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鳏夫主君总在纠结》观野人

65、兄妹进城 春丫带

　　春丫带着夏生进了清宁县。

　　八方客栈在来往商户最多的大街上，可以说是清宁县最繁华的地带，春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倒是夏生，越走心里越发虚，他拽着春丫：“你说的贵人，就是这条街上的？”

　　“对呀，”春丫不以为然，“就在前头，那间最大的客栈。”

　　这街上来往的人衣服都穿得妥当，他们两个丢进人堆里面却是显眼，夏生心里忐忑，春丫倒是高兴得很，她怀里还揣着许多钱，计划着给贵人送完东西，要和哥哥买点好吃的东西回家去。

　　夏生知道的毕竟还是比春丫多些，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忽然膝盖一软，哎呦哎呦叫起来。

　　春丫听到哥哥的声音，忙回过头，“哥哥，怎么了？”

　　“没事没事，”夏生一瘸一拐找了个角落坐下，“早上走累了，你陪哥坐下歇歇。”

　　天色还早，还没到吃午饭的时候，夏生的腿本来也受了伤，走走停停正常得很，春丫扶着夏生坐下，掏出怀里护着的扇子仔细吹了吹，又小心地用布包着收好。

　　这个举动当然落进了夏生眼里，他有些于心难忍，但还是咬着牙道：

　　“春丫，咱要不，不去了吧。”

　　这话夏生说得犹豫心虚，春丫原本兴致勃勃，听到这话眉毛瞬间耷拉下来，“为什么？”

　　“我……我瞧着街上都是贵人，穿衣打扮都讲究得很，”夏生的话遮遮掩掩，“人家不会瞧上我们的东西的。”

　　“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春丫眉头拧起，“昨儿我都答应人家了，你不是说答应别人的事情得做到吗！”

　　“我是说过，但……”夏生目光犹疑，“人家是可怜我们，我们送上这些东西，脸上没光呢。”

　　“哥，你之前还跟我说，送礼有时不看贵贱，只看心意，我们表达了我们的感谢就行，又不是要谋差事，我们也是用心了的，确实是咱日子紧巴。大不了这些任凭贵人处置就是了。”

　　“哎呀你这丫头……”

　　夏生也没想到自家妹妹这么能说会道，一时语塞，心一横，“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说不去就不去了！”

　　春丫明显被唬住了，上下打量眼前的夏生。

　　“看什么看，”夏生大手一挥，“走，回家！”

　　春丫伸手呼了他一巴掌，“哥你说什么混账话！”

　　春丫力气不算小，一巴掌呼过来也是结结实实打在夏生身上，夏生捂着被春丫打得火辣辣的地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春丫拽着往外拖。

　　“还说我被带坏了，我看你才是被带坏了，才在那里待了几天，你就开始学那些混账人说话，我看你就是闲的，都说好了，你这叫什么，这叫出尔反尔！”

　　“看我干什么！”春丫回过头露出恶狠狠的模样，“不知道自己走？”

　　春丫难得发脾气。

　　她是个没什么脾气的姑娘，这也是因为夏生对她的教导，夏生常言为人需要大度，但也说了做人不能背信弃义，不可罔顾诺言。夏生今早上还说得好好的，现在就变卦。

　　旁人也就罢了，夏生是她哥哥，她受不了这个。

　　夏生也算错了一步。

　　他忘记自己是个瘸子了。

　　春丫哪里都好，就是是个驴脾气，平时没什么事情还好，一有事情就像如今这样，就算把她哥拖死也得去客栈，夏生腿不方便，又不能撒丫子跑，只能哎呦哎呦在后头喊，春丫不知怎的今天铁石心肠了一般，跟倔牛一样往前冲。

　　本就没有好好梳的头发此刻也散开了，看着真和叫花子差不多了。

　　就算如此，夏生也没有就心软，二人就这么拉扯到了八方客栈的门口，还没到饭点，店里的伙计都还是懒懒散散的，听着门口的动静纷纷出来望，就看见一个小叫花子丫头拉扯着一个大叫花子哥哥。

　　“去去去，这儿不能要饭，要饭去后院门口！”

　　也不怪伙计们错看，这二人一番拉扯，本就梳得不好的头发此刻乱蓬蓬的，春丫出门前还特意把脸擦黑了，她拉得满头大汗，汗水混着脸上的锅灰往下滴，流出一路路脏兮兮的痕迹，夏生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衣服被春丫几乎要扯坏，露出小半个精瘦的胸膛。

　　这二人本就拮据可怜，此刻这么一拉扯更是显得落魄，春丫只顾着一股脑往前冲，听到八方客栈伙计的招呼还以为是别家来的，还是夏生使劲拉她停下，牵着春丫到伙计跟前告罪。

　　“各位爷，对不住，我们不是要饭的，这就走，这就走。”

　　春丫：“我不走！”

　　见伙计疑惑，春丫掏出怀里编好的扇子，举了起来，“我不走，大哥，我是来送扇子的！”

