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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心里只有旧时影,真情只能暗中护 市中心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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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医院VIP层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输液泵规律的滴答声和窗外未停的雨声。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冷而刺鼻。
顾景寒站在病房外的观察窗前,就像被钉在了原地,直挺挺的。
隔着玻璃,凝视着里面那个沉睡的身影。
苏悦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几乎与病床上的枕头融为一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弱的阴影,氧气面罩覆盖了她大半张脸,随着微弱的呼吸泛起浅浅的白雾。
各种监测仪的线路和软管在她身上蜿蜒,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禁锢在病榻之上。
那么脆弱,那么易碎。
而最刺痛顾景寒眼睛的,是紧紧守在病床旁的那个身影
——陆逸辰。
他头上缠着纱布,额角还渗着隐约的血迹,手臂上也打着固定,形容狼狈憔悴,可他却固执地坐在那里,
一只手甚至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握着苏悦没有输液的那只手,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担忧、愧疚和一种……类似于失而复得般的庆幸。
这一幕,像一把在冰箱里刚取出的匕首,狠狠捅进顾景寒的心脏,然后残忍地转动。
疼痛,冰凉!
医生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女性患者……选择性失忆症……思维和反应能力可能会暂时退化……只反复念叨一个名字……‘逸辰’……”
选择性失忆。
忘了一切。
忘了他。
只记得陆逸辰。
呵……多么讽刺!!。
他几乎付出了一切,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为她扫清障碍,为她遮风挡雨,甚至刚刚还在为她抵挡林曼妮的明枪暗箭。
可最终,在她最脆弱、最需要依靠的时候,她潜意识里寻找的,她空白世界里唯一残留的印记,竟然还是那个曾带给她无数伤害的这个懦弱男人。
就因为在车祸发生的那一刹那,是他坐在她身边?
就因为那张染血的脸、那个试图保护她的姿态?
成了她意识陷入黑暗前最后的、扭曲的影像?
一股混合着剧痛、不甘、嫉妒和深深无力的洪流冲击着他的四肢和内脏,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死死攥紧拳头,刚刚在楼梯间砸破的指骨再次渗出血丝,沾染在冰冷的窗台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因为心里的痛,早已盖过了一切。
他想冲进去,想大声告诉她,我才是那个一直在你身后的人!
我才是那个为你母亲找来肾源、支付所有费用的人!
我才是那个怕你难过、暗中为你摆平麻烦的人!
可他不能。
医生的话同样警告着他
患者现在极度脆弱,大脑经不起任何刺激,任何强烈的情绪波动或她不熟悉的“陌生人”的强行靠近,都可能造成二次伤害,甚至导致情况恶化。
“陌生人”。
这三个字像利剑一样刺穿了他。
在她现在的世界里,他顾景寒,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需要警惕的、会让她害怕的陌生人。
而陆逸辰,却是她唯一的安全区。
苏悦躺在纯白的病床上,被柔软的被子包裹着,却显得异常娇小而脆弱,仿佛随时会被这片白色吞噬。
就在这时,她那如同蝶翼般脆弱的长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在眼睑下投下不安的阴影。
一声极其细微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从氧气面罩下溢出,带着痛苦的颤音。
她秀气的眉头因不适而轻轻蹙起,仿佛正努力挣脱一场无尽噩梦的纠缠。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清澈明亮、蕴含着各种生动情绪的眸子,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厚重迷雾的琉璃,空洞、迷茫,找不到任何焦点。
瞳孔在昏暗光线下缓慢地、无助地转动着,映照出天花板上陌生的冷光面板、那些盘旋缠绕的陌生管线、以及闪烁着不明所以数字的仪器屏幕……一切都是那么陌生,那么冰冷,那么令人恐惧。
一种源自未知和孤寂的巨大恐慌,如同冰冷潮水般迅速淹没了她初醒的懵懂。
她的呼吸变得略微急促,氧气面罩上的白雾氤氲加快,插着留置针的手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却又因虚弱和疼痛而无力地落下。
陆逸辰一直紧绷着神经,立刻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动静。
他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瞬间就从椅子上弹起,猛地俯身靠近,动作急切得甚至带倒了椅子,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
他也顾不上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张苍白的小脸上。
“悦悦?你醒了?别怕,看着我,我在这里!我在这儿!”
苏悦看着这张脸……额角贴着纱布,边缘还渗着隐约的暗红血迹,脸色憔悴,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神里充满了红血丝和一种她看不懂的、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好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很可怕的时候……他好像……在保护我?
混乱的思绪无法组织,但潜意识深处那个被血腥和恐惧烙下的印记,却在此刻发出了微弱的光。
像迷路的孩子在漆黑森林里看到了唯一一点模糊的灯火,即使不确定是否安全,也本能地想要靠近。
“逸…辰…哥……?”
语调是陌生的、不确定的,带着孩童学语般的生涩和试探,仿佛在确认一个模糊的符号。
停顿了一下,身体的疼痛和无处不在的不适感袭来,她的声音带上了更明显的哭腔和脆弱,
“……疼……好疼……怕……我害怕……”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窗外顾景寒的心上。
“不怕不怕,没事了,都过去了……”
陆逸辰连忙轻声安慰,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她的额头,
“医生在呢,很快就会好的。”
苏悦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没有,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睛一直看着他,仿佛他是惊涛骇浪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顾景寒最后的防线。
他猛地转过身,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大口地呼吸着,仿佛这样才能缓解那几乎要将他溺毙的窒息感。
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将所有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嘶吼和哽咽死死压回胸腔。
他不能再看下去。
邵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着他这副样子,重重叹了口气,递过一支烟,想到是医院又收了回去:
“寒哥……这……怎么回事?”
