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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经年不忘 纳兰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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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个人……
萧连安道“转过来。”
“纳兰烟派你来的?这么明目张胆的面具,好像有些愚蠢吧。”
“把面具摘了。”
那人丝毫不动,也一字不答,好似笃定了萧连安不会杀他。
外面传来一阵轰动,萧连安略微皱眉。
没想到云国大权旁落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有人道“速战速决,在惊动其他人前杀了屋里的女人。”
没想到那人如此胆大,直接侧身以手拽剑,打落了萧连安手中的剑,丝毫不在乎还在滴血的手掌。
“以后小心些,不要心软,抓住机会就直接将人了断了,否则,就会被人反杀。”暗哑粗粝的声音,像是得意的嘲讽,也像是刻意的劝诫。
不像他……
萧连安心下一惊。
大门处的声音更近一步,对面的人也在逼近,前有狼后有虎,张正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当手腕被握上时,萧连安用尽力气也甩不开。
黑衣人道“跟我走,不会让你死。”
“我凭什么信你,还有,放开我,否则我一旦脱困,第一个要的就是你的命。”
“你现在只能信我。”没有愠怒,只是平淡耐心地对萧连安解释着。
大门已经被破开,萧连安只好被这个黑衣人带着飞身离开。
好似是太医院,墙边林立着药材,但只是一个院子,仅能容容纳一个人的居所。
萧连安警惕地问道“这是哪?”
“现在才问,不觉得有些晚了?这些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什么?”这个人是在关心她?
“这里是我朋友的居所,不会有人来。”
那人可能也觉得失言了,想跳过那个话题。
萧连安却急忙接着道“我方才听清了,你问我这些年是怎么活下去的。”
萧连安红着眼睛看着这个人,她不在乎自己现在的失态,如果他真的是顾熠,一定会动摇,会上前抱住她。
“这些年,确实很难过,有明面上的指点教训,有背地里的讥讽暗骂,还有隔三差五的刺杀,但我要等一个人,在他回来前,哪怕只剩一口气,我都会撑住。”
那人还是只站在原地,萧连安真的很想揭开那张严丝合缝的面具,看清他的表情,看清他的脸……
“就如今天一般,你不救我,我一样不会死。”
竹哨被吹响。
院子当即被人围住,张正飞身护在萧连安身前。
“把他面具摘了。”
不为所动的话……
萧连安是故意被他带走的,那些话不过也是作戏试探,她现在是真的不能确定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她苦苦等待的人……
萧连安私心希望是,他可以失忆,可以毁容,但至少活着……
萧连安又告诉自己不是,顾熠不会像他一般不为所动……
他可以有万般理由……
但他不能不爱她。
两招过后,张正落了下风,那人趁其不备,带着恰好从屋子里走出的一个人一起跑了。
蓝黑色的夜空下,萧连安没看清另一个人的面容。
“别追了,他不是。他若还有目,定会再来寻我的。”
“停停停,别跑了,这是云国皇宫,你跑什么啊?”温竹推开还拽着他衣领的成空。
成空一言不发……
“你真认识她?”
成空看了他一眼,摘下面具回道“不认识,公主此举不对,我只是阴差阳错救了她一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温竹是支持他这么做的,身为医者,太明白战争带来的疾苦了……只要战争发起,苦的都是平民百姓。
纳兰烟派人刺杀萧连安,意欲逼云国皇帝做出选择。
“那你怎么不换一个面具,这不被人家认出来了。”温竹只是随口一问。
很久,温竹都以为得不到回答了,又听到“忘了。”
“你老人家真是什么都能忘。”温竹意识到他失言了,又瞅了成空一眼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事,我先走了,一会你自己回去吧。”
莹莹月色下,那张被纳兰烟称烧毁不堪的面容却是英俊非常。
他什么都没忘……
在宴会上看到萧连安的第一眼,他心跳漏了几拍后又急速跳动。
他透过面具每一秒目光都紧随着萧连安。
他庆幸他在面具之下,没人能发现这些举动。
他看着萧连安熟悉又陌生的笑容,内心一阵一阵揪痛。
在得知纳兰烟要对萧连安动手时,他心里只有救萧连安离开,却还是想起了戴上面具。
明明有更普通的面具,那样就可以避免一切麻烦,可他还是戴上了亲手打造的连理枝面具,明明害怕她认出自己,却又没按耐住想要被记住的心思。
萧连安的剑抵上他的后背时,他内心闪过一丝欣喜,又有一丝心酸。
他很想立马问问她“这四年过得好吗?”
