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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晚餐 “你可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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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叶朝云甫一从马车上下来,就被迎面的叶晚桐扑了个踉跄。
“哥哥,”她仰着脸,眼里流淌着夜空的星河,“你久不回来,晚桐以为你出事了......”
叶朝云原本心事重重,神色凝重,见了妹妹乖巧又担忧的模样,嘴边安抚的话如水一样顺流而出:“哥哥没事,只是和那慕家主人多聊了会儿生意。”
“没事就好,”叶晚桐咧开嘴角,忙拽着叶朝云往屋里走,“快来吃饭吧,我刚把菜热过。”
叶朝云听了步子一滞,问:“你自己去厨房了?”
叶晚桐点点头,他便说:“不是有刘婶吗,她没拦你?”
“刘婶今日乡下亲友来访,我就让她早些回去了。”叶晚桐歪头答道。
“绿萝呢?”
“嫂子今日要沐浴,她一直在备着。”
叶朝云轻叹一声,道:“冷饭也不是不能吃,你连捏根柴都捏不利落,万一弄伤自己怎么办?你大拇指上的疤忘了怎么来的了?”
叶晚桐闻言,立马将右手藏在身后,咧着嘴干笑了两声,换来了叶朝云一句低嗔:“傻妹妹。”
圆桌边,庄钰给还未出生的孩子绣肚兜。
她绣完了一小块祥云,兄妹二人依旧慢吞吞吃着饭,她便抬起眼皮子问叶朝云:“慕家那边可有消息?”
她怀胎已有七个月,肚子里的孩子娇气的很,稍微饿着些她胃里便开始反酸水,故早些时候已经用完了饭。
叶朝云早年间干过苦力,计件算工钱,歇息时啃得都是干烙馍,三五下吞完又去上工,只为多挣几件。
几年下来,他早就养成了狼吞虎咽的习惯,富贵了之后改了几次也改不过来,故没少挨庄钰唠叨。
今日他却反常地细嚼慢咽,叶晚桐吃得慢,他也跟着一块肉嚼个十几二十下。
庄钰不似叶晚桐心粗,一下子就看出了门道,这慕家定是拒了这门亲事。
叶朝云手里一滞,不及咽下口中食物,凝眉瞅了眼妹妹,见妹妹也抬眼望他,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怀期待,耳根染得通红,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庄钰放下手中针线,揉了揉肩,面容在烛光里平静祥和,笑着率先打破沉默。
“今儿媒婆派人来传话,云郎,你猜怎的?咱们桐桐命好,被曹家小少爷求亲,快的话,下月桐桐就能入曹家当少奶奶,享富贵清闲去。”
叶朝云捧起茶盏,嘬了一口顺气,面上也跟着放松下来,眉角翘起掩住笑意,盯着庄钰道:“曹家倒是家业大,但家风严明,桐桐嫁去定要学一堆的规矩,她散漫惯了,也不知能不能受得住。”
叶晚桐是傻,但她熟悉她哥,叶朝云做生意久了,就是对家人,说起话来也迂回婉转。
他说着是为她考虑,但显然已经默许了这桩婚事。
叶晚桐黯然神伤,望向叶朝云,对方却只瞟了她一眼,就把视线移开。
庄钰抿嘴摇摇头,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今儿媒人也说了,桐桐嫁去,什么都不需要学,这是老太爷亲口允诺的。更何况,她又不是嫁给规矩,是嫁给人,夫妻把日子过得红火了,谁还会拿规矩压她?我爹娘一开始还不愿我远嫁呢,如今见你我二人生活美满,不也再不唠叨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叶朝云摸着下巴低头沉吟,“只是终归还得看桐桐意愿。”
他原本当真做了养妹妹一辈子的打算,但不知是不是妹妹最近红鸾星动,竟生了嫁人想法,那他也该为妹妹的婚事认真一回。
既然慕家已表明不愿接受晚桐,曹家比慕家更富更有权势,想必是个更好的选择。
而叶晚桐欲嫁慕家,虽说是执念,但左不过是一时兴起,连要嫁的人是谁都没搞清楚,让她做决定本就欠妥。
“曹家那小少爷是嫡长孙,也是个精明能干的,以后定要继承家业,桐桐过几年可是家主夫人呢,”庄钰侧身看向叶晚桐,“桐桐,方才你躲开了没听到,曹家邀你十五那日去沁芳斋一叙,好让你同那曹彬见见,你可愿去?”
叶晚桐听了,心尖被拽紧了片晌,她断是不愿去的,可哥哥今日回来这么久,却对慕家闭口不谈,想来此时她要是再说“非慕公子不嫁”,定要让嫂子觉得她不懂事了。
她耷拉着眉毛不敢看庄钰,低头用勺子舀着碗里剩下的汤,小声说:“晚桐不想嫁人......”
