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在燃烧》宿轻

34、偶遇 辛苦了

　　短暂安静以后，奚临率先问：“你在嘉衡工作？”

　　“嗯……刚转正不久。”也许这份履历在校友间已经足够闪闪发亮，但是她觉得这句话里却带着一些惭愧。

　　她的路还有很长，如今摸着石头过河，嘉衡的岗位本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如果她出了什么失误，随时有可能被取代。
　　事业上，她没有拿到什么金牌入场券。

　　奚临停顿片刻，“嘉衡作为事业起点，很优秀。”
　　是由衷的语气。

　　姜柚见什么时候听到夸奖心跳都是乱上几拍，这样的条件反射什么时候才能好。
　　她略微扬了扬嘴角，余光瞥见电梯正在快速上行，忽然间，嘀了一声。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男人，看起来有些眼熟，应该也是律所合伙人之一。

　　双方十分职场而礼貌地相□□头，但是姜柚见却用最快的速度收敛起自己的局促。

　　她看着即将关闭的电梯门，犹豫着要不要上去。
　　如果上了电梯，她需要回到工位，要是留下来，但是眼下不是叙旧的好时机。

　　她双眼紧盯着电梯门，即将关闭，但是她没有想好要对奚临说些什么。

　　更确切地说，她不知道自己该说哪一句。

　　四年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她前几年还疯狂通过追星人士来了解他的事情，在无数个日夜辗转难眠，思索自己为何这么平庸。
　　平庸到她永远无法跟任何人说出口：嘿，你们说的那个大明星，我认识，我们……还是朋友。
　　也许。

　　朋友吗？她从未跟奚临确认过，他们到底是不是朋友。

　　他们之间的羁绊，大概仅限于两人于彷徨之时，偶然一同度过了一个假期，还是房东和房客的关系。

　　他一生本不该接触社会底层的那些肮脏和危险，偏偏在那个假期，他都经历了一遍，见证了她的纠结和失落，她绝望的处境。

　　想必，人是不愿意让一个心里认为无限美好的人亲眼看见自己被河水淹死吧。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纠结，奚临在最后一刻抬手按下电梯，转头跟她说：“你们公司有咖啡厅吗？”

　　“……？”
　　姜柚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讷讷答道：“二楼有一家……”

　　进入电梯，奚临重新戴上了墨镜。

　　姜柚见从电梯里看到他的侧脸，依旧是优越的骨相，并不觉得这副墨镜能遮挡什么。

　　“方便一起喝杯咖啡吗？”

　　“你不怕被记者拍到吗？”

　　奚临神情冷峻下来，隔着墨镜，不知道他眼神里透着什么。

　　很久之后，电梯都快到楼下了，他才沉声说：“那一瞬间……我忘记了。”

　　姜柚见盯着上面不断变化的数字，心里不由得期盼下行得更慢些吧。

　　她问：“忘记了什么？”

　　奚临嘴角微动，周遭浮动着低温的冷气，双方身上单薄的装束都显示着此时的季节。

　　他说：“我忘了……现在不是那个冬天，我出道很久了……”

　　姜柚见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的某些遗憾一点点蚕食着她的思考能力。

　　太多的昔日旧景浮现心头，人究竟该用多长时间才可以忘怀一个假期。

　　她不由得撑起一个乐观的笑容，宽慰他：“是啊，你看，多好啊，现在应该全球一半的人都知道中国有个流行歌手……”
　　“叫奚临。”她的声音也莫名沙哑起来，像是刚才被空调吹坏的。

　　奚临并没有立刻说话，他的侧脸上没有笑容。

　　姜柚见看见这熟悉的一幕，不由得想起之前有一段时间，由于奚临生活中经常冷脸而专门有一个关于“奚临冷脸”的热搜词条，后来这种表情被更多人拍到，反而演变成他的一个标志。

　　甚至引发了自媒体上很多人模仿和剪辑。

　　那时铺天盖地都是关于奚临冷脸后更加好看的言论，她心里看到这一切却泛着酸涩。

　　如果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节都能被成千上万人这么观看和讨论，哪怕全是夸奖，应该也是不开心的。

　　她知道奚临不会开心，否则他就不会躲到骊镇去，也不会在深厦对她说：
　　“姜柚见，如果我们一起逃跑，会怎样。”

　　电梯最终到了一楼，而不是二楼。

　　大堂有星云的人在等待，姜柚见在电梯门打开后，迅速收敛起自己脸上过多的表情，而是笑容可掬送他出了电梯。
　　“那我就送你到这里了，周Par已经发消息过来，我得回去工作了。”

　　大厅里人来人往。

　　玻璃门外仍然是盛夏傍晚明亮的天光，江城的夏天，天黑得尤其晚。

　　奚临停顿了片刻。

　　他重新戴上墨镜以后，眉眼被遮住大半，神情变得难以分辨。

　　仿佛刚才电梯里那一点很有人味的叙旧，从未发生过。

　　他只略微颔首。

　　姜柚见理解，今时不同往日，他不得不戴上面具。

　　声音很平静。
　　“辛苦了。”