后来她告诉他了,可他大脑空白一片,迟钝地不能做出任何反应。
被剑割裂的手掌,被他毫不留情地握紧,看着鲜红的血一股一股涌出。
怎么没有萧连安告诉他过得不好时痛呢?
四年前,顾熠险些被落石击中,却被一个将士舍命相救,猝不及防被推开,在坡度较陡的山坡翻滚时,脑袋撞到了大石块。
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被带到了云国皇宫。
后来才知是云国的太医救了他,他本准备伤稍稍恢复些,能走动了,便赶回去,告诉萧连安他还活着。
没想到却遇到了云国的公主——纳兰烟。
纳兰烟将他收为亲卫,彻底断绝了他任何离开的机会。
虚与委蛇了四年,他终于等来了这个离开的机会,可来人竟然是萧连安,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四年,他亏欠了太多。
顾熠弄出些响动,听到响动,张正道“你们哪都不许去,就守在这,我去追。”
张正被引到无人处后喝道“别跑了。”
顾熠转身摘下面具,张正惊诧过后,立马跪下道“属下拜见陛下。”
璟国如今虽已是顾如约即位,可张正却还是下意识地说出了曾经再熟悉不过的话语。
“起来吧。有什么想问的?我都会回答。”
“属下不敢。”
“多谢你的信任。”
“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
“陛下自四年前失去踪迹,娘娘就一直派属下寻您,但一直杳无音讯,璟国群龙无主,幸而娘娘怀孕,生下了小殿下和小公主,小殿下即位,娘娘在旁听政,这才稳住了璟国局面。”
良久沉默后,顾熠道“给我留下一个信号,日后我会再联系你。”
“不要告诉连安关于我的任何消息,她若是让你查我,就告诉她,我已经在云国六年,火场逃生后一个偶然的机会被纳兰烟收作亲卫。”
顾熠转身已经走远几步,张正又跪下道“属下有一问。”
顾熠停下脚步,示意张正说下去。
“陛下不去见娘娘一面吗?娘娘真的很挂心您。”
紧握的拳头微松,刺骨的痛意不减。
“不了。”
他哪来的颜面,现在告诉萧连安他还活着,有什么用呢?这四年等来一个废人?从前说的一切都是笑话,他们憧憬的一切都是飞烟?
或是告诉萧连安他活着,然后让萧连安再次为他战战兢兢,日日忧思,亲手给人一个希望,再打破,实在太痛了,倒不如现在这般……
他一定要将四年前给萧连安的承诺一一实现。
然后……以天下为聘,偿还这些年。
萧连安最后安全地离开了云国,隔着人群,隔着面具,顾熠送离了她的背影。
纯金酒杯被砸落到地板,纳兰烟怒斥道“我派你们去杀了她,结果人没杀成,反到让父王注意到我,一群废物。”
侍卫解释道“属下从背后被人打晕,当时进入院子的只有我和成空……”
纳兰烟看向成空道“哦?你解释解释?”
“我落后秦侍卫几步,待我赶上去,秦侍卫就已经晕了过去。然后只留我一人面对璟国的侍卫。”
“一派胡言,那个院子里根本没有第三个人。”
成空一言不发。
侍卫又看向纳兰烟,道“公主,属下所言句句属实。”
空气开始凝固,纳兰烟一言未发,秦侍卫急的额头直冒冷汗。
良久过后,纳兰烟开口道“带下去,我不需要办事不力的人。”
秦侍卫被无情地拖拽下去,而成空那边,侍卫们还在犹豫,他们都知道纳兰烟偏爱成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
不料成空主动起身,就要向殿外走。
“回来。”
成空听令折返回去。
“把面具摘了,近日怎么都戴着面具?”
