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瑟琳娜死在了秋天》卢卡特的悬崖

82、布雷克父女的重逢 爸爸，能见

　　房间里这下只剩了瑟琳娜和乔治两人。

　　“布雷克先生，我马上就带您去见您的女儿。不过，您这样的穿着似乎过于潦草了。我在外面等您一会儿，您去换一件干净整洁的衣服过来好吗？”

　　乔治似乎没听懂瑟琳娜说的话，只是不停地摇着头。

　　瑟琳娜耐心地拍了拍乔治的肩膀，又指了指衣柜给他看，乔治这才明白瑟琳娜的意思，站起身来，在衣柜里左右翻找，才找到一件像样的衣裳，拿给瑟琳娜看。

　　瑟琳娜也仔细看了看那件衣服——那很明显是件比较新的衣服，看起来也不过是穿过两三次的样子——衣服上面没有补丁，

　　“布雷克先生，您在这里把衣服换上吧，我会在外面等您。”瑟琳娜交代完，就离开了房间，倚在了门廊旁。

　　她在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要先叫镇上的理头匠帮乔治整理一下他那头凌乱的头发——或者是将他带到村子里之后找村里的老约翰来帮他剪一剪——总之，乔治必须要经过一定程度的打理，才能来到自己的家中与艾莎相见。

　　然而，瑟琳娜左等右等，却不见乔治的身影。她在门廊附近又来回踱步了十几次，终于忍不住返回了房间中。

　　可是房间里哪还有乔治的身影？瑟琳娜四处看去，狭小的房间中只剩下丢在地上的衣物，正是刚刚乔治身上穿的那件。

　　这也就是说，乔治在换完衣服之后，趁她不注意，或者是在她没注意的时候，已经离开了这里。瑟琳娜向房间内的其他方向看了看，很快就发现后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毫无疑问，乔治应该就是从那里跑了出去。

　　顾不得更多，瑟琳娜赶紧从后门追了出去，然而，她并没有在那片枯萎的庭院中见到乔治的身影，他早已不知去向。

　　瑟琳娜一跺脚，也离开了布雷克家。

　　尽管刚刚并没有追踪到任何可能与乔治的去向有关的痕迹，瑟琳娜也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快步走了过去——乔治的酒馆。

　　瑟琳娜气喘吁吁地赶到时，果然就看到了乔治蹲坐在酒馆门口发呆。

　　酒馆的一切，对于瑟琳娜和乔治来说，都是熟悉又陌生。这里记录了瑟琳娜的部分日常，和乔治在这个镇子上的全部。

　　他赖以糊口的生计、他的家人、他的朋友，和全部的生活，都寄托在了这里，他们一家三口，还有那位一直照顾着他的酒保亨利，都早已将这里当做了第二个家。

　　“布雷克先生，您还记得曾经艾莎在这里帮您和布雷克夫人的日子吗？——她还是个孩子，在还需要将餐盘高高举过头顶才能与桌面平齐的时候，她就已经时常在帮您上菜了。”

　　“我记得。”

　　乔治终于说出了一串清晰字，让瑟琳娜微微吃了一惊。

　　瑟琳娜低头看去，乔治的神情此时居然十分沉静，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酒馆，完全褪去了之前的那种浑浊。

　　“布雷克先生，您……”

　　“我们不是要去看艾莎吗，西比尔小姐？”

　　没等瑟琳娜说完，乔治就打断了她的话，自顾自地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扭身向着反方向走了过去，那正是离开镇子的方向。

　　瑟琳娜见状，也来不及思考更多，只好赶紧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乔治在前方停了下来，转身看向瑟琳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个……西比尔小姐……我们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瑟琳娜两步走到了乔治的前方，用手指了指向左前方延伸的那条路。

　　“往那边走，布雷克先生。”瑟琳娜一边说着，一边沿着那条路，向着西边走了过去。

　　一路上，瑟琳娜都在担心乔治是不是会再次犯病，时不时地回头去看他的状况，出乎意料的是，乔治全程都表现得十分正常，甚至比平日里还要更加沉稳。

　　很快，瑟琳娜就和乔治一起来到了村子里。瑟琳娜带着乔治径直从村中的小路走了过去，直接来到了村尾的自家门前。

　　“布雷克先生，这里就是我家——也就是现在艾莎居住的地方。出门之前，我将艾莎托付给了我的邻居史密斯太太，不如您先进去坐一会儿吧？我这就去史密斯太太那里将艾莎接回来。”

