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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不明视线 这月乐允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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禄弥拧眉:“捡的?”
乐允长长地“嗯”了一声,继续背对着他说道:“地上捡的。因无人认领,我就自己拿回来了。”
这黑色环带自乐允从灵界带下入凡之后,便一直佩在身上。许是前几世没能修行成功的缘故,这法宝并没有显出什么独特的用处,但其外观又十分华贵深沉,难免引人注目。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为了防止此物遭旁的贼人惦记,乐允一向是将其束在中衣外,如此便可被外衫遮掩得严严实实,不容易叫人察觉。但如今他刚从这池中走出,衣衫不整,禄弥自是一眼就看到了。
禄弥眼见这黑色环带色泽明亮,带上还印有淡淡的金丝细线,穿绣着某种晦涩难明的图案。看不出是何寓意。一问乐允,乐允也是茫然摇头道着“不知其物”。纵使乐允成仙万年之久,也难以识出此上所绣所缝为何物,只得当它是某种好看的绣花了。
禄弥遂而道:“做工倒是不错。”
乐允听了,微笑道:“我也这般觉得,能做出如此精细手绣之人,定是位名师巧匠。”
说话间,禄弥已是穿戴完毕,从池中走出道:“天色已晚,既然此处已无留下的必要,我们就即刻下山前去孟祥村吧,兴许还能在村中寻个地方投宿落脚。”
乐允终于得以转身,轻吹口哨:“我也是这么想的。”
禄弥凝眉思索一阵,又开口道:“我来时便听闻这一带的村子十分忌讳鬼神之事,你那丧门星的名号应该没有传到孟祥村吧?”
闻言,乐允双手抱胸,一脸自信:“这个你放心,虽说我在十里八乡的名头响亮极了,可这里毕竟是深山。都说山连山,村外村,大山之外的村庄往往少有来往。在山那头,我或许算是个被众人嫌的丧门星,可在山这头,我还是可以重新改头换面,混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新头面来闯一闯的。”
禄弥扶额:“那就好,我就怕你名声传得太远,等过去后还来不及进村,又得遭人给赶出来。”
乐允道:“不会不会,你放心好了。即使再被赶出来,不是还有这个作底?”乐允拍了拍他的行囊,嘚瑟地暗示:有他千锤不烂的麻袋在,你怕甚么?
禄弥:“……”
下山时两人依旧揪扯在一起,不过乐允拽的力度松了些,因而禄弥便忍了下来,并未出言扫射。乐允则是一边欣赏这时隔万年未见的惬人景色,一边频频往回望去。
禄弥觉得奇怪:“后面有什么你一直看?”
乐允道:“不知是不是我太过疑心了,我总感觉好像有人在看我。嗯,也不一定是人,总之感觉就是有个东西在看我。”
禄弥回头,身后是苍茫山脉,哪有什么可疑人影,连只飞鸟都不见得有一只。
他道:“别想太多了,这深山之中连个砍柴的樵夫都没有,哪里来的人去看你。”
乐允道:“或者,看我的并不是人。”
禄弥道:“你是觉得有非人的东西在看你?”
乐允:“呃……”
说是古怪的确有点。初世来此山时,这里的确是钟灵毓秀,可这次来此,虽然依旧灵气充裕,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同。经过六世轮回,他的感知力部分已经退化到和凡人无异,但部分还是完好无损地留了下来。有时他并不能断定到底是自己想多了,还是其中真有哪里不对。
乐允道:“算啦,也有可能是我自己看花了眼。趁着天色还早,就用你的传送阵带我们过去呗。”
禄弥闻言,“嗯”了一声,随即召出灵引袋,从中取出纸笔开始画起来。
乐允凑头过去看了眼,果然是仙门世家惯用的那类传送阵。这种阵法在人间用起来是比较方便的,唯一的弊端就是不能横跨六界的壁垒,只能在本界之内传来传去。而乐允自制的那道传送阵则是大大地解决了这一问题。
只是……他挠挠头,自己所创的阵法不可能出现问题,当时在荒庙中怎么会就只传了那么点有效距离呢?难不成是年岁过久,在画法绘制上漏了几笔?
“好了。”禄弥将白纸往空中一扔,一道白光闪现,随即两人脚下皆现出一个圆形光阵,只一刹那,二人的身形便从九梓山上消失不见。
孟祥村外,禄弥微微仰首,道:“就是这里了。”
乐允闻声抬头一看,身旁的树上挂着一个大牌子,上面十分齐整地写着几个大字:孟祥村。
和冥安所显示的方位地名是对上了。但乐允站在村口,迟迟没有进去的意思。
禄弥不解:“你站外头干什么?”
