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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被发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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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花竟动了。
不,不是花动,而是一大群覆盖在上面的东西被惊动,嗡的一声腾空而起。
那是一群密密麻麻的蛾子,劈头盖脸地朝她扑来!
李袭明惊得猛然后退,抬手挥开扑面而来的飞虫。
一股血肉高度腐败后混合了某种甜腻、又带着刺鼻酸朽的气味冲进她的鼻腔。
她的目光随着蛾群散去,终于看清了那堆东西的真容。
不是杂物。
是叠压在一起的、好几具已经开始高度腐烂的尸身。
衣物褴褛,与黑黄溃烂的皮肉几乎黏连在一起,露出森森白骨。
那所谓的白花,是月光落在支棱出来的肋骨、或是从腐肉中脱出的指骨上,造成的错觉。
视觉与嗅觉的恐怖冲击,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袭明的胃部。
她猛地弯下腰,捂住嘴,一阵剧烈的干呕冲上喉咙,眼前阵阵发黑,眩晕感攫住了她。
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那股恶心感稍稍平复后,取而代之的是愤慨。
这愤慨烧灼着她的肺腑,比刚才放的那把火更烈。
这黑风寨,不仅仅是个劫财掳人的匪窝,它根本是个人命如草、肆意践踏、连死后都不得安宁的人间炼狱。
她扶着冰冷的土墙,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子里所有的惊恐和不适都被压下。
她看了一眼那黑暗中的惨状,面无表情的继续潜行。
她贴着墙根阴影疾走,尽量避开人声喧嚣。
刚拐过一处堆放破陶罐的拐角,前方巷口忽地转出几个人影,当先一人身形高挑,步履沉稳,正是那岳公子。他的身后跟着两名沉默的随从,他们走的方向不像是去救火,倒似在遛弯。
李袭明心头一紧,立刻止步,将身形往陶罐堆后缩了缩,稳住微乱的呼吸。
她此刻脸上抹着泥灰,裹着从先前匪徒身上扒下的粗布外衫,头发用破布条草草束起,与寨中那些惶惶不安的底层妇人并无二致。
她定了定神,垂下眼睑,佝偻起背,加快脚步,打算从岳公子身侧快步走过。
就在两人即将错身而过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倏地伸来,不轻不重地拦在了她身前。
李袭明脚步一顿,心猛地沉下,却仍低着头,粗着嗓子含糊道:“爷,俺赶着去、去舀水救”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带着点叹息的笑。“李娘子这身打扮,未免委屈了。”
李袭明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
昏暗中,岳公子的脸半明半昧,那双总是平静的眼里,此刻映着跳跃的火光,看不出情绪。
他知道!他竟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震惊只在一瞬。既已被识破,再伪装便是徒劳。
李袭明慢慢直起一直佝偻的背脊,尽管衣衫褴褛,脸上污秽,那份镇定却重新回到她眼中。
她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冷,直视着他,“岳公子好眼力。既认出了我,又不立刻喊人捉拿,想必另有打算?”
岳公子收回拦路的手,负在身后,打量着她,目光在她染血的衣襟和袖口停了停。
他不答反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崔四公子应当也还在寨中某处吧?我可以助你们离开。”
李袭明眉梢微动,静待下文。
岳公子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不过,只能走一个。至于剩下的那位,需得留在寨中。”
他的目光落在李袭明脸上,等待着后者是反应。
李袭明迎着他的视线,并未立刻发声。
火光跃动间,她仔细端详着这张清俊却隐带阴郁的脸。
眉宇间曾有的贵气被风霜磨砺,眼底深处藏着挥之不散的沉郁。
她直觉此人出身绝非寻常匪类,怕是经历过极大变故,心性早已扭曲。
她缓缓开口,问道,“崔四公子确在寨中。但我们的去留,无需以此等条件交换。岳公子,我与你做笔交易如何?”
“哦?”岳公子似乎来了点兴趣。
“你现在带我去见二当家。”
李袭明语出惊人。
“作为交换,我可以应允你一件事。只要不违道义,且我与崔文璟能力所及,你尽可提来。”
岳公子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倏地加深了些。
他竟没有多少犹豫,点了点头:“有意思。李娘子,请随我来。”
他转身,示意两名随从稍远跟随,自己则引着李袭明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路上,李袭明忍不住低声问:“我自觉乔装并无破绽,公子如何认出?”
岳公子脚步未停,侧头看了她一眼,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寨中之人无论男女,身上多少都沾着阿芙蓉那甜腻的焦臭。你身上没有。只有很淡的血腥味,和一点尘土与黍叶的气味。”
李袭明恍然。
说话间,已来到一处僻静的石头小院前。
院子不大,以粗砺石块垒砌,与寨中其他粗豪建筑相比,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整洁,檐下甚至还摆着两盆半枯的野兰。
岳公子推门而入,院中空寂,只有一间正屋和一侧厢房。
他径直走入正屋,点亮油灯,从一口旧木箱中取出一套叠放整齐的女子衣裙。
那衣裳料子是素雅的月白细麻,虽非绫罗,却洁净挺括,领口袖边还用同色丝线绣着简单的缠枝纹。
他将衣裙放在榻上,说道“换上。要去见二当家,你这一身可不行。”
李袭明看着那套衣裙,若有所思。
岳公子已然背过身去,面向门外沉沉的夜色。
她不再多言,迅速转到屏风后,换下那身肮脏腥臭的粗布男装。
衣服竟意外地合身,只是略宽松些。
换好出来,岳公子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又递过一条素色的薄纱面巾,说道:“戴上。”
李袭明依言戴好面巾,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
岳公子这才微微颔首:“走吧。”