支助就停了,到时候陆氏要是出点什么事,可别怪我。”
陆逸辰捏着手机,他想起邮箱里那些精准送到的项目方案,想起突然爆出的林家丑闻,想起王董态度的转变;背后那双无形的手,力量大得可怕,却又像在推着他,逼他尽快回医院,回到苏悦身边。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领口的扣子崩开一颗,露出锁骨上淡淡的红痕,那是昨天被林曼妮抓的。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了。
不管背后的人是谁,不管林曼妮怎么威胁,他都必须回医院。
至少,要看看苏悦是不是还好。
病房里,苏悦还坐在窗边。
阳光慢慢西斜,光斑移到了地板上。
她终于抬起头,眼神空空地看着门口,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攥着抱枕。
沈思妤种下的那颗小小的种子,已经在她懵懂的心里发了芽,像一根细刺,藏在她对“陌生人”的失望里,轻轻一碰,就会让她发抖。
而顾景寒的守护之路,从此多了这道看不见的荆棘。
他站在医院楼下,看着病房的窗户,眼底的红血丝更浓了,他知道,这场仗,比他想象中更难打。
但他没打算退,哪怕要披荆斩棘,他也要走到她身边,把那根刺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