　　姜柚见也顺着这层重新建立起来的边界，轻声回答：“应该的。”

　　她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向另一侧的电梯。

　　脚步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格外清晰，是皮鞋鞋底，不是学生时代的运动鞋鞋底。

　　她没有回头，直到重新进入电梯，金属门缓慢合拢，星云娱乐一行人的身影被隔绝在外，她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刚才抱着电脑太久，指腹在边缘压出浅淡的红痕。

　　嘉衡办公区仍然忙碌。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刚刚经历过什么。

　　这让她回到工位后，长舒一口气，内心慢慢安定下来。

　　叶若不在身边的这几年，她习惯于很多事情不跟别人分享，因为无法分清对方怀着怎样的心情来聆听。
　　但是叶若不一样，她长久以来都是资深追星族，但是在奚临这件事上，叶若与她感同身受。

　　只不过……时过境迁，如今的叶若，也不是当初的叶若了。

　　她不得不打起精神打开电脑，现实总是这样，打工人的心里掀起多大的波澜，工作仍然在原处等待。

　　许至谦已经发来邮件。

　　【会议纪要六点半前发我，巡演合同矩阵先做第一版，重点看南城、临州和澄海三站。】

　　姜柚见在邮件里直接点了确认，强迫自己将刚才发生的一切暂时压下去。

　　眼下是星云上市的关键节点，和奚临的利益有着直接关系，她更加不敢分心怠慢。

　　她登录项目资料库。

　　这是星云上市项目专门建立的线上文件库，不同成员只能查看自己权限范围内的内容。
　　搜索结果很快跳出来。

　　三家公司，三座城市，三个看起来毫无关系的项目。
　　背后却出现了同一个人。

　　姜柚见盯着屏幕，刚平静的内心又被这个发现弄得混乱。

　　随后，她将三封邮件单独保存，标记编号，又打开新的页面，开始检索这个幕后神秘人的公开信息。

　　几分钟以后，一条很早以前的新闻出现在屏幕上。
　　那是一篇关于杭城某个文旅小镇动工仪式的报道。

　　照片拍得并不清晰，台上站着几位项目负责人。

　　姜柚见在其中看见一个陌生又熟悉的——黎氏文旅。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的话，奚临的母亲刚好也姓黎……这似乎有点巧了。

　　目光停留了几秒，继续向下移动。

　　报道下方的项目联系人名单里，赫然出现了刚才那个反复出现在巡演邮件中的名字。

　　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下去。

　　姜柚见终于在截止时间之前，将三封邮件、工商信息和新闻页面按照顺序整理好，打包发送给许至谦。

　　邮件里面说明核查的内容，以及那个多次出现的黎氏文旅。
　　在初步核查中发现，南城、临州及澄海三站的不同合作方，曾在往来邮件中抄送同一名项目顾问，该顾问曾参与黎氏文旅的合作项目，建议进一步核查。

　　点击发送以后，姜柚见向后靠在椅背上。

　　她终于稍微松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看时间。
　　顾瑶刚好收拾好行装下班，邀请道：“柚见，我们组约着看电影，一起去吗？”

　　姜柚见抱歉笑了笑，合上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明天九点还有晨会，要准备点内容。”

　　林清在一旁说道：“周Par对你也太狠了吧，入职以来我们组都聚三回了。这次我是跟对人了，我受不了国内无休止的加班。”

　　几人一起说说笑笑上了电梯，姜柚见虽然没有那么活跃，但是每个人的玩笑也接得住，至少不会很冷场，但是大家不在一个组，跟的老板也不一样，难免少了些共同语言。

　　出了电梯，大家正准备挥手告别。

　　远处已经站了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不知道在楼下等了多久。

　　“我的龟龟，这不是我前老板吗？”
　　林清是最先反应过来的，毕竟之前林清在弘川实习过，正好跟过程砚之的项目。

　　“哇去，真的假的，弘川这种老牌律所合伙人能这么年轻？”顾瑶擦了擦眼睛，重新戴了眼睛，“我度数是不是涨了，是个大帅哥吧？”

　　陈嘉悦深以为然地点头，“当然咯，他是我们直系师兄，毕业了之后校草之位悬空三年，当年专业课，去晚了座位都抢不到，基本都是其他系过去看他的……”

　　陈嘉悦对程砚之的评价倒是更权威，毕竟都是北城系出身的专业背景，算是一个圈子的。
　　北城大学法学院在国内算天花板，而程砚之是当中的佼佼者。

　　顾瑶凑到陈嘉悦耳边问道：“这么优质的帅哥，单身吗？”

　　陈嘉悦点点头，但是在顾瑶开口前，补充道：“但是心里有人……”

作者有话说

　　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