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力量保罗 顾瑶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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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瑶沉默了半晌，有些遗憾叹了口气，不过眸光仍然闪亮，“深情专一人设……年薪还高，很难不爱了。”
三人上前去打招呼，姜柚见说了句，“肚子有点不舒服，我先去趟厕所，你们去吧。”
摆脱了人群后，姜柚见找了个拐角，低头看了眼手机，发现里面躺着一条未读消息。
程：【柚见，我到了。】
恍惚间，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自从姜柚见毕业典礼之后，再也没见过。
姜柚见站在长廊上，目光短暂忡怔。
本不该见面的两个人，最终还是为了之前一起搭档办的案子而重新见面。
她当时和程砚之在一家法律援助中心工作过。
当时她本科，而程砚之硕士毕业。
她以为程砚之是想多积累案件经验，毕竟他的能力去办一些大点的经济案件，应该能日进斗金，但是其他人说……
程砚之是为了她而留下的，那里不是他的舞台，如同白鲨委身池塘，会蹉跎了他的才华。
晚上的咖啡店里没有多少人，毕竟这里不是意大利，没那么多人喜欢晚上喝咖啡。
程砚之替她拉开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到对面。
他们没有立即点单，而是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叠材料，放到桌面上。
姜柚见看见最上方的名字时，动作停了一下。
方琴，她当然记得。
方琴是她本科期间接触过的第一个家暴案件当事人。
那时候方琴三十岁出头，带着一个刚上小学的女儿。
第一次来到咨询室时，大热天穿着一件发皱的长袖外套，把自己里里外外包裹得严严实实。
姜柚见总觉得自己从曾经见过的家暴受害者，一年四季都穿得很严实，为了掩盖淤青和伤痕。
那时候她心中有一个困惑，这些淤青是他人造成的，却成了受害者需要去极力掩饰的痕迹，该感到羞耻的难道不是加害者吗。
“我记得这个名字，她怎么了？”姜柚见问。
程砚之没有立刻回答，只将电脑打开，上面是方琴案件专用的文件夹，里面有些伤痕的图片，这场暴力发生在学校门口。
“这是以前的照片还是……”姜柚见记得方琴案件几年前就结束了，法官的判决也下来了，双方离婚，孩子由女方直接抚养。
程砚之说：“前夫又找上门了。”
姜柚见皱起眉。
“孩子受了外伤。”程砚之说。
姜柚见没有继续看照片，直接翻开材料。
“报警了吗？”
程砚之一口气说完所有需要的措施，“报了，有出警记录，已经联系学校。监控还没有拿到。”
“老师愿意作证吗？”
“班主任愿意。”
两个人一问一答，默契十足。
几年过去，他们各自进入不同的律所，走向不同的执业方向。
程砚之已经成为弘川最年轻的合伙人之一，姜柚见则刚刚在嘉衡转正，似乎职业发展相差甚远。
可当一份材料重新落到两个人中间，过去形成的默契几乎没有消失。
姜柚见迅速翻到最后一页。
“为什么拖欠了十个月抚养费，当事人也没申请执行？”
“方琴不想再跟他产生联系。”程砚之说，“她觉得只要钱不要了，对方就不会再出现。”
姜柚见沉默片刻，这很像方琴会做出的选择。
很多人以为离婚意味着事情结束。
可对于长期遭受暴力的人来说，真正困难的往往不是离开，而是在离开以后，仍然相信自己有权要求对方承担责任。
事实上她从法律上只能帮助到法官落锤的瞬间，但有很多后续的风险和琐事，比如被告暴力威胁什么的……
“只好先申请保护令了。”她叹了口气，有种无奈又不得不想办法的感觉。
程砚之将材料按照顺序重新整理好。
“弘川可以先接下来。方琴如果不愿意承担费用，我来想办法走公益项目。”
姜柚见看着他，有程砚之这棵大树在，好像她并没有什么用武之地。
“还需要我做什么？”
“她想见你。”程砚之停顿片刻，“大概因为很多更细节的东西，跟你说方便一些。”
窗外忽然落下雨来，姜柚见如今还未在律所站稳脚跟，很多人都会直接放弃一些没有经济价值也没有研究意义的案子来有限晋升。
她明明分身乏术……
夏夜的雨很急，打在玻璃上，将街灯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什么时候？”她问。
“周六下午。”
“我可以。”
聊出结果后，两个人短暂安静下来。
雨水沿着玻璃缓慢向下流淌，江城夏日多雨，她时常看到这样的景象，如同城市外来者的泪痕，永远挣扎，永远周旋于生活。
姜柚见低下头，“保护令申请我来起草初版。”
程砚之说：“你今晚不用加班？”
“再熬一下应该可以。”
“姜律师。”程砚之凝视着她。
姜柚见抬起眼。
程砚之：“公益案件不是用来感动自己的。”
