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鳏夫主君总在纠结》观野人

64、小发雷霆 在门口

　　在门口支个小摊本来也就是个小事，若不是淼淼给了桂娘灵感，桂娘未必放在心上，她闹那一通也就是过去瞧瞧淼淼此人是否好相处，她经商多年，和各方势力都有些交情，除了她本人不拘男女小节，肯抛头露面外，还因为她许多事情上自有分寸。她倒不是什么便宜都要占的主。

　　她早上贸然进门，除了确实自己是个急性子，不想等之后再办支摊的事情外，还有确实想看看淼淼是怎样的人的缘故，开始还以为淼淼虽然心善聪慧，但是个软柿子。不过淼淼在她面前演了这么一遭，倒是让她发现此人也不算是彻底任人揉捏的货色。

　　当然，桂娘对她评价高，大多也是因为淼淼是个美人，桂娘自己就爱美，自然也爱天下的美人。

　　淼淼小小扳回一城，此刻优哉游哉在纸上画着图样，她字迹清秀中不失风骨，桂娘只扫了几眼，便拿起来感叹这一手好字。

　　淼淼依照着自己的想法设计了几个图样，但都不觉得好，开始在桌子边支着下巴想，桂娘拿起几个扯闲谈，“等最后的样子敲定了，我就让别人做个章出来，凡是出自我家的饼都要在油纸上盖上章，如何？”

　　淼淼点头：“这样自然是好，只是若要如此，可要预防着别人照着样子去仿制。”

　　“无妨，我多花些钱刻个好一些的，”桂娘对这种事已有自己的成算，“刻章子的费用可不低，做个精巧的图样，这清宁饼的利润也不高，没什么铺子愿意花高价去刻章子。”

　　淼淼点头称是，“姐姐有成算。若有章子店里每次印了多少，都可以登记在册。姐姐人脉广，若是发现了有人借着姐姐的名义去卖，也可拿着证据上门分说。”

　　桂娘笑着点头，反应过来，“小姐对店里的册子这么清楚，也是做生意的？”

　　“非也，”淼淼摇头，“我是得了机缘才能有如今的日子，这些事情不过是些简单的活，若真如同姐姐这般操持着这么大的客栈，恐怕我不仅慌了心神，还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小姐说话真是中听，”桂娘啧啧称奇，脱口而出，“不愧是薛公子看中的人，真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

　　闻言，淼淼的手一顿。

　　她想起了薛老夫人的那件事，她和薛映寒虽是说开了，但二人又是搂抱又是……始终尴尬。

　　那件事惹得淼淼心里不快，她本就不想在这件事上遮掩自己的脾气，当即冷下脸，把笔搁到一边。

　　桂娘得意忘形，见着淼淼的脸色不好，这才想起来这二人对外还是义兄义妹的关系，“呦，瞧我这嘴，竟是误会了，抱歉啊妹妹。”

　　“不怪掌柜的，”淼淼皮笑肉不笑，“我与兄长亡妻样貌一样，易引起旁人误会，这我晓得，若说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恐怕用来形容兄长和嫂子最合适。”

　　“是，是……”

　　薛映寒毕竟算是桂娘的上司，此时她失言，竟没了刚刚的气焰，小橘想起淼淼来清宁县前在薛家遭遇的事情，竟也冷下脸。

　　“掌柜的，您先去忙吧。”小橘出来打圆场，“我家小姐今早起得早，身子不爽利，掌柜的勿怪。”

　　这算是小橘给的台阶，桂娘自然是应着。

　　支开了桂娘，淼淼心情也没好多少，大堂里到处都是忙碌的伙计，小橘索性将笔墨纸砚都搬回了二楼，让淼淼能专心些。

　　“主君呢？”淼淼有点烦躁，“这都快晌午了，他去哪了？”

　　“今早是听见主君出门了，去哪还不知道，”小橘给淼淼斟茶，“左右这是清宁县，还在登州府治下，不会有什么事的。”

　　谁担心他会出事？

　　“在这清宁县跟瞎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起床也不知道干什么。”

　　淼淼抱怨了一句，然后就去翻兰蕙给的包袱。

　　“小姐这是做什么，”小橘忙去抢过淼淼手里的东西，“小姐要找什么？”

　　“我整理账本的时候，看到孟家在清宁县也有些产业，我找文书，”淼淼见着包裹是要不回来了，支使小橘，“小橘，把兰蕙给的文书找出来，孟家的信物也可，我要去孟家的铺子里拜见各位管事。”

　　小橘一愣，“昨儿才来呢，小姐要不好好休整一番？咱出来不是游山玩水的吗？”

　　“他才不会这么好心，昨儿就来了，要是等我休息好了才去，人家只会觉得是我不看重，夫人许久没有出门，不见面都生疏了。”淼淼心里闷，“这才刚来呢，就被喊去做这做那，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没有事情做呢。”