成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顺从地摘下脸上的面具。
“上前来。”
成空上前后,待纳兰烟的手碰到他面颊时向后躲开。
纳兰烟也不生气,收回手道“你知道我舍不得让你死,方才,故意的?”
“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别人揣度我的心思。”
成空回答道“属下不敢,属下办事不力,自当领罚。”
这声音同昨日大不相同,只是同样有些沙哑。
纳兰烟皱了皱眉,道“为何昨日璟国那个太后会到温竹那里?他是怎么过去的?你给我解释解释?”
“属下负伤,慌不择路间就逃到了温太医处。”
纳兰烟嗤笑一声,很明显的不信。
“成空,你还记得我给你赐名时说过的话吗?”
“属下记得,公主说万事成空,往日不再,属下既然忘记了曾经,就再也不用想起。”
“记得就好,记性这么好,你真的将过去全然忘记了吗?”
“属下只记得三年前得公主赏识,此生只为公主效命。”
纳兰烟向后靠去,道“好,既然这样,自己去找温竹把这三年的记忆也全消除了吧。”
“别以为我没发现,你的眼睛都快黏在那个璟国的太后身上了,她很美是吧?比本公主更美?”
成空一言不发。
“唉,不过是个靠男人上位的货色……其实也不错,听说现在整个璟国现在都由那个女人做主。”
“你觉得呢?”
成空回道“属下会自行去找温太医。”
“去吧。”
消除记忆哪有说起来这般简单,一不小心,人便会痴傻,很显然,这一次,成空惹怒了纳兰烟,纳兰烟何其狠毒,怎会轻易放过他。
离开公主殿,成空没有去找温竹。
还有三日,便是云国皇帝的寿辰宴,也是顾熠能接触到他的时机。
那日张正留下些人在云国,专门负责接应顾熠。
顾熠将行动计划成功交到了接应的人手中。
寿宴隆重举行,顾熠也同预料中一般跟着纳兰烟一同进了寿宴大殿。
寿宴间,纳兰烟一直被强烈的不安笼罩着,烦躁间侧头看向成空,道“去找温竹了吗?”
成空透过泛着冷光的银质面具看向她,纳兰烟感受到一股寒意,皱了皱眉。
余光却扫过成空袖口里的匕首,开口怒喝的刹那成空已经飞身至云国皇帝身旁,而那把袖间的匕首正威胁着云国皇帝的性命。
纳兰烟大惊间,喝到“成空,你做什么。”
没等到回答,殿外的夜空中霎时升起了传递信号的烟火。
殿外厮杀轰动、兵器想接不绝于耳。
“成空,你做什么?”原本怒喝的语调变得悲泣。
成空拖着云国皇帝走下高位,纳兰烟却在惊慌间步步后退。
殿外的厮杀声逼近。
滚烫的鲜血喷涌到纳兰烟眼前。
顾熠杀了云国皇帝。
满脸都是亲生父亲的鲜血,纳兰烟狼狈地跌坐在地面。
顾熠蹲下身靠近,一字一句道
“纳兰烟,你困我三年,我早想杀你。”
顾熠转头看了眼温竹。
“今日若不是温太医,你早便血溅当场。”
纳兰烟看着面前这个自己爱了三年的面孔,此刻陌生至极。
原来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公主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不,那些你已经忘了,我认识你的那日起,你便叫成空。”
成空嗤笑一声,道“纳兰烟,什么万事成空,真是可笑,你听着。”
“我姓顾,单名一个熠字。”纳兰烟惊惧间大脑空白。
殿中群臣沸腾,顾是璟国皇室的姓。
她本来是很精明的,只是这个男人迷惑了她,她相信了他拙劣的谎言。
她本该杀了他。
她怎么就手软了。
她怎么会手软。
“并且,我什么都没有忘,你想杀的那个人,她是我的妻。”
纳兰烟觉得可笑,这是她亲手为自己掘下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