　　瑟琳娜打开房门，将乔治安顿在家中之后，就转身出门，走去了隔壁的史密斯家。

　　瑟琳娜简单地敲了两下门，还没发出声音，房间里的史密斯太太就已经打开了房门。

　　“西比尔小姐，我知道是你！我认得出你敲门的声音！”门一开，瑟琳娜就看到了一脸笑意的史密斯太太。

　　“史密斯太太，我来接艾莎。”

　　然而，史密斯太太似乎没有要叫艾莎过来的意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倒是表现得一脸神秘。

　　“西比尔小姐！”

　　艾莎突然从史密斯太太身后探出头来，见瑟琳娜被吓了一跳，像是坏主意得逞了一般，咯咯笑了起来。

　　“这可不是我的主意，西比尔小姐，”史密斯太太笑着，把手拿到艾莎身后，一把将艾莎推了出来，“喏，西比尔小姐，快带这个捣蛋鬼回去吧。”

　　瑟琳娜搂过了艾莎的肩膀，看着艾莎调皮捣蛋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走吧，艾莎，我们回家吧——我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艾莎点点头，转过身跟史密斯太太挥了挥手：“再见，史密斯太太。”

　　史密斯太太一只手搭在门框上，身体微微前屈，用另一只手在艾莎的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走吧，艾莎，下次还要记得过来玩哦！”

　　瑟琳娜冲着史密斯太太点头示意，就赶紧带着艾莎回到了自己家中。

　　然而开门的时候，瑟琳娜却把艾莎挡在了自己的身后，神秘兮兮地转过身，用裙子将她的视线挡得死死的。

　　“艾莎，把眼睛闭起来，我给你准备了惊喜。我希望你一睁开眼，就能看到这个惊喜出现在你的面前。”

　　艾莎乖巧地闭上了眼睛，任由瑟琳娜蒙住了她的双眼，从背后轻轻推着她走进了房间。

　　艾莎根本不知道，此时乔治正坐在前方几步的位置看着她。艾莎被蒙住了眼睛，看不到房间中面面相觑的瑟琳娜与乔治二人。

　　见到久未见面的艾莎，瑟琳娜注意到，乔治的眼眶竟然已经泛呈现出了红色，眼神也变得有些浑浊。瑟琳娜看着他眼角泛起的泪光，也不禁感到鼻头一酸。

　　“西比尔小姐，您有什么惊喜要给我呀？”艾莎的眼睛看不到眼前的景象，却似乎能感受到有什么暗流正在这个房间内涌动。

　　“艾莎，你看，是谁来了？”瑟琳娜轻轻松开了捂着艾莎眼睛的双手，稍一用力，推了艾莎一把，将她送到了乔治的面前。

　　由于刚刚被瑟琳娜蒙住了双眼，艾莎一时之间感到被阳光刺得有些晕眩眼前一阵模糊，她将双手握成拳，在双眼上揉了揉，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了双手。

　　而出现在她的面前的，确实一张十分清晰的、放大的、露出了慈爱的笑容的脸。

　　“爸爸！”

　　认出了眼前人，艾莎激动地扑到了乔治的怀中，将头仅仅埋在了他的胸中，她从未想过，与自己的家人能以这样的方式相见。

　　“艾莎，是我，我来看你了，你在西比尔小姐这里生活得怎么样？”

　　“爸爸，我在这里很好——西比尔小姐对我十分体贴，邻居家的史密斯太太也十分照顾我，我时常与西比尔小姐一同去药园，或者是陪着史密斯太太做针线活，或是和史密斯太啊太的儿子约瑟夫一起玩——总之，我在这里生活得很好。你呢，爸爸？你怎么样？”

　　“我也很好，艾莎，”乔治轻轻抚了一下艾莎的头发，帮她整理了一下脸上的发丝，“爸爸只是十分想念艾莎。”