“你先把嘉衡的工作做完，我来起草也行。”
姜柚见盯着玻璃上面的水珠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一些过去的记忆翻涌。
程砚之待她太好，以至于她无法让自己忽视这一切而心安理得，她尝试让自己转移注意力，好让自己不要陷入无休止对过去的沉湎和惭愧。
“好。”她简单地答了一下，站起身，“雨小了，我得回家了，有什么新进展随时联系我。”
在程砚之开口回答之前，她已经抓起包走出了咖啡馆。
她衣衫单薄，背着跟她体态很不相称的单肩大包，左右看了下车流，同手挡着雨，去马路对面下地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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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出租屋，姜柚见租了很久，位于江城市区的老式住宅区。
这里的楼都是上世纪就建好的，又在地标附近，按照现在价格这个地段哪怕一个单人间也极有可能上五位数。
但是她，一千租到，属实是走了狗屎运。
当年因为房东太太的儿女远在海外，想找个人平时多过去看看，简单做点饭，买点日用品上去。
囊中羞涩的姜柚见接下这个兼职，反正来回也方便，乘地铁直达。
后来房东太太去世后，房屋被卖给新主人，新屋主由于全年满世界飞，将房屋给中介托管，找一个爱护房子的房客入住，只需要象征性给点钱。
因为老房子有人住才能延长寿命。
就这样，姜柚见毕业后的第一个住所就是这里，这极大方便了她去核心金融区上班，通勤时间比顾瑶这样的江城土著还短。
今晚，她没有直接回家，而且去家楼下的墨西哥酒吧，这家酒吧名叫力量保罗（Kraftpaul），但是用的是德语。
她不知道为什么，墨西哥风格的酒吧加上德语名字，大概因为他们的自酿啤酒是德国配方吧。
她晚餐一般回家煮速冻水饺，下班的宝贵时间容不得她去商圈吃一顿漂亮饭。
一个人不好点餐，但是去力量保罗不一样，力量保罗提供自酿啤酒，用高脚杯装，有仪式感又很冰爽，带着百香果和菠萝的香气，是夏日限定。
力量保罗的简餐永远不会辜负她的期待，这家墨西哥酒馆里面最墨西哥的东西是软嫩的手工玉米饼配上炖牛肉碎，加上洋葱菜椒欧芹橄榄油调味，配上啤酒，滋味绝伦。
不是网红店，不用等位不用付额外溢价，八块钱就可以吃到饱，啤酒小杯五块。
以至于姜柚见时常担心在这个高昂店租的核心区，力量保罗是否还能活到明年。
但是力量保罗活了一年又一年，从大学时代活到她工作。
力量保罗诚不欺我，祝力量包罗长命百岁。
姜柚见在这家啤酒馆停留不会超过一个小时，大概是下雨的原因，酒馆里湿漉漉的。
结账的时候，服务员送上了每日店主给客人手写信，上面有一行问句：
【今天心情怎么样，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吗？】
从前上大学的时候，她每次写在上面的回复是：【法考和生活上的压力让我喘不过气，好在你这里消费不高，是我唯一可以享受生活的地方。】
而今日，她心中萌生几分强烈的分享的冲动，明知道所有人的回复都不会被店家细看，她还是在上面写：
【我遇到了一位老朋友，我心里有很多想说，不过我们双方境遇不同，我想我无法再跟他说什么了。
另：你们是不是可以考虑涨价，我很担心在运营成本这么高也不营销的情况下倒闭。
另：今年夏天的啤酒是热带水果主题吧，我很喜欢。下次见，祝生意兴隆。】
整个酒馆里只有寥寥数人，高挂的电视屏幕上播放着欧洲杯决赛，她默默走出酒吧，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在楼道里开门的时候，姜柚见翻遍也没找到自己钥匙包，只得原路返回寻找。
大概率是遗落在力量保罗了，走出楼道的时候，大雨停了，不过空气中仍然弥漫着高热和潮湿。
她再度推开酒馆复古棕色的玻璃门，飞奔到自己之前坐的角落，一个戴着帽子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那个位置上，正认真研究着菜单。
奇怪，这么晚了戴墨镜，是刚做完眼睛手术啊。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逝，她礼貌地开口，“不好意思，请问您刚才看到一个有猫咪图案的小包……吗……”
昏暝灯光如微尘流动，在看到那双眸子的瞬间，她如同坠入一个旖旎的美梦，梦里是沟壑纵横的迷宫。
一杯酒应该不至于醉成这样，都出现幻觉了，姜柚见连句尾词都险些忘记加上。
对面的人手臂微抬，猫咪图案的钥匙包安静地躺在掌心。
“是这个吗？”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力量保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