　　“估摸着掌柜的是真的一位小姐是来游山玩水的，给小姐找些有意思的事情，”小橘收拾着案上的笔墨纸砚，“若是小姐不快，我把这些东西拿出去，同掌柜的说一声便是了。”

　　小橘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东西收拾好了，淼淼看着她的动作欲言又止，倒是小橘，瞧着淼淼眉心微动，捧起桌子上的好墨，“只是……小姐您看看，这方墨可要一并还回去？”

　　“这墨听方才掌柜的说，还是难得一见的宝物，人手咱们可以调用孟家在此地的伙计，药材我们也不缺，只是这墨……”

　　小橘一边说一边看着淼淼的反应，见着她还在纠结，便捧着墨到她跟前，淼淼看了一眼，装作不在意般。

　　“我都答应桂娘了，那就做吧，这墨……就留下吧。”

　　小橘知道淼淼是在使性子，她也不是生桂娘的气，而是老夫人那事实在是荒唐，她压了好久的火气，不敢在薛府撒，就只能在这种时候小小的发一发火。

　　但到底这事也不是桂娘干的，淼淼还是愧疚心虚，“我记得薛映寒箱子里有一盒好茶，等他回来了，我转赠给桂娘。”

　　用薛家的东西送桂娘，好得很。

　　淼淼心情又畅快了，小橘笑嘻嘻放下墨，去包袱里翻出了文书，“小姐，可是要这个？”

　　“是。”淼淼看着上头的印信，“这是孟家的印信，小橘，你可得记住了。”

　　“奴婢不识字，”小橘不好意思笑道，“这印我瞧着都差不多。”

　　“无妨，”淼淼用笔尖蘸墨，照着印章篆刻的模样一笔一笔写给小橘看，“这就是孟字，孟记的印章就长这样，你留在身上，可以多看看，识字的事情，等我之后慢慢教你。”

　　那墨迹被小橘细细吹干，对着字迹看了又看，她对读书倒是不像淼淼和薛映寒那般为了明理，但多认识几个字终究能少被骗一些，小橘把淼淼写的字妥帖收到怀里，“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去？”

　　“不着急，午后吧。”

　　淼淼又拿起笔，终究没舍得再用那方好墨，倒是让小橘找出从孟家带来的墨，开始涂涂画画，没了大堂那么多人盯着，她便画出了不少花样，小橘在一旁看不懂，只觉得好看。

　　淼淼又写又画，忽然停笔。

　　小橘：“小姐？”

　　“小橘你看，”淼淼学着刚才小橘的样子，把眼前的纸吹干，“这是你的名字。”

　　小橘认不得几个字，但记得大小的小字如何写，不像是淼淼写的这么复杂的样子。

　　但淼淼是有学问的人，她也不确定，“小姐，这就是小橘的名字？”

　　“是呀，”淼淼一个个指给小橘看，“你是吴家庄的人，我记得你叫吴橘，这个字念吴，这个念橘，你们祠堂上的牌匾有这几个字，你记得吗？”

　　“吴家庄的女儿长大后就不让去祠堂，我爹娘住得偏僻，也去不了几次，”小橘用眼睛细细描摹着眼前的字，“这就是，我的名字？”

　　“对，《橘颂》有言‘受命不迁，生南国兮’，便是赞颂橘树矢志不渝，品行高洁。”

　　小橘听不太懂，眼睛亮亮地盯着淼淼，淼淼笑道，“再往南一些的地方，听说逢年过节会摆上橘子，寓意多子多福，财源广进，金玉满堂，大吉大利。”

　　“我……”小橘被淼淼夸得不好意思，“我这名字是我爹乱娶的，和猫儿狗儿似的，就是到街上看见了别人吃橘子，便取了这个名，不曾想还能被小姐夸出花来。”

　　“不是我夸出花，是你的名字寓意好，既有这样的渊源，就说明这名字和你有缘分。”淼淼握着小橘的手，“小橘，我知道你见着外头的人心里是怯的，可你要想，旁人若生在你家，未必有你如今的能耐，可你若是投生到别人肚子里，说不准如今何等风光。”

　　“小、小姐抬举我了，”小橘没想到淼淼忽然来了这么一遭，“我一个乡野丫头，若不是有小姐，只怕……”

　　“莫要这么想，若要这么说，我曾经是叫花子，若不是被主君搭救，现在还在要饭呢。”淼淼倒是自洽，“这人生在世，虽说要仰仗父母，但也要看这人的机缘，都说一命二运三本事，出身是选不了了，但你有机缘，且英雄不问出处，只要你肯学本事，以后再也没人敢轻看你。”

　　小橘被淼淼忽然说了这么一遭，摸了摸自己的脸，竟有些发烫。她不太明白淼淼为什么说了这么多话，或许也只是她一时兴起，但这话她听懂了。

　　“多谢小姐，”小橘点头，“我晓得的，以后会想办法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