“查清楚。”
顾景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极力压制后的冰冷,
“那辆撞他们的车,是意外,还是人为。我要最快知道结果。”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严肃,所有的痛苦被强行转化为燃烧的怒火。
如果是意外,他认了。
如果是人为……尤其是如果和林曼妮有关……他眼底闪过一抹嗜血的寒光。
“明白。”
邵明点头,立刻转身去办。
顾景寒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然后决然地抬步离开。
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但他走得异常坚定。
他现在需要冷静,需要布局。
愤怒和痛苦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直接去了医生办公室,详细询问了苏悦的所有情况、后续治疗方案以及注意事项,尤其重点询问了关于失忆症康复的可能性和接触方式。
“理论上,熟悉的环境、物品、声音,以及她潜意识里在意的人或事,都可能成为唤醒记忆的契机。
但必须非常温和、非常耐心,绝对不能强迫刺激她。
她现在的心智就像一张白纸,又像一个易受惊的孩子,安全感是第一位的。”
医生强调。
顾景寒沉默地听着,将所有要点记在心里。
安全感……她现在所有的安全感,都系于顾逸辰一人之身。
这个认知让他喉咙发苦,但他必须接受这个现实。
他离开医生办公室,并没有再回病房区,而是直接下了楼,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一个人坐在黑暗中,任由情绪反复撕扯。
良久,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唐糖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唐糖焦急带着哭腔的声音
“顾总!悦悦怎么样了?我听说出车祸了?严不严重?我现在在医院楼下,他们不让我上去!”
顾景寒闭了闭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她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脑部受伤,失忆了。
现在只认得陆逸辰,别人靠近会害怕。
你暂时……别上去刺激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唐糖难以置信的抽泣声
“失忆?只认得陆逸辰?怎么会这样……那个混蛋……有什么好记得的……”
“听着,”
顾景寒打断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哭没用。你现在需要做几件事。”
“第一,立刻联系溪山疗养院那边,加强苏阿姨那边的安保,任何可疑人员接近,立刻报警并通知我。
绝对不能让苏阿姨出任何事,也不能让任何消息传到她那里影响她康复。”
“第二,整理一些悦悦平时最喜欢的东西,照片、常用的护肤品、她办公室那个丑抱枕、还有她最喜欢听的那些傻白甜歌单…… 快速地交给陆逸辰,让他找机会慢慢给她看、给她听。”
他说出这句话时,心脏像是又被割了一刀。
他竟然要借助陆逸辰的手去靠近她。
唐糖愣住了
“给…给陆总……陆逸辰?”
“对!”
顾景寒声音压抑着痛苦,
“现在只有他能靠近她!只有他给她这些东西,她才可能接受,才不会害怕!
这是为了她好,明白吗?”
唐糖似乎明白了什么,哽咽着答应:
“……好,我知道了,顾总。”
“第三,”
顾景寒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帮我……照顾好她。
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
最后一句,几乎带了一丝恳求。
挂了电话,顾景寒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他发动车子,却不知该开往何处。家?公司?那个没有她的地方,此刻都显得空旷得令人窒息。
最终,他将车开回了公司楼下。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依旧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城市。
这个世界依旧在运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他的世界,却在今天下午那声巨响后,已然天翻地覆。
他想起她第一次见面时她风风火火横冲直撞的扑到他怀里,被她扯下裙摆露出纯棉高腰草莓内裤的瞬间,还有她来面试时紧张又强装镇定的样子;
想起她被他捉弄时气得跳脚又不敢反抗的炸毛猫咪似的憋屈模样;
想起她熬夜做方案时认真的侧脸;
想起她吃到喜欢甜品时眯起眼睛的满足;
想起那个意外又悸动的吻……
那些生动的、鲜活的苏悦,难道真的就这样被锁在了遗忘的深渊里了吗?
他不会放弃。
绝不!
就算她忘了他一千次,一万次,他也会想办法让她重新记起他,或者,让她重新爱上他。
哪怕这个过程漫长而痛苦,哪怕他需要眼睁睁看着另一个男人守护在她身边,哪怕他需要将自己的真心藏匿起来,戴上冷漠的面具。
他拿起手机,翻到那个熟悉的号码,编辑了又删除,最终只发出了一条极其简单、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消息。
“苏助理,因意外情况,批准你无限期病假。
工作事宜不必担心,安心休养。——顾景寒。”
没有期待回复。
也知道,回复了,那也不再是那个会和他斗嘴、会偷偷吐槽他的苏悦了。
这一夜,对于许多人而言,都无比漫长。
病房内,苏悦在药物作用下时而昏睡,时而惊醒。
每次醒来,看到陆逸辰还在身边,她才会稍微安心,然后再次疲惫睡去。
陆逸辰寸步不离地守着,内心的愧疚与一种复杂的情愫交织着。
林曼妮打来的无数个电话,他直接关了机。
医院楼下,唐糖红着眼睛,按照顾景寒的指示忙碌着,心里把陆逸辰和林曼妮骂了千万遍。
林家,林曼妮砸碎了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面容扭曲。
陆逸辰的失联和顾景寒突然对林家旁支发难的消息让她感到事情正在脱离控制。
而总裁办公室内,顾景寒的身影在晨曦微光中显得格外孤寂而坚定。
他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却不是商业计划,而是关于脑神经修复、记忆创伤治疗的最新研究和顶尖专家名单。
天,快亮了。
一场以爱为名的、更加艰难漫长的守护战役,才刚刚吹响号角。
他知道前路荆棘密布,但他已下定决心,就算披荆斩棘,也要为她,重铸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