乐允道:“你觉不觉得,这村子好像有点过于安静了?”
一般的村子,走到村外头时便能听见从里面传出的各种各样的声音,如鸡鸭狗叫,如牛羊哼鸣,通常都是不绝于耳、绵绵不休。即使是贫困如摆叶村那般的偏远小山村,只要一靠近村外,也是能听见村民们断断续续挑水砍柴的吆喝声的。
可这孟祥村却是一点活人的动静都没有,宛如死寂一般,若是晚上或许还能勉强解释过去,可能是大家都睡下了,但偏偏现在正是还未到明月高悬的时候,远处的夕阳才稍稍下沉退去,怎么着都不该是这副怪异的光景。
禄弥皱眉思索了会,道:“先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兴许这孟祥村本身就不比其他村子喧闹,不一定是有邪祟作乱。”
乐允:“唔……”
他倒是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禄弥的声音又轻轻传来,带着几分微嗤:“比起那个,我倒更担心待会能不能顺利留下来。”
乐允“哈哈”笑了两声:“你放心,如果真被赶了出来,我会想办法再带你进来的。”
禄弥“哼”了一声,眉头微扬,往前走去。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村,入眼可见的田地上种着瓜果蔬菜,然而却是一副零零散散,叶黄土枯的相,任谁看去,都得怀疑这村子里到底有没有人在认真种地!这种了还不如不种……
乐允内心虽觉得奇怪,却也只得暂时按下几分猜疑。又走几步,这下感觉就很不对劲了。明明四周都是些木屋草屋,牛棚马棚,没看到有什么人气,但他总觉有无数道鬼魅般的目光在盯着自己,令人心里毛毛的。
不应该啊,乐允心道,上一次他有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还是在灵界的时候,那时他之所以感到心里毛毛的多半是出于心虚。
要么是不经意间犯了什么事,得罪了某位仙僚;要么就是他按着自己的做派不管不顾地兴风作浪,惹得一众仙神对他颇有微词,但又碍于他的身份地位,不敢指着鼻子对其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一忍再忍之下,乐允发现,虽听不到什么风言风语,但同僚们的看他的表情和眼色却是日益狰狞起来。一日,他终于无法对面前这群朝他飞眼刀的仙僚们视而不见,不得不微笑开口道:
“诸位这是?”
众仙脸上带笑,眼可剜仙:“乐上仙别来无恙,我们这是高兴着呢。”
好一个高兴!乐允保持微笑,也不多说什么。作为“无极仙君”,他在灵界时的风评本就不太好,甚至是越来越差。但他本人亦是颇感无可奈何,怀疑道:自己真有这么过分?
每每提及“无及变无极”一论,乐允都觉得自己十分冤枉。他真没觉得自己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能说刚刚及格,算不得好也算不得太差。
偏偏他所干的事又总是能够完美地卡在法则戒律的底线和极限处,踩着在线上来回蹦跶,让众仙恨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
比如说,法则戒律有明规,禁止私自擅闯寞玄阁,可乐允不仅屡屡试图偷闯进去,还日日用美酒佳肴去贿赂那守阁的祭元老仙君。诸天仙神们也并非耳聋眼瞎、个个不理窗外事,实际上人家都看得真真的,只不过是憋着一口老气不好吐出来罢了!
好在那祭元老儿也是见过大世面的,美酒是喝了,佳肴也尝了,但若是想以此做要挟他同意乐允进内室一瞧,那是想都不要想。最多,给这冥顽不灵的小子留个小门,在外再宣扬一声:“此子已被我赶出阁中,望众仙切勿私下议论”便掩耳盗铃般草草了事。
祭元话风一放,仙神们自是要给他几分薄面,也不好再就此事说个不停。而祭元老头儿甚至还更是装作一副“这月乐允只来了三次”的模样,实际上呢,这小子是天天都来!
不过少来一次便少一次戒律责罚,因此那时祭元老头儿也就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容忍乐允在阁中出出进进,进进出出,只要别妨碍他自个儿赏花品酒就成。
又比如,法则戒律还规定了一条,那就是禁止同则律走得太近!之所以有这样的规定,是为了避免作为灵界公平的象征——则律因顾虑彼此之间的情分而徇私枉法,该罚的不罚亦或是从轻处罚,那这样就对其他人太不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