　　“我也是，我也是！”艾莎稍微抖动了一下身体，就从乔治怀中挣脱了出来，迫不及待地看向了乔治，那双宝蓝色的眼睛被夺眶而出的泪水淹没。

　　“爸爸，我实在是太想你了！——啊，妈妈呢？她怎么没有过来？她不想见我吗？”

　　“怎么会呢，艾莎？贝丝她只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没有来到这里。你当然知道，贝丝是最疼爱你的妈妈，她怎么会不愿意见你呢？”

　　然而艾莎的脸上表现除了一丝迟疑，只是那样的表情很快就一闪而过，她又继续扑进了乔治的怀里。

　　“不管怎么说，爸爸，能见到你还是太好了！啊，对了——爸爸，你是来这里接我回家的吗？”

　　艾莎抬起头，又一次眼泪汪汪地看向了乔治，然而乔治却陷入了沉默，许久之后，才又揉了揉艾莎的头：

　　“艾莎，你继续在西比尔小姐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好吗？我想，我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来接你回家。”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愿意接我回家呢？”

　　乔治不再说话，看了看一旁的瑟琳娜，又低头看向艾莎。他用双手捧起了艾莎的脸，用粗糙的大拇指轻轻擦去了她眼角的泪痕：

　　“艾莎，难道你在西比尔小姐这里生活得不快乐吗？”

　　“不是这样的，”艾莎急切地摇头，“我在西比尔小姐这里当然生活地很快乐，只是，我也很想回到家中，回到跟爸爸妈妈一起生活的时候，回到酒馆中，和亨利叔叔一起给客人们送上美味的菜肴，为什么你却不肯呢？是我做错了什么吗？——还是说，在你们的眼里，我只是一个不该回到自己的家中的坏孩子？”

　　艾莎的声音起初只是微微法斗，后来却越说越激动，近乎是咆哮着吐出了最后几个字，接着就是一声声的呜咽。

　　乔治见艾莎泣不成声的样子十分兴腾，赶忙用左手手臂将艾莎紧紧揽进怀中，右臂稍稍抬起，将右手抚在了艾莎头上。

　　“爸爸，你似乎瘦了许多。”平复了许久，艾莎才彻底停止了呜咽。

　　瑟琳娜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女，内心也感到一丝触动。她转过身去，假借关门的名义，悄悄擦去了眼角的泪水，这才回过神来，走到乔治身边。

　　“布雷克先生，不如您今晚留下来吧。您看，天色也已经有些昏暗了。”

　　“我，留下来吗？”似乎是没有预料到瑟琳娜会这样说，乔治的瞳孔猛然收缩，很快地，又恢复到了原本的样子。

　　“那样也好——我也许久没有跟艾莎在一起好好说说话了。”

　　瑟琳娜刚想问两人是否想吃些东西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西比尔小姐，您在家吗？”

　　史密斯太太轻轻推了一把，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

　　“啊！抱歉，西比尔小姐，我并不是有意要……”

　　史密斯太太一边说着，一遍推开了房门，这才发现，房间中似乎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抱歉，西比尔小姐，我并不知道您这里有客人。”

　　史密斯太太刚想转身离开，就被瑟琳娜叫住了：“不打紧，史密斯太太，您请进来吧。”

　　史密斯太太见状也并不推脱，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将手中的篮子放到了桌面上。

　　“今天的运气不错，约瑟夫带了几块骨头回来，我就拿这几块骨头和胡萝卜、豌豆、蚕豆和卷心菜一起煮成了粥，想要给您拿过来尝尝……对了，眼前的这位是？”

　　史密斯太太喋喋不休地讲了许久，才想起来瑟琳娜的家中还有其他人的存在，她看着乔治与艾莎亲昵的举动，心中也多少有了些猜测。

　　“这位是布雷克先生，也就是艾莎的父亲。”

　　印证了心中的猜想，史密斯太太也赶紧跟乔治闲谈起来，不停地夸赞着艾莎是怎样的乖巧、可爱、懂事，刚才有些压抑的气氛也活跃了起来。

　　“刚好，今天我做的粥稍微多了一些，你们就都一起尝一下吧！”

　　史密斯太太煮的粥香味四溢，稳着这个味道，抱头痛哭的许久的两父女也忍不住咽起了口水，得到瑟琳娜的肯定之后，乔治和艾莎也都终于吃起了史密斯太太送来的菜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