　　春丫手里的扇子编得精巧，比店里用的竹编的框好不少，此刻也没什么客人，店里的伙计也有时间陪他们扯闲篇。

　　“扇子？”伙计们面面相觑，“哪个客人要的，住哪间房？”

　　“我……我……”

　　春丫搜肠刮肚，发现还真的不知道贵人的踪迹，只能模模糊糊说：“昨儿傍晚，在窗边吃饭的，两男两女，男的又高又大，女的长得跟仙女似的。”

　　两男两女……

　　这八方客栈每天不少人来，就这么说也找不见啊。

　　“我们这没你说的客人，”伙计敷衍道，又怕这姑娘不依不饶，从怀里掏出些铜钱，“你这扇子怎么卖，我买了！”

　　“不……”春丫抱着扇子摇头，“我不、不卖！是答应了送给贵人的！”

　　“你这丫头好不识趣，大爷好心买你的扇子，你反倒不领情，”这伙计也不是个吃素的，“我告诉你，你要再在这里闹，小爷的棍子可不是吃素的！”

　　见伙计真的打算找棍子，夏生忙挡在春丫跟前，赔笑道：“大哥大哥，您行行好，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昨儿我妹子来卖饼，人家可怜我们，一篮子饼都买了，我妹子感激，便承诺人家今儿来送扇子。”

　　伙计：“你这小兄弟还是个讲理的，你这妹妹光说个窗边吃饭的两男两女，我们也没处寻去啊，再说，这人进进出出的，我怎么知道人客人走没走，说不准只是玩笑话呢。”

　　春丫倔强摇头，“不会的！昨儿贵人答应我了！”

　　夏生急忙捂住春丫的嘴，这丫头今天要是得不到说法怕是不肯回家，他继续赔笑道：“大哥，劳您帮我们问问，我们不闹事，就在那墙根底下等，不耽误您做生意，您要是问到了来知会我们一声，如何？”

　　为首的伙计还在犹豫，旁边的人听他们这么一说倒是想起来了，“哥，昨儿掌柜的给咱拎了一兜子饼，里头加了蜜糖的，老侯还拿去做了新花样，你记得不？”

　　这么一提，他就有印象了。

　　这二人看着可怜巴巴的，也不像是闹事的，为首的伙计点点头，道：

　　“成，你们去那等着，我去问问我们掌柜的。”

　　春丫和夏生乖乖去了墙根底下蹲着，夏生心有余悸，心想还好这客栈的人是讲道理的，若遇到横的，只怕自己又要折一条腿进去。

　　春丫也害怕，她没想到伙计要拿大棒子打她，她从前也被大棒子打过，好些天身上都还是疼的，她和夏生找了处阴凉的地方躲着，她不安地搓自己的衣服：“哥……”

　　“没事，”夏生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没事了。”

　　不多时，从八方客栈里来了个小伙计。见着眼前破烂的二人，还有些惊讶。

　　小伙计清了清嗓子：“喂，掌柜的叫你们过去。”

　　春丫和夏生走到店里头，七拐八拐走到后院，桂娘和淼淼已经等着了。

　　后院僻静，没有客人，估摸着也是刚才的伙计跟掌柜的说了来的人跟叫花子一样，夏生和春丫狠狠把手心搓在衣服上，想让自己干净些。

　　桂娘穿着华贵自不必说，淼淼脸上淡淡的一层脂粉，她面容平和，像是画上慈悲的仙女，桂娘还在恍惚昨天卖清宁饼的是哪个丫头，淼淼已经率先认出她，对着她笑。

　　淼淼天庭饱满，生得福相，脸上还有些淡淡的婴儿肥，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眼中不见嫌弃：“怎么给自己弄得脏兮兮的，身后的是你的哥哥吗？”

　　春丫看着这张脸，淼淼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我……我这是遇见菩萨了么？”

　　夏生也没料到等着他们兄妹的是这般阵仗，春丫回过头来拉他，“哥！你看，贵人跟仙女一样！”

　　夏生反应比春丫快，拉着春丫跪下，“见过贵人，小人和妹子今早用竹篾编了些小玩意，手艺粗陋，还望贵人不要嫌弃。”

　　说罢，夏生把东西从布包里取出来，恭恭敬敬地交给伙计，桂娘没说什么，淼淼拿起扇子扇了扇，见着二人还跪着，忙让小橘把他们扶起来。

　　桂娘见状，让伙计给这二人搬了凳子。

　　“多谢掌柜的，多谢这位神仙小姐。”

　　“不谢，”淼淼拿起竹扇，“你这手艺好得很，哪里粗陋了？”

　　“是呢，”桂娘也取过仔细看，“我瞧着也好，扇风还带着淡淡的香味，我喜欢。”

　　这二人平素鲜少被人如此夸，不光是春丫脸红了，夏生脸上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拱拱手，“您二位抬举小人了。”

　　“抬举？这算是什么抬举？”桂娘捂着嘴巴呵呵笑道，“眼前的贵人给你们找了个好营生，你们就等着天上掉馅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