“你不是想嫁那慕家公子?”叶朝云挑眉质问,“你兄长我今日为何去那慕家?怎的,上午出门时你还心心念念嫁人,晚上就变了心思?”
“慕公子不一样......”叶晚桐回话的声音微不可闻,“如果不是慕家公子,晚桐不想嫁人。”
叶朝云今日为了这个妹妹受了慕家一肚子气,要不是念在她心智似稚童,他定要以家规训诫一番。
再宠再溺爱,也能不养得孩子对长辈没了敬畏。
他双手抱胸,沉声问:“慕家哪位公子?慕家大公子在京城,二公子又和你那贞女侠成婚,未婚配的都是偏房家的,你嫁过去坐冷板凳,过不了几天舒服日子。”
叶晚桐脑中闪过那日马车边长发垂地的俊美公子,又想起他躺在自己床上昏迷不醒时的侧颜,心尖尖像被他翩跹的睫毛刷过般,痒痒的。
这样的人,如果和她结为道侣,她定然是愿意的。
她想,若是贞女侠见了那位公子,应该也能认同她的选择。
叶晚桐捏紧指尖,踟蹰回道:“那日来我们家的慕公子。”
“我今日去慕家问过了,慕家没有那样的公子,他指不定是个骗子。况且,那日是你亲口所说,那人不是你要找的慕公子,怎么又忘了?”
“怎会?”叶晚桐双目圆睁,显得有些吃惊,“我前些日子又远远瞧见过几回,他确实是从慕家出来的。如果不是慕家的人,他怎么能自由出入?”
自打青溪离开后,她隔三差五便偷偷去到慕家门口蹲守着,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公子可选。
她也是个死心眼的,认定了要在婚事上也模仿李贞,那她就会全力以赴。
一开始她还会背着兄长租马车,后来她路边遇到了一家从南方饥荒之地逃来的难民,她一口气给了他们全家身上所有的银子,这之后她便再也没有钱租马车了。
从她家走到慕家要跨过整个城的市集,这几次来回,她的脚也磨出了水泡,一走就痛,便只能老老实实在家呆着。
前几次,她都见到了青溪,只是每次他从慕府出来的位置都不相同,叶晚桐本想同他打招呼,但见其神色匆匆,表情冷淡,也不好贸然上前打扰,眼睁睁看着他遁于人群中。
她自此断定青溪一定是慕家的人,那日说自己不姓慕只是羞于暴露真实身份,故又萌发了和其结成道侣的念头。
叶晚桐每次都让绿萝帮着打掩护,以为自己把行踪藏得深。
每次庄钰问她去了哪里,她都只说去了集市买零嘴和胭脂,庄钰没戳穿她,也没同叶朝云提起过,她的一举一动却依旧落入叶朝云的眼中。
叶家钱庄在城东西北各有一家分号,除此外叶朝云还盘了几家服装铺子和酒楼,生意平平,但好歹每月能创造些流水。
每家铺子都有伙计识得叶晚桐,她去了哪里,和哪些人接触过,他们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叶晚桐前脚刚走,消息后脚就到叶朝云耳朵里了。
故此,他才得知妹妹对慕家执念颇深,和庄钰商量许久,终是舔着脸登门拜访了。
可慕家狗眼看人低,叶朝云怎么都不想妹妹嫁去那里受苦,便苦口婆心又问叶晚桐:“哥哥再问你一遍,你老实回答,你可喜欢那慕公子?”
叶晚桐闻言一愣,她确信自己喜欢崇拜的人只有贞女侠,慕公子只是合适的道侣人选,要说喜欢,那是谈不上的。
而对她来说,“男女之情”,是极其陌生的词汇。
见叶晚桐又开始犹豫不决,庄钰适时插了话:“你既是想嫁慕公子,却又不喜欢慕公子,就说明你只是想嫁人了。那慕公子可以,曹公子有何不可?”
“那不一样......”叶晚桐低下了头,喃喃重复着,“那不一样......”
叶朝云叹了口气,疲惫感袭来,他伸手捏了捏鼻梁,沉吟片刻,道:“成,明儿我再去慕家找找他们二房。”
“不用了哥哥,”叶晚桐带着哭腔拉住叶朝云的胳膊,“都是晚桐任性,我已经长大了,不能事事都让哥哥操心。晚桐不嫁人了,好不好?哥哥你别去......”
叶朝云不置可否,叫来家丁把碗碟收走,叶晚桐见状收手,他便伸手捂嘴打了个哈欠,说:“时候不早了,今日没去店里,一会儿得看看账目,桐桐你先回屋吧。”
庄钰扶着腰站起身,对叶晚桐说:“桐桐,等嫂子沐浴完,有话对你说。”
叶朝云搀着她先一步离开,留下叶晚桐一人对着烛焰,小心翼翼抚摸着右手拇指上的疤痕,咬唇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